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黑龍?zhí)逗邶埦鞴只㈩^山虎帳內(nèi)結(jié)義
卻說那溫陽城東南蜘蛛窟下面的黑龍?zhí)兜走€真有一座水宮。水宮內(nèi)，還確實(shí)住著一個黑龍精。這黑龍精究竟有多大年歲？連溫陽縣最古老的河神也說不清，更不用說那城隍和土地老爺了。況且，諸神們大都不愿和他做鄰居，趁他睡著后紛紛遠(yuǎn)離了他。倒是溫陽城西的山神不怕他，因沒人敢看著他，便請大力天神把自己一座美麗的山神廟從西山搬來，就放在這黑龍?zhí)段鬟叺聂~石上。那山神頂盔貫甲，怒目圓睜，手操可以變作雙槍用來作戰(zhàn)，也可放出去吞食山妖水怪的黑白二蛇，多少年來一直注視著他的動靜。
據(jù)說，北魏宣武帝景明元年，他就睡著了，一睡就過了五百多年。那山神也實(shí)在是太困了，以為那黑龍精一時半會兒還不會醒來，便也閉上眼睛想小憩一下。不料他眼睛一閉就睡著了。就在這山神睡著的剎那間，出外遠(yuǎn)游的蜘蛛精卻回來了。蜘蛛精的歸來，曾驚動了溫陽城外的游人。后來，那蜘蛛精又被崔老員用石頭砸了一下，才有了假觀音現(xiàn)身崔家莊和假觀音天庭告狀的事。那真的觀音菩薩奉了如來佛旨救了崔文歲母子來收這蜘蛛精時，她沒有驚動那疲累已極的山神，卻在無意中驚動了那沉睡已久的黑龍精，因?yàn)槟侵┲刖鲌A珠出窟時給黑龍?zhí)稁鹆艘还衫祟^，水宮里受到震動。觀音走后，黑龍精慢慢醒來，已是宋仁宗至和二年的夏天。見黑龍精醒來，水宮中的蝦兵蟹將高興無比，大擺筵席慶賀。溫陽河里的許多蛤蟆怪都來投奔他，水宮中一時妖氣沖天。黑龍精睡了這么多年，他不知道外邊已有了一座縣城，更不知道魚石上這個睡著了的山神曾一直關(guān)注著他。
幾天后，黑龍精知道了這水宮之外的變化，知道了溫泉河之陽的溫村已變成一座繁華的縣城。出于好奇，他拍拍自己的臉頰，變作一個漂亮的少年公子，他吹了口氣，讓幾個蛤蟆怪變成了仆人模樣，陪他離開了水宮，和他一齊走進(jìn)溫陽城來。黑龍精看到什么都好奇，他感嘆自己睡了這五百年，世間的變化實(shí)在是太大了。這城里花花綠綠的讓他眼花繚亂。原來的綠草地，變成刀槍密布的兵寨，原來的小茅店變成了車水馬龍的大客棧，原來官道邊不起眼的小廟都變成了城里的金碧輝煌的大廟宇，還增加了一座很大很氣派的寺院。走著，走著，他忽然聞到一股酒香，抬頭看去，是一座酒樓，只見上邊寫著“得勝樓”三個金字。“何謂得勝呢？”他問那蛤蟆怪道?！按笸?，是這么一回事——”蛤蟆怪一邊陪著他游玩，一邊給他講了唐初秦王李世民率領(lǐng)唐軍在這一帶與不可一世的劉武周軍血戰(zhàn)一年多，終于大獲全勝，挽救了剛剛建立的李唐天下的事。蛤蟆怪還告訴他說道：“唐軍勝利后的第二年，秦王的人馬就在這溫村建起了這座“得勝樓”，老百姓也管它叫“秦王樓”。那時，溫陽縣城也是剛剛開始興建。再加北溫州的州府當(dāng)時也設(shè)在這里，來來往往的官員很多，“得勝樓”就成了官員們飲酒聚會的地方，后來就變成了酒樓。黑龍精他們主仆數(shù)人說著，笑著，游玩著，興致勃勃。他們看了一家珠寶店出來，便向北過了觀音廟小南橋。他們到了山清水秀的城北溝時，忽然天空涌起烏云，接著電閃雷鳴，下起了瓢潑大雨。有個蛤蟆怪是這小南橋下出生的，他對這里非常熟悉。見大雨傾盆，他便引領(lǐng)黑龍精一行去敲一家姓張的院門，要求進(jìn)去避一會兒雨。門開了，他們被院主張老漢迎了進(jìn)去。張老漢十七歲的女兒還給客人們沏茶上來。這是個老實(shí)善良的人家，張老漢夫婦二人只有這個女兒，她叫張貴梅。這貴梅生的可謂楚楚動人，百里挑一。張老漢原是準(zhǔn)備給愛女招個上門女婿的，所以貴梅還一直待字閨中。今天，黑龍精見了她，眼睛一亮，左看右看都覺得十分喜歡，便想帶她回水宮去，給自己當(dāng)個龍宮夫人。想到這里，那黑龍精給幾個蛤蟆怪使了個眼色，那些蛤蟆怪會意，便現(xiàn)出原形，吹出一口口妖氣。頓時，張家似霧非霧，似云菲云，轉(zhuǎn)眼間伸手不見五指。待妖氣散盡，張老漢夫婦二人不見了女兒和那些避雨的客人。這時，外邊依然大雨滂沱，電閃雷鳴。
冒著大雨，黑龍精將那張貴梅姑娘抱回龍宮，強(qiáng)迫與她成了親。三年過去了，貴梅姑娘依然出不了水宮，回不了娘家。這天，黑龍精正在水宮之內(nèi)，抱著那張貴梅嬉戲，忽然聽到潭外鼓聲隆隆，喊殺連天。他不知外邊又發(fā)生了什么變故，忙令蛤蟆怪出去打聽。
一會兒工夫，蛤蟆怪回來稟報：“稟大王，溫陽縣東門外，來了幾員漂亮無比的女將，她們帶領(lǐng)幾千人馬要攻打城池，說要救一個叫崔文歲的出城。現(xiàn)在她們在虎頭山上扎下營寨，將溫陽城包圍了?！焙邶埦犝f有漂亮無比的女將，頓時來了興趣，他說了聲“再探！”蛤蟆怪又出去打探了。那黑龍精狡黠地笑了笑，他用手指點(diǎn)著張貴梅的鼻子道：“貴梅，今晚我給你出去抱一個妹妹回來如何？”那張貴梅聽了對他說道：“不要臉，你又要去害誰家姑娘？我看你還是積點(diǎn)陰德吧！”那黑龍精勃然大怒，將張貴梅狠狠地扔在地上罵道：“你這個中看不中用的東西！三年了，蛤蟆也不生一個出來，難道要我這龍宮水府之內(nèi)后繼無人不成？”張貴梅差點(diǎn)兒被他摔死，面對這個喜怒無常的惡魔他再不敢言語，只有以淚洗面。
到了夜晚，那蛤蟆怪又來回報：“稟大王，那些女將，除一人手提雙劍和一拿槍少年男子騎著馬巡營瞭哨外，其余都和衣安息了。黑龍精聽了，立即戴了黑盔，穿起黑甲，拿起他的兩顆古老的青銅大錘，與幾個蛤蟆怪一起架起黑霧，竄出黑龍?zhí)秮怼Ｋ麄兿鬄踉埔话銇淼交㈩^山上空，那妖龍舉目向下望去，只見：
營寨相連旗相望，將城圍個桶一般；刀槍一排接一排，燈籠一串挨一串；巡營瞭哨馬隊(duì)過，查夜將軍進(jìn)營房；軍卒和衣抱刀臥，鼓角暫息夜已涼；山頂一個中軍帳，花字大纛迎風(fēng)展；虎皮交椅暖嬌娥，燈火好似通明殿。
這山頂正是張四姐、花春英、花廷瓊、崔小玉的營帳。崔小玉和崔廷芳巡營瞭哨不在帳內(nèi)，四姐她們昨天夜里布置埋伏，有些勞困，都已在虎皮交椅之上和衣睡著。那些怪物悄然降下地來，躡手躡足進(jìn)入大帳，帳內(nèi)火樹之上幾枝大紅蠟燭還在亮著。那怪走近四姐她們一個個去看，只見：
如花似玉三女將，霸王見了也眼饞；這個好似芍藥使，那個分明牡丹仙；還有一位更迷人，天上地下絕無雙。
黑龍精看到四姐生的最好，最為漂亮，堪稱天上地下無與倫比。他便吹了口黑氣，趁著大帳內(nèi)妖霧彌漫之際，那妖龍便把手中錘交給了蛤蟆怪，親自將四姐輕輕抱起，架著黑霧和那蛤蟆怪離開了虎頭山，返回了黑龍?zhí)?，進(jìn)入水宮。
四姐雖是仙女，但睡夢中沒有防備，也中了那怪的妖法。昏昏沉沉之中，她猛然聞到一股妖氣，睜開眼睛，看到有個高大的黑袍后生站在床邊。她立即翻身下床，拔出化龍劍喝道：“你是何人？”那怪急忙后退笑著說道：“我是這水宮龍君，美人不要害怕，只要你順從了我，我并不加害于你！”四姐聽了，好不氣惱，這才叫才出虎穴，又入龍?zhí)?，來到這凡間怎么什么好事都讓我四姐一人碰上了？她氣不打一處來，舉劍便刺。那怪起先只是躲躲閃閃，后來覺得有些蹊蹺，這女將怎么這樣厲害？他才拿起了一雙青銅古錘，二人便在水宮打了起來。只見：
青銅古錘左右輪，化龍寶劍上下分；左右輪，雙錘如風(fēng)，泰山壓頂力千鈞；上下分，單劍如電，劈波斬浪斷昆侖；古錘今日殺仙子，龍劍今日斬妖龍；一場惡戰(zhàn)在水底，魚鱉蝦蟹丟了魂。
二人斗了十幾個回合，黑龍精看看抵擋不住。他對著四姐連噴幾口黑氣，四姐早有了防備，還是一劍緊似一劍，殺的黑龍精有些發(fā)慌。只見他將右手銅錘丟下，從懷中取出一面龍鱗寶鏡。他將那寶鏡對準(zhǔn)四姐一照，只見白光一閃，四姐霎時倒在地上，化龍劍也丟在一邊，眼睜睜再不能動。那怪走上前來，右手舉著寶鏡，將古錘丟下，把四姐提將起來，放到那張龍床之上。那黑龍精看看四姐，滿意地笑了。他是一條十足的好色妖龍，既已拿住對方，便二話不說，伸手就去解四姐的衣帶。這時，張貴梅走了進(jìn)來，拉著那怪說道：“大王慢來！為妻有話要說。”龍精嗔怒地問她：“你還要說什么？”張貴梅說道：“要人家姑娘給你生兒育女，哪能這樣強(qiáng)迫，你等為妻慢慢勸說于她，讓她回心轉(zhuǎn)意如何？”那怪以為貴梅與他夫妻三年，一家人不說倆家話，總是幫著自家，便轉(zhuǎn)怒為喜，點(diǎn)頭說道：“好吧，快快給我勸來！”說著，他把寶鏡交給了貴梅，自己出去了。那張貴梅見龍精出去，便收起寶鏡。四姐立即跳起，手掌一翻，化龍劍已到手中，眉一橫，便挺劍向貴梅刺來。那張貴梅忙躲開說道：“大姐息怒，奴家有話要說。”四姐喝問：“你是何人？”張貴梅道：“奴家是城北溝人，被這妖精搶來，已經(jīng)整整三年，今天，因奴不忍心看著大姐遭受那怪凌辱，才出來設(shè)法阻止?！彼慕忝⒒垊κ掌?，說道：“是我誤會了，謝謝小妹妹，請不要怪罪?！睆堎F梅道：“不怪，不怪。請問姐姐是哪里人氏？如何被這龍睛搶來？”四姐道：“說來話長，待出去后姐姐再告訴妹妹，請問妹妹你想家么？”張貴梅道：“奴家父母只有奴一個孩兒，奴那年被搶進(jìn)來后，也偷偷央求蛤蟆怪出去打聽家中消息，蛤蟆怪回來說,我母氣得害了一場大病，幸虧遇到一位名醫(yī)，才得以痊愈。我父已年邁，家中生計可想而知！奴怕二老無人養(yǎng)老送終，不敢自尋短見，終日以淚洗面，強(qiáng)顏歡笑。只是這龍?zhí)端?，那怪又兇狠異常，狡詐無比，我們又如何逃得出去？"四姐道：“你將那寶鏡給我，我便救你出去?！蹦菑堎F梅想了一想說道：“好吧！奴家可是將性命都交到大姐手上了。”說著，她把寶鏡交給了四姐，并將用鏡的方法簡單指點(diǎn)了一下。四姐要她去騙那龍精來，貴梅有些害怕，四姐道：“你騙來，我對付，你有什么怕的？快去吧，高興些！不要讓那妖精看出端倪來?！辟F梅無奈，只好裝出一副高高興興的樣子出去了。這才是：三年夫妻情似海，為何交鏡騙夫來？只因強(qiáng)扭一苦瓜，根基不牢將禍埋。
那龍精果然笑嘻嘻跟著貴梅進(jìn)來，他見那女將在龍床上側(cè)身躺著，便問道：“美人既已答應(yīng)，還為何這般不歡喜呢？”他說著便大踏步走了過來。四姐見那怪來了，猛然起身，用手指將那寶鏡撥弄了一下，便舉起來照定那怪，只見一道白光從鏡中射出，那怪便倒在地上。四姐舉劍便刺，張貴梅還想阻攔，四姐說道：“傻妹妹，這等妖龍怪物，你還留戀他做什么？”說著，她一劍刺入那怪心窩，一股黑血隨即噴出，現(xiàn)出原形，是一條巨大的黑色上古妖龍。四姐見黑龍精已死，便收起化龍劍和那塊龍鱗寶鏡，拉起貴梅往外就走。一群蛤蟆怪見二人逃出，急忙拿起各自的兵器來追，四姐一手拉著那貴梅，一手揮劍斬殺，那些蛤蟆怪不知黑龍精已死，他們拼死追來，四姐抱起貴梅，念動避水口訣，跳出了龍?zhí)渡峡铡Ｋ慕惚еF梅正欲回虎頭山，那些蛤蟆怪卻追了出來，將她團(tuán)團(tuán)圍住。四姐無奈，正欲作法，忽然從腳下山神廟中飛出黑白兩條巨蛇來，那兩條蛇閃著神光張開了血盆也似大口，對準(zhǔn)了那些蛤蟆怪呼嚕嚕一吸，只見那些蛤蟆怪像一股風(fēng)一樣都被它們吸進(jìn)肚子里去了。原來，是下邊那個睡著的山神醒了，是四姐和黑龍精在水宮里的大戰(zhàn)驚動了他，他一醒來，就看見黑龍?zhí)渡峡沼幸蝗焊蝮」謬×藘蓚€女子。這山神卻也不凡，以他的神力，竟看出兩位女子之中有一位是四仙女。他不敢怠慢，急忙放出手中神蛇，收了那些蛤蟆怪。四姐已知是山神幫了她，說了聲：“謝謝山神相助，后會有期，四姐先去了！”
再說小玉和廷芳巡營嘹哨回來，不見了四姐，心里奇怪，她喚醒了花春英、花廷瓊二人，二頭領(lǐng)也說不知。他們便和廷芳一起到帳外尋找，一個守營軍士說：“剛才看見一陣黑霧籠罩了虎帳，后來，又見黑龍?zhí)渡峡账朴械豆鈩τ?，會不會有什么問題？”花春英她們也覺得情況異常。便帶軍士分頭四處搜尋。過了一個時辰，各路搜尋頭領(lǐng)又都匯合在虎帳外，都沒找到四姐。大家正在著急，忽聽營門軍士來報：“四姐回來了。”花春英便帶大家向營門走去。這時，四姐已帶那張貴梅走進(jìn)營來。大家圍上去問原委，四姐告訴大家，如何被龍精劫去，又如何殺死龍精，救了貴梅，在那山神的幫助下才得以逃出龍?zhí)?。眾人聽了無不驚奇，贊嘆?；ù河⒁娝慕闳绱藗b肝義膽，便提出和四姐結(jié)拜姊妹，花廷瓊也十分高興地表示贊同。四姐不想暴露仙女身份，而且正當(dāng)用人之際，他又十分欽佩花花寨義軍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的行為，心中自然十分樂意。花春英令人擺起香燭，張四姐、花春英、花廷瓊?cè)斯蛟诘厣隙\告上蒼，結(jié)為姊妹。此一結(jié)拜，有分教：
虎頭山變了桃園，三姊妹大鬧溫陽；縣里少了家貪官，地方多了家忠良；護(hù)國保國報國恩，要與百姓同患難；犯天條玉帝震怒，發(fā)天兵十萬八千；三姊妹共同進(jìn)退，神逃溝美名傳揚(yáng)。
她們?nèi)斯蛟谶@高高的虎頭山頂，面對滿天星斗，相互論了年齡。四姐為老大，花春英為二姐，老三自然是花廷瓊無疑。三人結(jié)拜完畢，那張貴梅也跪在地上要認(rèn)三個姐姐，眾人大喜，都來伸手扶她?；ù河⒘钊俗嗥痼细?，于大帳內(nèi)擺下酒席。眾人坐定，軍帳內(nèi)頓時變成了姊妹歡聚一堂的氣氛。新結(jié)拜的姐妹們和小玉、廷芳都飲了幾杯喜酒，吃了些牛肉果蔬?；ù河⒔谢ㄍ偤托∮耦I(lǐng)貴梅先去女營休息，等打開城池再送她回家與父母團(tuán)聚。這才是：四仙女義膽俠肝，何懼這虎穴龍?zhí)?？溫陽城外三結(jié)義，誓將那妖云掃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