?等政府組織的臨時救援隊趕到青云幼兒園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寧啟言他們和后來趕過來的家長們已經(jīng)將幼兒園所有被埋的師生全部挖了出來,一個個對照名單,確認沒有遺漏。地震來臨的時候,孩子們已經(jīng)躺在有欄桿的實木小床上睡午覺,由于欄桿的緩沖,大部分孩子都活著。
臨時救援隊用生命探測儀再次掃描了一遍坍塌的廢墟,確認沒有遺漏,留下兩個人,組織幸存者前往政府劃定的安置點。
d市一共劃分了四個安置點。東北區(qū)的大學(xué)城,東南區(qū)的體育場,西南區(qū)的生態(tài)公園,以及西北區(qū)的龍山公園。
因為保安青年恰好是龍山公園的內(nèi)部員工,熟悉公園內(nèi)的格局設(shè)施,就被救援隊的人安排到龍山公園幫助安置幸存者。
夜幕降臨,寧啟言和杜程與保安青年分開,又趕到不遠處的香葉小學(xué)。
和只有三分之一建筑坍塌的青云幼兒園相比,整個香葉小學(xué)四座教學(xué)樓塌了三座,僅剩的一座還是沒什么人的實驗樓。不過好在小學(xué)的午睡時間延后,地震開始的時候,大半的學(xué)生在操場上活動。
因為教學(xué)樓樓體坍塌嚴重,救援隊到來后,將廢墟上臨時救援的老師和家長叫了下來,由帶著生命探測儀的救援隊統(tǒng)一安排。
寧啟言和杜程隨便找了個隊伍加進去,在被人抬到圍墻上的移動照明燈的光線下,按照救援隊的指示清理廢墟。
隨著時間的流逝,耳邊不時聽見有學(xué)生獲救后高興的笑聲,但更多的是尸體被找到,家長們哀慟的哭嚎。
寧啟言的雙臂早就累到酸麻,只憑著意念支撐。
再一次掀開石板,露出來一只臟兮兮的手臂。寧啟言脫下手套,輕輕的摸上細弱的手臂,感受到掌心輕微的移動,他眼睛一亮。
“杜程!過來幫我,這孩子活著!”
隨著話音落下,不只杜程,還有附近另外兩個中年人立刻趕了過來。
因為教學(xué)樓救出去的學(xué)生活下來的太少了,每一個活著的孩子都讓人格外小心。
杜程和其中一個中年男人合力將最上面的石板抬起來,寧啟言連忙趴下來,看向下方。
“不能動墻”細弱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出來,若非寧啟言聽得仔細,很容易就忽略過去。
寧啟言飛快的劃過幾種猜測,最后對著下面問道:“能聽到我說話嗎?是不是移動的話就有一面墻倒塌?是的話動兩下手臂,不是的話動三下!
掌下的手臂動了兩下。
“能告訴叔叔是哪邊的墻嗎?墻下只有你自己嗎?”
“右十一個活著”
寧啟言一激靈,爬起身對著另一邊救援隊人員聚集的地方大喊:“快過來,幫忙把墻撐住,下面還有十多個孩子活著!”
因為太激動,喊道最后寧啟言的聲音都破了音。
寧啟言重新趴下來安撫下面的孩子,而救援則由救援隊接手。不久就確定了孩子口中的那面墻,小心的扒開一個人的位置,其中一個參與救援的男人直接跳了下去,用身體撐住那面墻。有了一個支撐點,另一邊也如法炮制。其他人同時動手,將周圍的廢墟移開。寧啟言離得最近,第一時間將孩子抱了出來。然后其他人也陸陸續(xù)續(xù)抱出來十一個孩子。
“你真勇敢!而且非常聰明!”寧啟言將孩子交給醫(yī)生。
小孩露出個虛弱的笑容。
“叔叔姓寧,叫寧啟言。可以告訴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嗎?”寧啟言突然問,讓一旁的杜程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寧叔叔,我叫韓博宇!毙『⒁徽f完,就被醫(yī)生詢問身體的情況,而寧啟言則從圍過來的家人中擠了出來。
這些圍上前的家長都是孩子還沒找到的。每找到一個孩子,不論生死,他們都會過來辨認。
寧啟言轉(zhuǎn)身打算繼續(xù)參與救援,杜程一把拉住他。
“已經(jīng)24小時沒睡了,光是救援就超過15個小時了!
寧啟言腳步一頓,“我不累。”
杜程不說話,卻也不放手。
寧啟言不得已對上他的視線,半響,無奈的說:“好吧,我很累,但我怕我休息之后就爬不起來了!
“那就休息到能起來為止!倍懦滩挥煞终f的拉著他就往外走。
寧啟言掙脫不開,只能隨著杜程,找到自家的車。
坐在駕駛座的寧啟言遲遲不開車,杜程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下車,繞過去,打開車門。
“我來開吧!
寧啟言挑眉,“你沒駕照吧?”
杜程看著他,這種環(huán)境下,誰能來檢查駕照?!
寧啟言動了動胳膊,因為放松下來,兩只胳膊已經(jīng)徹底抬不起來了。最后只得下車交換位置。
杜程之前練過幾次,車開的很穩(wěn),等到了龍山公園附近,已經(jīng)有很多車停在路邊,不用看也知道停車場早就沒位置了。
隨便找了個空位,停好車,杜程一轉(zhuǎn)頭,就見寧啟言已經(jīng)睡著了。
將兩人的旅行包掛在胳膊上,杜程背起寧啟言,走向龍山公園。
龍山公園內(nèi)已經(jīng)安置了很多幸存者,大門打開,往里走的大多是相互摻扶的幸存者,杜程隨著人流進去,一路上還看見不少袖口系著黃色布條的救援工作人員。
路邊臨時粘貼了不少指示牌,幸存者順著指示牌的方向走,而杜程則在櫻花林處拐了進去。他們之前露營的公園只有一條小路,正是地震后被不少倒下的大樹遮擋的石板路。
回到小公園,原來大理石鋪設(shè)的公園已經(jīng)鋪上不少被褥或者毯子,就連石面之外的草地上也被占滿。而他們的帳篷被人移到靠近樹林的草地上。
放眼看去,這邊安置的都是年紀偏小的學(xué)生,因為和公園其他地方連接的位置都被樹林包圍,相對人流少,對孩子更安全。
因為這邊已經(jīng)安置滿了,再后來的人會被安置到其他位置,所以見到杜程過來,負責(zé)這里的工作人員走上前。
“受傷了嗎?”看著被杜程背上的寧啟言,工作人員解釋:“龍山東邊的服務(wù)中心改成了臨時醫(yī)院,受傷的話還是到那邊救治吧。”
“參與救援的時候累狠了,沒受傷!倍懦探忉專缓笾噶酥缚拷鼧淞值膸づ,“我們原本在這露營!
工作人員恍然,看來是地震后出去幫忙救援的人,怪不得他們過來時,發(fā)現(xiàn)有個空置的帳篷,卻沒人在。
“那你們休息吧,食物和水會定時發(fā)放的!
杜程點點頭,然后背著寧啟言走向帳篷。
帳篷內(nèi)床墊等雜物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放好,很顯然,帳篷移動以后,有人進來幫忙整理過。
杜程把手上的兩個包放到角落,然后將寧啟言放到床墊上,幫他把臟的不成樣子的外衣褲脫下來,蓋上被子。而他自己則拿出一罐八寶粥,就著咸菜簡單吃了幾口,最后也鉆進被窩里睡下。
寧啟言在雜亂吵鬧的聲音中醒來,渾身肌肉酸痛,四周黑漆漆的,借著帳篷外透進來的光線坐起來。有些茫然,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他在往回走的路上睡著了,想來是被杜程背回來的。
感覺到肚子饑腸轆轆,忍著身體的不適,小心的越過睡在外面的杜程。點開帳篷頂上的充電燈。
“起來了?”杜程揉著眉心,坐起來。
寧啟言一回頭,見杜程滿臉疲憊。
“我起來找點吃的,你再睡會兒?還是吃點東西再睡?”
杜程搓了搓臉,“不睡了,休息的差不多了!比缓笃鹕泶┥闲。
寧啟言彎腰把地上的臟衣服收進空間,然后又拿出兩套干凈的,將杜程的遞給他,自己也穿上衣褲。
即便已經(jīng)五月了,夜晚的溫度還是有些低,光穿秋褲t恤覺得有點冷。
穿好衣服,寧啟言掀開帳篷的門簾,鉆出去。
公園的電路已經(jīng)損壞,照明的是應(yīng)急燈,應(yīng)該是市里發(fā)下來的。
應(yīng)急燈的光線下,視線所及,到處都是人。
仔細一看,寧啟言就發(fā)現(xiàn)這邊的小孩很多,有不少正依偎在大人身邊。還有大多數(shù)的孩子身邊沒有家人。而吵醒寧啟言的,正是那群還沒找到家長的小孩。
仔細一聽,就聽見被孩子們圍住的不知是老師,還是工作人員的成年人正在安慰這群孩子。
“也不知這些孩子的家長能不能活下來。”寧啟言低聲對站在旁邊的杜程說。
杜程看了看那邊的孩子,沒說話。
要是沒有大礙,地震發(fā)生后,家長肯定會第一時間跑到學(xué)校尋找孩子。而這些直到被救援人員帶領(lǐng)遷移到這邊安置下來,還沒見到家長的孩子,恐怕大多都要失去家人。
之前救援的時候,杜程聽到救援隊說了,市里反應(yīng)過來之后,召集人員,第一時間救援的就是醫(yī)院和學(xué)校。
救援醫(yī)院是為了保證醫(yī)護人員的生存幾率,若是醫(yī)護人員缺口太大,其他受傷的人就算救出來,也很難保證能活下來。
而學(xué)校,不管是責(zé)任,還是本能,永遠都是最先營救的對象。
通過救援時的情況來看,這場地震的慘烈程度,已經(jīng)超過了杜程的想象。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