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半月后,比利迎來了他每年中最快樂的日子——他不僅和湯姆回到了霍格沃茨,而且迎來了再次到來的魁地奇賽季。
在第一場斯萊特林的比賽結束后,他和柳克麗霞在家養(yǎng)小精靈的廚房里湊到了一塊兒。
高傲的布萊克家女孩兒環(huán)顧了一圈比利的四周:“他又沒來?比賽的時候我也沒看到他?!?br/>
“四年了,”比利替她拉開圓桌旁的椅子,旁邊卻早有小精靈也替他擺好了座位,“你什么時候見到他來看過魁地奇比賽?”
餐巾、刀叉、湯匙、白桌布,那些小精靈永遠都是那么整潔、勤勞而快樂,他們在柳克麗霞每提出一個要求后都尖聲應一句“是”,然后就飛快地端來了各式各樣的美食佳肴。
比利小聲地對他們每一次的服務說了謝謝,盡管這似乎并沒什么必要,而且很快他就要說不過來了。等到圓桌上再也放不下什么食物之后,小精靈們心滿意足地鞠著躬退了下去,繼續(xù)去忙他們即將送上大廳長桌的午餐,比利才終于有機會和柳克麗霞說上話。
“我們新?lián)Q了一個擊球手,是不是?”比利像是漫不經(jīng)心地說,“淡金色頭發(fā)的那個,飛得相當靈活?!?br/>
“哦,”如果比利沒看錯的話,柳克麗霞一定微微皺了皺眉頭,“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br/>
比利當然知道那是誰,畢竟血統(tǒng)特征的力量是那么強大,然而他只是想試著從柳克麗霞這里套出一點兒別的事情——說不定是有關于湯姆的一點兒事情。
“馬爾福?”于是他表情好奇地重復了一遍。
“六年級的。你以前沒見過他,是不是?不過我打賭你一定聽說過。很多純血統(tǒng)巫師家族都知道阿布拉克薩斯,而對他普遍的稱呼是——‘那位公子哥兒’。他整天在城堡里游蕩,尋找著亂七八糟的密道或者隱藏教室什么的,你唯一能常見到他的地方就是魁地奇賽場。這顯然標志著老馬爾福在教育子女上的失敗,看來他在《巫師之戰(zhàn)》上投注的心血有些過于多了。”
“我倒覺得他不錯。”比利慢悠悠地切著他面前的食物,實際在心里盤算著到底怎么才能找到下一個問題的切入口,“雖然浪蕩,卻還不至于太不堪?!?br/>
“我可不這么認為,”柳克麗霞不以為然地說,“你幾乎每天都能看見他在親吻不同的女孩兒——或者男孩兒。如果這還不叫浪蕩不堪,那我也沒什么可說的了?!?br/>
比利以為自己聽錯了:“……對不起——”
“哦得了,”柳克麗霞陰郁地皺起眉頭,“剛才那些詞我可不想重復第二遍?!?br/>
“……”
專注于吃食是柳克麗霞的一項美德,很快他們就都不再說話了。
等到比利見到湯姆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是晚上了。
宿舍的壁爐里里燃著溫暖的橙綠色火苗,納吉尼迷迷糊糊地盤在她的天鵝絨墊子上,她突然被開門的聲音驚醒,抬起頭頸向發(fā)聲處看去。
一個嘶嘶的聲音低聲對她說:“別出聲,納吉尼,是我?!?br/>
嘶嘶嘶——小蛇趴下了,重新陷入那種睡眼惺忪的狀態(tài)。
一個瘦高的男孩兒關上了門,邁著大步朝壁爐旁那張小書桌走去,他走得很快,然而幾乎一點兒聲音也沒發(fā)出。在路過靠近門的那扇已經(jīng)被綠色帷帳遮得嚴嚴實實的床時,像是不太確定里面的人是否入睡,他停頓了一下,微微側頭傾聽帷帳里的動靜。
毫無征兆地,帷幔被“嘩啦”一聲猛地掀開了。突然鉆出來的男孩兒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深栗色頭發(fā),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他帶著一臉計謀得逞的微笑,就好像在說“哈,終于抓到你了!”。
“晚上好,比利?!睖匪查g別過頭,又恢復了他一貫的冷靜自持,不過他還是用余光瞥了瞥比利的臉色,“你還沒睡?真稀奇。”
“得了吧,起碼我一直在宿舍里。我還以為你要外宿了呢,湯姆,”比利毫不留情地反駁,不幸的是,他的諷刺因為他那一頭亂翹的頭發(fā)而大打折扣?!霸趺矗剿狗蛉藳]在圖書館給你鋪一張床?”
湯姆瞇起眼睛看了看比利,然后緩慢地抿起嘴唇,以克制他雖然細微難見卻已忍俊不禁的笑意。他在比利床前頓了一會兒,然后邁開大步向書桌走去:“別這么跟我說話,”他拖長尾音說,“就好像我和你結婚了,而我又外遇了一樣?!?br/>
比利極端無奈地扶住了額頭:“……看在梅林三角褲的份上,你一定要這么說話么?”
湯姆點起桌上的一盞小燈,蠟燭的光映亮石墻上那扇小圓窗,窗外湖底的生物被光亮吸引,好奇地游了過來。水波盈盈,這處房間就好像地處迷幻世界。湯姆從長袍口袋里拿出了一本筆記一樣的東西,比利想要瞇著眼伸長脖子看看,然而那個坐姿挺拔的家伙把它完全擋住了。
“你還不睡?”湯姆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突然回過頭來挑眉看著比利。他的黑發(fā)在額頭柔軟地卷曲著,燈里的黑色側影就像一幅精美的剪影畫。
比利摸了摸鼻子,還是不太死心:“假如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再過一會兒——”
“你要聽睡前故事?”湯姆嘲諷地一挑眉,他頓了頓,忽然點點頭,猛地揚起下頜,拖長了尾音,“哦——還是你要這個?”他轉身從桌上拿了一個小盒子,遞到比利面前。
比利狐疑地看著他,又看看那個盒子:“什么?”
湯姆露出一個可惡的假笑:“雪利酒薄荷糖——看來你自己都忘了,比利,這是你在霍格沃德買的,據(jù)說應對熬夜特別管用。還剩一顆,我想我不介意分你一半?!?br/>
“……不用了,”比利干巴巴地說,他覺得自己完全敗下陣來,“感謝你的慷慨,你還是自己享用吧?!?br/>
——自己選的負擔不嫌重,那他還管什么?
比利無奈地想著,他吐出一口氣,伸手準備重新拉上帷幔。從墨綠色的天鵝絨帳中望出去,納吉尼已經(jīng)在她的小墊子上盤成一團睡熟了,而湯姆——那個似乎從來不知困倦的家伙依舊面對著一盞小燈坐得筆直。他右手伏在桌上,側著頭,微微蹙著眉,這讓他那張英俊的臉上終于顯出了一點形容不出來的疲憊。
得了,他當然不累,誰讓他自己折騰到這么晚,還一天到晚都不見人影。這一定和他的假笑一樣,是裝出來騙人的——
比利咬著嘴唇坐在床上,他拉下帷幔的手停下來了。
“就算吃了那糖也別熬到太晚。最后一句話,”比利終于還是忍不住探出頭去。說真的,他自己都嫌棄自己的啰嗦,誰知道會不會觸怒總愛不耐煩的未來魔王,“你知道,它會讓你的耳朵都冒出涼氣,所以別忘了喝杯熱水……晚安?!痹捯徽f完他就把帷幔放下,一頭倒在枕頭上,把被子一直拉到耳根——
管他的呢,隨便那刻薄家伙再說什么。
“安靜點兒吧,只管睡你的就得了?!背鋈艘饬系?,湯姆不緊不慢地說,聽上去他的心情似乎不錯。靜謐的夜色里似乎只有羽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聽著簡直令人眼皮打架,湯姆頓了一會兒,最后放輕了聲音,“晚安,比利。”
第二天的變形課上,湯姆看上去還是那么神采奕奕,只是他的眼眶下終于出現(xiàn)了不可忽視的一片淡青色。而比利的臉色蒼白得像個幽靈,他看上去比凌晨三點才睡的湯姆還要憔悴,這就是有一個愛熬夜室友的苦果。
“你今天還去圖書館?”比利一邊低聲問著湯姆,一邊嫉妒地用魔杖戳著他面前那只熟睡的豪豬。今天的課堂練習就是要把這扎人的家伙變成一個錦繡絲絨墊子,不僅要求看上去光滑柔軟,且坐上去的時候決不能讓人大叫著跳起來,屁股上扎著幾根代表失敗的豪豬刺。
“不一定,”湯姆回答,“要看看有沒有其他事情。但愿這節(jié)課沒有作業(yè)?!?br/>
“你還會怕作業(yè)?”比利小聲咕噥著,“承認吧湯姆,你都快愛死它們了。有哪次你不是完美無缺地完成作業(yè)和考試,然后在每個老師的夸獎聲中往第二名學生的自尊心上狠狠踩一腳——話說回來,我記得那個人得第二好多年了,我連她的名字都記住了:拉文克勞的瑪麗蓮·什么什么的……”
“閉嘴,你吵死了?!睖凡荒蜔┑氐吐曊f,看來熬夜不可避免地讓他的脾氣變得更壞了,他皺著眉,“要是你念咒有這么利索,你也能在那個什么什么的自尊心上踩兩腳。”
“……”
比利的那只豪豬突然發(fā)出了“吱”的一聲,它睜開了豆大的黑眼睛,終于被吵醒了。比利友善地和它玩兒了一會兒,甚至還掏出來一個納吉尼吃剩下的冰糖老鼠喂給了它,湯姆的豪豬見狀也興致勃勃地爬了過來。
“話說回來,”比利頓了一會兒,他一邊嘗試著把那只冰糖老鼠分成兩半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你最近還在尋找你父親的線索?怎么樣了?”
“不怎么樣。我翻遍了《魔法界姓氏起源》和《現(xiàn)存知名巫師族譜》,沒有一個對的上號的里德爾?!睖逢幱舻卣f。他停了一下,挑眉看了一眼比利,慢吞吞地說,“得了,你不外乎就是想知道我在干什么,是不是?”他扯出一個假笑,“太遺憾了,我不打算告訴你?!?br/>
比利摸著鼻子,他沉默了好久,久到幾乎讓湯姆忍不住起疑。終于,他試探著開口了:“我在想,湯姆……你是不是找了個女朋友?”他眨了眨眼,在看到湯姆漸趨鐵青的臉色后連忙加了一句,“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說,其實……你不用瞞著我的?!?br/>
這一句話效果驚人,連他們桌子上的那兩只豪豬都在湯姆亮得嚇人的目光下退卻了。
死死板著臉的湯姆冷哼了一聲,然后猛地一揮魔杖,一只豪豬立即毫無反抗余地地變成了一個完美的絲絨墊子。那墊子上精致的繡花就連最精通編織魔咒的主婦也會贊嘆不已。
“好極了!”一個愉悅的聲音在他們身后響起來,鄧布利多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已經(jīng)站在了他們身后,“我看到里德爾先生已經(jīng)完成了。真不錯,湯姆,是不是?我簡直想要把它放在我辦公室里的扶手椅上了,它一定和我那套菱形花紋椅套很相配。斯萊特林加五分?!?br/>
教室里其他座位上還是一片忙碌,學生們不幸被豪豬刺扎到時的“哦!見鬼!”聲此起彼伏,鄧布利多笑咪咪地轉向比利:“我看到你還沒什么進展,斯塔布斯先生。只有一個小建議:別效仿斯托布先生?!?br/>
比利疑惑地朝右后方看去,健忘的哈羅德·斯托布正在滿世界找他的魔杖,他那只可憐的豪豬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上去像一只光溜溜的大老鼠。
“他施咒把豪豬的刺拔光了,認為這樣它在變成絲絨墊子后會更安全——”鄧布利多輕聲說,“太好了,我看到麥格助教已經(jīng)去阻止他了——是個好主意,但神奇動物保護協(xié)會不會同意的?!?br/>
比利眉毛一跳,什么也說不出來了,湯姆在他身邊緊緊抿著嘴唇。
“繼續(xù),比利。不過我還有一個小建議,”鄧布利多眨了眨眼,他收斂了笑容,然而態(tài)度還是很溫和,“你和里德爾先生的臉色都很不好,”他微微加重了幾個字,“不要總是熬夜——不論為了任何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