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女聽了婆婆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后，心頭一熱心想，要是婆婆真的能把爹的腿治好，她就是嫁給她這個憨憨兒子過一輩子也無怨無悔。梅女想了想，又覺得婆婆是在騙她，她半信半疑地說：“娘，我爹的腿真的能治好？”

    牛曾氏說：“你爹的腿在這小地方治不好，到了大地方才能治好。”

    牛富海接過牛曾氏的話對梅女說：“二娃屋里的，你爹的腿我托我們隊長打問過了，說是在上海城里能治好?！?br/>
    梅女說：“爹，上海在哪達，離咱迷失溝遠不遠？”

    牛富海說：“我沒去過，聽說是很遠?！?br/>
    梅女擔(dān)心地說：“爹，路那么遠，咱們怎么去？”

    牛富海說：“坐汽車半個月就能到！”

    梅女說：“爹，去上海怕是要花不少錢吧？”

    牛曾氏佯怒著說：“憨妮子，啥錢不錢的！你過了門就是我二娃的婆娘了，我還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親家公整天在炕上癱著不成。”

    梅女感激地看了婆婆一眼心想，只要能把爹的腿治好，就是讓她做牛做馬她也愿意。但愿婆婆不是在花言巧語地騙她，從婆婆說話的表情看不像是在騙她。往后里真的成了一家人，婆婆也沒有必要騙她。梅女心想，爹以后又能像從前一樣邁著兩條腿走路了，爹要是知道他的腿能治好，心里不知道會有多么高興。梅女想到這里，心情漸漸地開朗起來，剛進這個家門時滿肚子的怨氣頃刻間一掃而光。梅女一瞬間臉上表情的轉(zhuǎn)變，沒能逃過牛曾氏的眼睛。同樣都是做女人的，牛曾氏心里清楚，她的二娃配不上眼前的這個俊妮子。要想讓這個妮子死心踏地跟著二娃好好過日子，她總要補嘗她一點什么。這個妮子孝順老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這一點她在給她家送彩禮是就打聽清楚了。她只有下狠心治好親家公的腿，才能拴住這個妮子的心。只要能讓這個妮子實心實意地跟著二娃好好過日子，就是讓她傾家蕩產(chǎn)也在所不惜。再說了，她的二娃她心里清楚，并不像沒有村里人傳得那樣憨。二娃只是太老實了缺心眼而已，人并不傻。要不她也不會造這份孽，張羅著給他娶婆娘了。

    時候不早了，二娃早就趴在牛曾氏的腿上呼呼地睡著了。二娃微微地張著嘴，亮晶晶的口水像冰糖樣的從嘴角里流出來，流在牛曾氏的腿上。牛曾氏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搖了搖二娃的胳膊對梅女說：

    “你們困了，都過去睡吧。”

    二娃睡眼惺忪地說：“娘，我這是在哪達？”

    牛曾氏輕輕地在二娃的脖子上拍了一把說：“你在咱家里?！?br/>
    二娃用手指了指梅女說：“娘，她……她是誰……?！?br/>
    牛曾氏沒好氣地說：“她是你今日個娶回來的婆娘，你忘了……你發(fā)啥囈癥呀，快起來過去睡吧……”

    二娃趴在娘的腿上咕咕噥噥地說：“娘，我不去那邊睡，我過去了害怕……”

    “我的兒呀……你怕啥，她是你婆娘還能把你吃了……”牛曾氏看了梅女一眼說：“妮子，你扶著他過去睡吧……二娃就這點不好，睡覺起來愛發(fā)囈癥說胡話……”

    梅女把二娃扶到窯里，在炕角里把他的窩鋪好后，對二娃說：“你去睡吧……”

    二娃怯怯地看著梅女，身子緊緊地靠在門背后說：“你今黑里在哪達睡？是不是也在這個炕上睡……”

    梅女說：“二娃，你的身上全是鼻涕和口水，我見了就惡心……你睡在我給你鋪好的窩里……離我遠點兒……”

    二娃咕咕噥噥地說：“我平時都是和三娃在一搭里睡，和三娃睡在一搭里我不害怕，我去把三娃叫來……”

    梅女沒想到二娃這樣傻，二十好幾的人了還不知道洞房花燭之夜的纏綿，她哭笑不得地對二娃說：“三娃早睡著了！你要是看見我害怕的話，把燈吹掉，你就不怕了……”

    梅女說完后“噗”的一聲把油燈吹瞎了。黑暗中的二娃躺在炕上一鍋煙的時間就睡著了。二娃睡著后就像是一只吃飽了的豬，心滿意足地拉著滾滾的鼾聲。聽著耳邊滾滾如雷的鼾聲，梅女不由得悲傷起來，這就她的洞房花燭夜……她的洞房花燭夜沒有想像中的纏綿，沒有想像中的呢喃，沒有想像中兩相相悅的抱在一起醉生夢死……有的只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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