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夏天俯下身，蜻蜓點水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不等趙云加深這個吻，她就已經(jīng)逃脫。

    “哄也哄完了，睡覺?！毕蛳奶鞚M足地趴在他身上，閉上眼，“今晚我要壓著你睡，當(dāng)作是懲罰?！?br/>
    趙云望著她的睡顏，像只慵懶的小貓，心中也頓覺滿足。今晚他且就辛苦一點，做她的睡墊吧。他合上眼，嘴角仍留有未散去的笑意，將她抱得緊緊的。

    翌日，向夏天帶上兩個丫鬟，去庫房撿選了些上好的補(bǔ)品和新制成的衣裳，親自去孫軟兒的屋中探望她。因為再三遭逢變故，云天二人擔(dān)憂孫軟兒的精神狀況，決定給她騰出一間獨立干凈的屋子。這在眾多丫鬟中，也算是特別待遇了。

    屋內(nèi)，孫軟兒頭系白布帶，依靠著床枕，一名丫鬟正在喂她喝藥。隨侍的兩名丫鬟欲要通報一聲，被向夏天給攔下。

    當(dāng)向夏天快要走到面前，孫軟兒才現(xiàn)她的到來。孫軟兒神色慌張，連忙推開身旁的丫鬟，藥汁都灑出了不少。

    “婢女拜見...夫人。”孫軟兒的嗓音虛弱無力，她費力下床就要行跪拜大禮。

    向夏天手疾眼快，上前幾大步忙將她攙扶起來：“快起來，身體抱恙就不必行禮，好好躺著休息才是?！?br/>
    “拜見夫人?！鄙砼缘难诀呔兄?jǐn)?shù)匦幸欢Y。

    “起來吧?！毕蛳奶炱骋谎?，瞧見她手中的藥碗。

    “把藥給我吧，我來喂她喝?！毕蛳奶鞗_著丫鬟伸出手，和善一笑。

    丫鬟唯唯諾諾，有些不敢遞出去：“這...”

    孫軟兒見狀，連忙出聲制止：“婢女卑賤之軀，怎敢煩勞夫人千金貴體？夫人切莫降尊臨卑，婢女惶恐，實是擔(dān)受不起?！?br/>
    “這說得是哪里話？我們府里沒有什么尊卑貴賤，有的也都是一家人。你就乖乖躺著，別亂動?！毕蛳奶煺Z氣強(qiáng)硬，不容置疑。隨后，將她小心扶回床榻之上。

    “夫人，這真的使不得..咳...”孫軟兒的話還未曾說完，就兀自掩面咳著嗽。

    “唉，我說使得就使得。你就別犟了，快快躺下。”向夏天蹙著眉，忍不住擔(dān)憂起。

    “夫人，我們來吧。”后邊的兩個丫鬟不敢甘站著，上前幫向夏天搭著手。

    “夫人，請。”端著藥碗的丫鬟雖膽小但也識時務(wù)，小心地將藥碗遞上前去。

    向夏天應(yīng)一聲，接過藥碗后，坐在床沿邊。開始細(xì)細(xì)地喂著藥，她拿起湯匙徐徐吹了吹，嘴唇又輕輕沾了沾，確認(rèn)溫度適宜后，再將湯匙遞到她嘴邊。

    “夫人...”孫軟兒望著她這一系列的動作，心中不是滋味。

    “嗯？快喝藥，喝了藥才能好起來。”向夏天柔聲哄道。

    孫軟兒躊躇了會兒，還是傾出身子，一邊喝著藥一邊望著向夏天。一小碗藥很快就喂盡，孫軟兒只覺腹內(nèi)溫暖舒適了不少。

    “這藥有些苦，不過苦口良藥嘛。正好我身上帶了些糖紙，吶，給你?！毕蛳奶熳儜蚍ㄋ频?，攤開手掌心，現(xiàn)出三兩個糖紙。其實是她早就準(zhǔn)備好的，一直揣在袖口里。

    這會兒孫軟兒比之前要放開了些，緩緩伸出手接過糖紙。再輕輕放進(jìn)嘴里，糖蜜水融化在口中。原來糖可以這么甜這么好吃...

    “謝夫人，婢女又給您和將軍添麻煩了。”孫軟兒感激出聲，“婢女真是不知該如何再報答夫人和將軍...”

    “又見外了不是？你早一些把身體養(yǎng)好就是對我們的報答?！毕蛳奶煳兆∷氖?，安慰道。

    “是，婢女遵命。”孫軟兒有些哽咽。

    “對了，我給你準(zhǔn)備了些東西?！毕蛳奶煺f著，轉(zhuǎn)過身指了指圓桌，兩個隨侍的丫鬟已經(jīng)將那些東西放置在圓桌上。

    “那里邊有一些補(bǔ)品，你身子虛弱，吃些補(bǔ)品也有益于你身體的恢復(fù)。還有一些新衣裳，那些衣裳大都是富貴紫紅色。我見你面色總是蒼白，再穿一身素色衣裳，更顯氣色憔悴?！毕蛳奶煺Z重心長，準(zhǔn)備這些可也沒少費她的功夫。她擅醫(yī)術(shù)，這些補(bǔ)品都是她千挑萬選揀出來的。哪些補(bǔ)品有利于她的恢復(fù)，哪些補(bǔ)品搭配起來更加相得益彰，這其中都有講究。還有那些新衣裳，她怕像她們這樣的年輕姑娘可能會不大喜歡大紅大紫色，所以她在衣裳的花樣和款式上下手，盡量給她備些顯年輕朝氣的，不那么深沉老氣。

    “夫人親自照顧婢女，婢女已經(jīng)感激不盡。大恩大德，婢女無以為報。這些恩惠，婢女不敢再受，還請夫人將這些都帶回去吧。”孫軟兒語涕飄零，誠懇央求道。

    “唉，不許。反正這些東西閑擱著也是閑擱著，你就莫要推辭啦。”向夏天拍拍她的手。

    “這...”孫軟兒面色難為，欲要再度推脫。

    “不許推辭，這是命令?！毕蛳奶鞕M眉豎眼，作嚴(yán)肅狀。

    “我知道你想報恩，可是不把身體養(yǎng)好怎么報恩呢？聽話吧，都收下了。”向夏天接著勸道。

    “孫姑娘就受恩吧，這些也是夫人的一片心意?！眱蓚€丫鬟也幫勸著，心想著多少人想求這樣的恩惠都求不到呢。

    “唉，婢女...謝過夫人，此生都不敢忘卻夫人的大恩?！睂O軟兒一咬牙應(yīng)下來，畢竟卻之不恭啊。

    “好?！毕蛳奶鞚M意地點點頭，又問道孫軟兒身旁的小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的話，婢女名小阮?！毖诀叻魃砉Ь创鸬?。

    “你的名字里也有個‘軟’字？”向夏天既好奇又驚喜。

    “回夫人，是。不過婢女的‘阮’不同于孫姑娘的‘軟’，婢女的‘阮’字乃是耳朵加個元的‘阮’。”小阮解釋道。

    “聽你的言談，倒也像是個聰明人。你們兩的名字既諧音相像，這也是種緣分。這段時間內(nèi)，就由你專門負(fù)責(zé)照顧軟兒姑娘，其他府里的事都無需你當(dāng)值辛勞?！毕蛳奶彀才欧愿乐?br/>
    “是，夫人?！毙∪铑I(lǐng)命。

    “多謝夫人。”孫軟兒頷感謝道。

    “以后我和子龍都會保護(hù)好你的，你且安心待在府里休養(yǎng)?！毕蛳奶鞂捨康?。

    “謝..謝謝夫人和將軍?！睂O軟兒的珠淚已然落下。

    “那我不打擾你歇息了，我先走了?！毕蛳奶煺酒鹕硇Φ?。

    “婢女恭送夫人?！睂O軟兒欲要跟著起身，又被向夏天一把攔下：“你乖乖躺著，不用你送啦?！?br/>
    “是...”孫軟兒輕輕應(yīng)聲。

    “還要辛苦你了，小阮?！毕蛳奶煊H切地搭了搭小阮的肩膀。

    “夫人言重了，都是小阮應(yīng)該做的?！?br/>
    “那我走了?！毕蛳奶鞗_她二人笑了笑，便退出屋子。

    孫軟兒望著向夏天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她偶爾回轉(zhuǎn)過身朝她笑著臉，她亦回著笑容。只是與此同時，被子掩蓋下的一雙拳頭也愈加握緊。她許久都未曾感受過這樣的溫暖，被人照顧得這樣體貼周到。她的笑容如沐春風(fēng)，將軍的臂膀如廣闊山川，他們給了她無限美好的希望。做人要滿足，要懂得知恩圖報。只是，若是有一天身不由己...她該如何抉擇呢？

    私心，公道，是一個惑擾的難題。是她的難題，也許這也是大多世人的問題。

    ii

    快到年關(guān)之際，孫劉聯(lián)盟一直順利進(jìn)行著。趙云作為諸葛亮的隨身護(hù)衛(wèi)，奔波盡職，也算是一大功臣。為了慶祝軍事上的這一重大轉(zhuǎn)折，也為了迎接新年的到來，經(jīng)由劉備內(nèi)部直系將臣等人的商榷，決定將這一慶宴安排在趙云府中進(jìn)行。

    古人好酒，也愛熱鬧。為了籠絡(luò)人心，團(tuán)結(jié)家族，凡遇上個什么喜慶的事兒，就喜歡擺上酒宴。更何況逢上破曹在望、辭舊迎新這兩大喜事，定是要熱熱鬧鬧地舉行。

    近日來，趙府上下忙得不可開交，家仆丫鬟能幫上忙的全都用上了，全府中人絲毫不敢怠慢。向夏天身為府中的女主人，自是也沒閑下來。大到府里的設(shè)計裝飾，小到菜肴口味，皆一一把關(guān)。有時幫打著下手，有時也會監(jiān)督催促。趙云不愿她辛苦操勞，她自己卻樂此不彼。到后來，趙云只得和她一起忙活。當(dāng)然，義氣幫忙這事也少不了黃月英和衛(wèi)義。

    待忙活得差不多，也總算是迎來了開宴的日子。這一日是年末的小尾巴，蘊(yùn)含著今年的完整收獲，和對來年的期盼希望。

    賓客紛至沓來，遇上男女主人會道上一聲謝和送上一聲祝福。接著在主人和侍仆的指引下逐一落座，很快便座無虛席了。其實來得客人也算不上多，劉關(guān)張必不可少，諸葛亮也不能少，像關(guān)平、劉封（劉備義子）這些小一輩的也有這份榮幸。他們年紀(jì)尚輕，便履立軍功，征戰(zhàn)一年下來，也算得上是勞苦功高。加上又有親近的血緣關(guān)系，所以也少不了。還有些平日里和趙云交好的將臣也受邀前來，到后來，趙府的大堂擺滿了酒桌。再多一張的桌子都容不下，有些人只得擁擠合坐著。可謂是高朋滿座，群英薈萃，桌滿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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