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不可改變

    “很多年前，我還是個女警，為了追捕一名逃犯來到一片樹林，那個逃犯見自己無路可逃，索性返回身來要與我同歸于盡，后來，我開槍射殺了他，而我自己卻也被他推進了一個樹洞之中。

    我再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竟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那地方就是辛者庫，時間也是到了三百年前。過了很久我才知道我穿越到了一片樹林里，被一個姓衛(wèi)的下三旗包衣所救，他為了讓自己的女兒免除雜役，故意說女兒得了重病，把昏迷的我抬進了辛者庫，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在這里，我遇見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兩個人。

    因為我是穿越來的，雖然我干活很努力，可是與其他的女奴關系卻是不好，她們總是想要欺負我，可我偏偏又會武功，自然不愿意平白無故地受她們欺負，經常會與她們起沖突。有的時候還會鬧到管事姑姑那里去，管事姑姑雖然對我不錯，可她們人多，白的也能說成了黑的，所以大多時候都是我受罰。

    又一次，幾個女奴又誣陷我，正好被路過的云格格瞧到了，她替我主持了公道，并因為我功夫好，把我從辛者庫帶了出去，后來……”

    良妃說到這里不由得停了停，面容上露出一抹溫柔之色，思緒仿佛也沉浸到二十多年前那天，她陪著云格格在御花園里練武，卻意外地遇到了康熙，也是那一面，叫她心甘情愿地陷落在這禁宮之中。

    “因為云格格的緣故，我成了皇上的良貴人，住進了承乾宮，不久我懷孕了，又進了良妃，皇上愛我寵我，視我為掌中明珠，而云格格也把我當成最好的姐妹，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可是我萬萬沒想到這樣的日子居然那么短。沒過多久，皇上就給云格格指了婚，對方是碩親王敏代，年少英俊，與云格格正是珠聯(lián)璧合的一對，云格格雖沒說什么，可也能瞧出她道心中是極歡喜的。可我心里卻有了一絲隱隱的不安，我以前看過一本歷史小說，上面寫了碩親王敏代的福晉于成親當日，在塌陷的屋子里喪生，我萬萬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我最最在乎的云格格�！�

    晴川聽得也是心中一驚，“�。∧窃趺崔k？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云格格死去？”

    良妃將身子倚靠在囚籠的木欄上，眼光看向天際，輕聲道：“是啊，我當時也是這樣想，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云格格死去？她對我有恩，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看著她死在婚禮當天。于是，等到婚禮那天，我便借口肚子痛，把云格格騙出了她成親的云水閣。我們剛一出來，身后的屋子便轟然塌陷�！�

    “那云格格得救了？”晴川忍不住問道。

    良妃自嘲地笑了笑，接著說道：“我當時也是這樣想的，心中還暗自得意，新虧自己早知道歷史，所以才救了云格格一命�！�

    “后來呢？”

    “后來？”良妃好半晌才又輕聲說道：“我們從屋子里逃出來后，我突然覺得腹痛難忍，她們把我扶回了承乾宮，我疼了一天一夜，這才生下了八阿哥。宮中眾人都來看我，卻唯獨不見云格格的身影。我們兩個這樣交好，我生了孩子，她怎么會連看都不過來看我一眼呢？我心中十分的奇怪，等體力漸漸恢復了些，就問身邊的人云格格怎么沒來。結果……身邊的人卻是十分驚訝地問我‘什么云格格？宮里沒有云格格啊�！�”

    良妃學著當時身邊小宮女的說話，聲音分明十分地清脆明快，可卻聽得晴川身上陣陣發(fā)寒，云格格身為康熙寵信的公主，宮中怎么還會有宮女說出這樣的話來？

    良妃木然地看著前方，只重復著當時的對話：“我當時也很是驚訝，便對她說就是皇上的妹妹，馬上要嫁給碩親王敏代的云格格。她聽了更是奇怪，說碩親王敏代早就娶親了，娶的是蒙古科爾沁草原的那燕格格。”

    晴川心中一涼，已是隱約猜到了些事情的結果，又聽良妃說道：“我當時很著急，也不肯相信她說的話，就要自己去找云格格，可因為我剛生完孩子，她們都不許我動，就這樣，直到熬出了月子，我才得以出承乾宮，然后發(fā)現(xiàn)，宮中果然沒有什么云格格，從一開始便沒有這個人�！�

    良妃緩緩地低下了頭，將頭埋在了膝上，低聲說道：“我以為我救了云格格一命，可以讓她活下來，沒想到歷史一改變，世上反而沒有這樣一個人了�！�

    她的聲音減小，到后面已是沒了動靜，就這樣靜靜地在膝上伏著頭，晴川知道她心中必然十分難受，卻又不知如何去安慰她，只得靜靜地陪著她。

    過了片刻，良妃坐直了身體，對著晴川一笑，繼續(xù)講道：“在此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在各處打聽云格格的消息，但是她在所有人的腦海里消失了，仿佛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晴川突然想到了其中的關竅，想了想，問道：“如果沒了云格格這個人，那么之前的事情都不存在了啊，娘娘是怎么遇見皇上的呢？”

    良妃聞言頗為贊賞地看了她一眼，答道：“我后來也想到了此處，我的父親還是衛(wèi)大人，這么說我還是從辛者庫里出來的�？墒俏沂峭ㄟ^云格格才認識皇上，得到皇上寵愛的。假如世上沒有云格格這個人，那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呢？我忽然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樣，拼命地往前跑，往前跑……我希望這一次能夠證明云格格存在過，那樣的話我心里或許會好受些。結果卻發(fā)現(xiàn)，皇上寵愛我的理由早已不是之前的兩情相投，而只是因為我長得酷似已經死去的赫舍里皇后。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受寵愛的理由忽然變成了她……云格格不在了，皇上的專情沒有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但我怨不得所有人，因為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晴川聽得心酸，伸出手去握住了良妃的手，安慰她道：“娘娘……”

    良妃嘆息一聲，又繼續(xù)說道：“我一氣之下，叫人把赫舍里皇后的畫像都燒掉了。這事引得皇上震怒，他告訴我，良妃是因為赫舍里皇后存在的，如果沒有赫舍里皇后就沒有良妃。他給我兩個選擇，要么乖乖地順從他，做皇后的替身，他保證還會像以前一樣的寵我。要么在承乾宮劃地為牢，做我的良妃，一輩子都別出來�！�

    良妃的口氣平淡，似乎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晴川卻聽得驚心動魄起來，一時忍不住握緊了良妃的手，聽她接著說道：“我要的是一份干干凈凈的愛情，既然得不到，我寧可不要。在以后的日子里，皇上又威脅過我好多次，可是我從來沒有屈服過。我一方面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一方面開始研究穿越回去的方法。我想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還不如想辦法回去，把一切都當作沒有發(fā)生過�！�

    聽到此處，晴川心中一動，難怪良妃每天夜里都要來火場尋找穿越回現(xiàn)代的法子，原來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是下了這樣的決心。

    晴川當下便問道：“你已經研究出方法了？”

    “我們那個時代離現(xiàn)在有三百多年，三百多年的變化很大很大，要找到當初穿越過來的地方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我記得我穿越過來的時候，看到了一棵很大很大的大樹，那棵大樹至少有好幾百年的歷史，按著僅存的記憶我畫了很多圖，用皇上送給我的珠寶賄賂宮女們替我尋找，終于在火場里找到了這棵大樹。然后我又查了萬年歷，發(fā)現(xiàn)我穿越當天正好有九星連成一線的離奇現(xiàn)象，我想這大概就是穿越的原因吧。可惜這個時代技術太差了，要找到九星連珠的正確時間很難，所以我每天都來這里測試……”

    晴川不由緩緩點頭，“原來如此�！�

    良妃轉頭看向晴川，又說道：“但我不能把這一切告訴皇上，萬一他著手研究，歷史就會發(fā)生改變。到時候別說回去了，我們那個時代是否存在都成問題。我不想在失去愛情的同時，連家鄉(xiāng)也失去。”

    晴川這才明白良妃為何寧死不肯向康熙言明自己在火場做什么的緣由，她沉默片刻，低聲問良妃道：“這么說，我也不能帶八阿哥回現(xiàn)代？”

    良妃想了想，答道：“不是不能，是要冒險。我們都知道他將來的下場是什么，我也曾經想過要帶他回去，可是萬一他消失了怎么辦？他留在這里，至少還能平平安安地活到四十多歲，要是消失了，就永遠不存在了……晴川，你愛他嗎？”

    愛他嗎？晴川被良妃一下子問住了，她對八阿哥的感情，從最初的厭惡，到后來的感激，再到現(xiàn)在的喜歡……可，她愛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