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走神的思緒被他一下子拉了回來,安子汐深吸一口氣,努力睜大眼睛盯著井中。
過了一會兒,井中的血色水漸漸平靜,隱隱露出人的樣貌,安子汐的腿腳都已經(jīng)驚得動彈不得,慕塵放在肩膀上的手不知何時滑到了她的手背上,緊緊握住她的手。
井中人的樣子越來越清晰,這是一個男子的輪廓,和慕塵說的一樣,只一個男子,卻看不清面容。
安子汐用勁眨了眨眼睛,還是沒法清晰的去形容這個男子的五官。除了五官,胸口以上都格外的清楚,甚至連他垂在頸項上的發(fā)絲都可以分辨的出。
五官模糊的男子也看到了他們,他似乎在微笑,也似乎根本沒有什么表情。
“潯煙!”安子汐轉(zhuǎn)頭,潯煙不知何時已經(jīng)昏迷躺在了地上,很明顯,千辛萬苦給他們傳遞信息的這個人清楚的知道他們的身份,并且擁有難以估計的力量。
安子汐也顧不得潯煙,她鼓足勇氣對井中的人喊道,“你到底是誰?”
井中的人張張嘴,沒有一點聲音,倒是水中深沉的紅色開始涌動,紅色散去,原來的井水顏色還原游動,沒一會兒,井面上浮現(xiàn)出一行字來:紅色瑪瑙,名之為“夙”,其為一雙,另名為“未”。
字跡一看完,就漸漸融化開來,轉(zhuǎn)而換成了另外一行字:“夙”以淚為引,即可知過往,“未”以血為引,即可曉未來。
緊接著,一句跟著一句:
天生異象,非災(zāi)劫,乃天命。
往事錯亂,已然大禍,待錯位之事轉(zhuǎn)正,往事之過補救,便可回歸原處。
若一錯再錯,天數(shù)混雜,時空崩壞,則再無回天之術(shù)。
忌……
忽然,水中的文字大亂,一團渾水?dāng)噭樱酉聛淼奈淖指緵]法看清。
安子汐伸長了身體往前探去,只見一道亮光朝著她眼前襲來,慕塵揮手擋在她的眼前,握住從水中飛出的瑪瑙串。
“忌什么?怎么說一半就沒有了?”安子汐驚魂未定的看向慕塵手中的紅瑪瑙,若不是慕塵手快,這串紅瑪瑙一定會“穩(wěn)準(zhǔn)狠”的砸中她的額頭。
慕塵搖搖頭,“這個給我們訊息的人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否則不會留下這樣凌磨兩可的一個忠告,他這個‘忌’是想讓我們防住什么?!?br/>
“防什么?他不說清楚我們怎么可能知道?”安子汐焦急的往井口里面看,井水一如從前,只見遮住的半輪明月,已沒什么不尋常了。
“不急?!蹦綁m將瑪瑙上的水擦拭干凈,迎著月光仔細打量它,“至少我們得到了有利的訊息,這個人知道我們是不一般的存在,又給了我們這串可以通曉過往的手鏈,看來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好過。”
安子汐靜下心來,身旁的潯煙呼呼大睡,她將她的腦袋擺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然后席地而坐,開始分析剛剛井水中的文字,“那人說,這串紅瑪瑙名叫‘夙’,如果用淚水為引,便可以知道以前的事情……這樣的話,我是不是就可以恢復(fù)記憶,想起來‘靖文之亂’和千雪的事情了!”
慕塵點點頭,安子汐迫不及待的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的倒抽一口涼氣,愣是沒掉半點眼淚。
“慕塵,你過來一下?!卑沧酉惺?,他不解的靠近。
“再近一些,靠近一些?!卑沧酉话褤谱×怂念i項,逼得他和她之間幾乎快鼻尖碰到鼻尖了,“對著我的眼睛吹氣,快!”
慕塵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嘴角淺淺的一笑,嘴上送氣,一時之間,兩人之間,莫名的有些曖昧氣息。
安子汐撐大自己的眼睛,干澀的眼睛很快的又痛又漲,自動分泌的淚水也積累在眼角越續(xù)越多,她看準(zhǔn)時機松開手,讓眼角的淚珠滴落在他手心上的紅瑪瑙上。
紅瑪瑙的血紅更深沉了,她腦袋了忽的一陣眩暈,心中暗暗的念叨:“我忘記的事情……我忘記的事情……求求你告訴我,到底有什么被我忘了……”
慕塵摟住她快要倒下的身子,手掌中的紅瑪瑙越發(fā)的冰涼了,最后直接冰冷到他難以抓住,他將紅瑪瑙放在草地上,很快,以瑪瑙為中心,空氣中緩緩的展開一幅畫面,畫面中,一個女孩正焦急的趴在窗口上張望……
稚嫩的小孩眉目間也可辨認(rèn)出正是幼時的安子汐,她睜著一雙憂慮的大眼,趴在窗沿上向外張望,她秀氣的眉毛緊緊的鎖在一起,呼吸也是輕輕的,生怕驚動外面的每一個人。
“子汐小主!”從遠處的草叢中彎著腰跑過來一個扎著兩個揪揪的小女孩,她手里攥著什么,小心翼翼的越過屋前的石階,順利的跑到了窗邊,她甚至沒有時間去喘一口氣,就急急的將手中物品遞給了趴在窗沿上的安子汐。
安子汐伸手接過,是一片手帕,繡著素色的鈴蘭,她無措的捧著手帕,問喘著粗氣的潯煙,“這可是千雪姐姐給我的?姐姐可安好?”
潯煙搭下眸子,抿著唇沉默下去,安子汐急的抓住她的肩膀,追問,“顧伯伯如何?”
“小主?!睗熉曇舻偷偷?,她不想說出這些話讓小主傷心,可是不說的話,小主又會胡思亂想,百般猶豫后,潯煙壓低聲音道,“顧府全家都逃了,千雪小主讓我把這東西交給你,她說,若是多年后相遇,希望你還能記得她?!?br/>
安子汐扶著額頭,腳步一軟,險些跌倒,多虧了潯煙翻窗而入,穩(wěn)穩(wěn)的扶住了欲倒下的安子汐。
安子汐哽咽著,“逃了也好……”
燭臺上的燈火晃了幾晃,安子汐蹙眉望向遠方,遠遠地傳來兵戈相向的咆哮聲,似乎有什么擋住了眼眸,夜空下透出紅光,想必宮中已是大亂。
“潯煙,你說我和爹娘茍且偷生,我們安府茍存于世,會不會背上千古罵名?”安子汐輕聲道,沒有哀傷,沒有自責(zé),只是淡淡的突然問道。
潯煙一愣,連忙否認(rèn),“老爺自有他的考慮!”
“和顧府一比,我覺得我們太窩囊……”安子汐面色如常,但是潯煙能感受她心中揚起的波瀾。
子汐小主雖說是個女兒家,可是心中是非十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