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這回小劉團長卻沒立即答應(yīng),而是認真說道:“金狼騎兵這次如此嚴密封鎖消息,只恐怕是洛都城下的戰(zhàn)事,如今已經(jīng)到了至關(guān)緊要的時刻。此時你若前去,一定要小心,萬事不要沖動,更不可莽撞擅自行事?!?br/>
小劉團長說這話,是擔(dān)心師弟到了洛都城下,看到范國師,想起新仇舊恨,眼一紅,直接殺將進去。自己就這么一個師弟,萬一出師未捷,可怎么跟師父交代。但他又不能攔著師弟不讓去,攔也攔不住。
“師哥,你的意思是李家的平唐國這么快就撐不住了?真他釀是個廢物!李寺乃好歹也占著那么大的地盤,管著那么多丁口。兵馬數(shù)十萬,居然只能頂住突遼人一年。真是廢物!”李得一忍不住就罵上了。他其實是在罵李寺乃無能,居然讓李無敵陷在金狼騎兵陣中。
這事兒還真不能怪李寺乃,李無敵平時看著不說話,其實主意極強。李寺乃那么不讓他上陣廝殺,最后李無敵不還是去了?結(jié)果這一去,就橫著被人抬了回來,至今昏迷不醒。
“這是我根據(jù)以前的軍情分析出的局勢,目前沒有第一手的軍情,也做不得準。還要你親自出騾,去偵察一番,我才能做出定論。去吧,趕緊出發(fā)。”小劉團長到底大幾歲,說起話來明顯比李得一沉穩(wěn)許多。
他不像李得一,有個事情總是一驚一乍。他對自己這個便宜岳父,了解還算清楚。突遼人縱然有爆箭和巨石砲兩樣攻城利器,但他這個岳父怎么會是那種任人宰割的老實人?必然會有反制手段。眼下別看被突遼人攻到洛都城下,但依仗著高城堅墻,最終結(jié)果究竟如何,還真很難說。
對李家,小劉團長根本不擔(dān)心,他擔(dān)心的,只有這個時不時匪氣發(fā)作,不管不顧豁出命去的好師弟。當(dāng)初在洛都城下對陣突遼西路精騎,李得一單槍匹騾去救李無敵,后腳小李團長回營,心里可是急壞了。
李得一騎著悍馬,一路往南疾馳而去。他剛才發(fā)怒,確實是真的,但不是因為李寺乃無能。李家的平唐國如何,與他有什么干系,他發(fā)怒的真正原因,還是因為李無敵身受重傷,到如今更是生死不知。他其實天天都在盼著,盼著能傳來最新的軍情,上面寫著李無敵沒事兒了。
但現(xiàn)在金狼騎兵把洛都圍了個水泄不通,嚴密封鎖了任何消息,讓李得一根本不知道李無敵最近的情況,這才是他發(fā)怒的真正原因。
一路驚起無數(shù)塵土飛鳥,李得一策騾狂奔,沖著洛都急急趕去。原本五天的路程,李得一只花了一天一夜,就遠遠看到了洛都城那雄渾高大的城墻。還有山腳下,突遼人密密麻麻的圍城兵馬。
李得一最后這段路程,卻沒急著沖進洛都城,而是先登上一座小土丘頂,就是為了能把洛都到底什么情形一眼看個清楚。
只見洛都城東面,是突遼大營,延綿數(shù)十里,把個洛都東面圍得密不透風(fēng)。北面是打著撞令軍旗號的一群混合兵馬,雜七雜八什么都有,數(shù)量比金狼騎兵還多,圍住洛都北面。西面同樣是撞令軍。范國師指揮手下兵馬三面圍城,除了南面水門沒法圍住,光這么看,洛都城可以說是局勢危急。
站在土丘上看到洛都城的情形,李得一還感到奇怪,精銳金狼騎兵被自家守備團砍死兩萬,縱然突遼皇帝努力增補,也就勉強十余萬才是。想要圍住洛都這樣的雄城,沒有三十萬以上的兵馬,想都別想。這一年間,突遼人哪里弄得這么多兵馬?
這卻是范國師的功勞,去年他一戰(zhàn)擊退李家五將之后,趁勢兵臨洛都城下。與此同時,他向整個天下發(fā)出消息,如今十萬金狼騎兵已經(jīng)兵臨洛都城下,不日即將破城。
這個消息一出,原本還在平唐國與突遼國之間搖擺不定的那些世家大族,頓時都急了眼。他們匆匆忙忙派出家中嫡系子弟帶著私兵部曲,加入了突遼國,想要趕著喝這最后一口湯,好混些軍功,在將來一統(tǒng)天下的突遼國占上一席之地,再保家族數(shù)百年之延綿。
所以現(xiàn)在李得一看到的這些圍城兵馬,其實都是這一年多來新投靠突遼國,新來的走狗。突遼人收了這些新走狗,實力頓時膨脹幾倍。雖然這些世家大族的兵馬湊到一起,戰(zhàn)力不怎么高,但好歹看上去,說出來也很能嚇人了!這可是二十多萬兵馬!就是手拉手一排排走過去,也能趟平了洛都城!
李得一看不懂范國師為何招攬這么多烏合之眾助拳,至于洛都城的平唐國,他就更加看不懂了。李家兵馬再窩囊,怎么會打不過這些烏合之眾?就這么甘心情愿地被他們把城池徹底圍困?
帶著滿腦子疑惑,李得一轉(zhuǎn)身進了山林當(dāng)中,沒急著行動。先在山中找了個隱秘的場所作為臨時窩點,李得一跟悍馬一起飽飽吃了頓飯,然后抬頭看看天,發(fā)現(xiàn)今天天氣不錯,接著一扭身,趴到草窩里跟悍馬一起歇歇了。
美滋滋睡了一覺起來,消去了連天趕路的疲乏,李得一忽然來了興致,叫過悍馬,倆人繼續(xù)往深山里鉆了進去,居然是打獵去了。不一會兒,倆人合伙弄了一頭鹿,剝洗干凈了,架起來,生火烤來。李得一這幾年跟王壯彪頗學(xué)了幾手,現(xiàn)在正好用上了,一邊盯著火候,一邊不時撒點鹽上去調(diào)調(diào)味兒。
如今定北守備團有錢了,這鹽也不必像以前那樣省著吃。李得一還聽夷人中的老者說起,說定北縣再往西過千里,有個純是白鹽形成的湖泊。那湖里的鹽撈出來,使用太祖濾法稍稍濾過就是最好的白鹽。李得一聽完之后暗暗記在心中,打算什么時候有空了,把這條路打通,把那鹽湖也納入定北守備團囊中。
現(xiàn)在定北縣吃鹽,大多還是通過鄴城的商戶買。雖然不愁吃,但總是花錢從別人手里買鹽這種極其重要的物資,老讓李得一覺得心里不踏實,一直想解決這個事情。但無奈,定北縣沒有產(chǎn)鹽的地方,井鹽也沒有,又是西北之地,不靠海,也沒法熬煮海鹽,所以一直也沒法解決這個事情。
切下塊外邊先烤熟的鹿肉,李得一遞給悍馬,悍馬一口接過來,立即大嚼起來。“瞅你那樣,差點咬著俺手?!崩畹靡怀靶否R一句,轉(zhuǎn)頭接著烤。
若是有人以為李得一這是不務(wù)正業(yè),吃喝玩樂,那可就誤會了。李得一這是又冒了壞水,你想啊,山下就是幾十萬敵軍,李得一在山里生火烤鹿吃,這得憑空生起多大的煙塵?金狼騎兵,撞令軍會注意不到?肯定得派人來查看一番。
李得一和悍馬倆邊烤邊吃,沒多大會兒工夫,一頭鹿就只剩下了骨架子。吃的時候,李得一眼珠子亂轉(zhuǎn),耳朵仔細聽著四周的動靜。吃完了,李得一懶洋洋站起來,手里拎著個鹿腿骨,往一邊樹林走去,邊走邊解褲腰帶,看那樣子是打算解手。
李得一剛走到一棵樹旁邊,忽然劈手就把手里的鹿腿骨沖著樹上砸了出去,緊接著一聲慘叫傳來,一個身影從樹上跌落下來。
大略瞅了一眼,應(yīng)該已經(jīng)沒氣了。李得一抽出刀,走過去確認一刀,這斥候已經(jīng)必死,然后在附近找一圈,找到被其藏起來的馬匹,牽著一塊兒回到悍馬面前。“好好地突遼斥候,學(xué)什么爬樹,這下摔下來,摔慘了吧。”李得一把馬匹找個碗口粗的樹拴上,嘴里笑嘻嘻說道。
你要是不砸人家一腿骨,他會掉下來?
殺了這個突遼斥候之后,李得一隨手薅起一根狗尾巴草,塞到了嘴里,隨即馬上吐出來,啐了一口道:“呸,居然沾上了這條狗的腥血?!?br/>
抽出軍刀割了些軟和的草,在那個藏身的矮洞中弄了個厚草墊子,李得一舒舒服服翹著二郎腿,躺了下去,耐心等天黑。
殺一個突遼斥候祭刀,山下數(shù)十萬大軍,李得一很難有什么作為,有了這個人頭打底,好歹賊不走空,沒白來一趟。
現(xiàn)在山下的洛都城外面,密密麻麻圍了一圈人。李得一這趟是來偵查的,他可不打算白天就這么大咧咧出去。之前他抽空往山下瞅了幾眼,就看出山下北面這些兵馬不過是臨時拼湊起來的,軍紀根本不嚴密,各種號令也頗為混亂。他親眼看到大營中兵馬來回走動雜亂無章,甚至有爭道的事情發(fā)生。
看到這種情況,李得一當(dāng)即就不愿再多看山下的兵馬一眼。這么亂糟糟的兵馬,根本對自家造不成任何威脅,自家的兵馬隨時都能把這些雜碎收拾妥當(dāng)。還是先攢足了精神,等到了晚上好好去摸摸突遼皇帝的大營吧。
白天偵察當(dāng)然更好,但突遼皇帝身邊有范國師坐鎮(zhèn),李無敵被其打成重傷。李得一當(dāng)然不想自己也被那范國師揍一頓,他還得給李無敵報仇呢。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李得一毫不猶豫選擇晚上偵察,白天睡覺。至于引來斥候襲擊,有悍馬在,他怕什么?
“按照師父所說,這范國師是個絕不肯冒險的人。到了晚上,有了夜色的掩護,即便自己被發(fā)現(xiàn),在弄不清情況下,范國師絕不會冒險出手,到時想必俺也能順利脫身?!崩畹靡幌胫胫?,沉沉睡去。至于警戒的事,交給悍馬就行了,這世上能悄無聲息摸到悍馬身邊的,還真沒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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