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女孩來到王家,王母不知怎得,精神旺盛了許多,吃了幾副郎中的藥,病情逐漸好轉(zhuǎn),已能下地收拾家務(wù)。但由于悲傷過度,女孩又病了。王大免不了還得延醫(yī)抓藥,照顧她。
王大忙碌并快樂著,女孩到來的這幾天把他累壞了,但心情卻格外暢快,為母親尤其是為一個女孩而忙碌,盡管她是陌生的女子,王大也體驗到一種愉悅,他模模糊糊地感覺到:這大概就是陰陽相吸吧。每每此時,他又經(jīng)常感嘆:自己要是有一個這般美麗的妻子那就不枉生世上一遭!
這天,王大從藥店取藥回家,路上看到一群人圍觀一個告示,趕忙上前觀看。王大盡管貧窮,但卻識文斷字。告示大意是:近來盜匪猖獗,打家劫舍,擾亂治安,民不聊生,若有幫官府擒獲盜賊,或提供盜賊出沒線索者,賞金百兩。
王大立刻想到:該將女孩父母被殺,錢財被洗劫一空的事告到官府去了。想著女孩可能要離去,王大心里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失落。胡思亂想中,轉(zhuǎn)進(jìn)自家所在胡同,忽見自己門前圍繞了好多人,有認(rèn)識的,也有不認(rèn)識的,眾人見王大歸來,交頭接耳,指指點點,似乎在議論著什么。王大吃了一驚,來不及細(xì)想,趕忙分開人群擠進(jìn)院子。
院子里分兩排站著十多個差役,兩個盛著金銀的麻包放在屋檐下,女孩站旁邊不斷地啜泣,孱弱而單薄的身軀似乎搖搖欲墜,雙手被鐵鏈鎖著,鐵索牽在一個差役手中,母親則在屋內(nèi)似同某人辯論著什么。
女孩見王大回來,向王大哭道:“王大哥,官府說你是盜匪,我說我父母被殺,這些財物都是我家的,他們不相信?!?br/>
王大怒火中燒,向著差役大叫道:“我是王大,你們抓錯人了?”
這時,從自家屋里走出來一個官長摸樣的人,對王大道:“你是王大?”王大點頭稱是。
官長對一個差役吩咐道:“將王大鎖了,連同女子和金銀一同帶回衙門?!?br/>
王大大聲喊著冤枉,差役并不理會,“嘩楞”一聲,將王大鎖上,連同女孩一起,牽著走出院門。
王大想著自己被官兵帶走,不知何時能夠洗清冤名回到家中,老母親病體眼見好轉(zhuǎn),受此驚嚇,病情加重該怎么辦!想到此不禁淚如雨下,向著屋里大聲說道:“娘,您別著急,我到官府交代清楚很快就會回來的?!?br/>
中午,黃泰從太學(xué)回家,仆人黃安伺候其午休。黃泰問黃安道:“黃安,王大今天到咱家來過嗎?”黃泰前些日去太學(xué),路上聽到王大所牽之牛歷歷哀鳴,便卜了一卦,所得卦辭極為蹊蹺,盡管他對自己卜筮之術(shù)極為自信,得到卦辭,依然十分狐疑,因此詢問王大的消息。
黃安稟道:“老爺,王大被官府抓走了。聽說他是盜賊,打家劫舍,家里搜出了大量金銀。”
黃泰大驚,急忙從床上坐起,反復(fù)詢問事情經(jīng)過。黃安便把所見所聞都說與黃泰。黃泰知道王大冤枉,他孤兒寡母,無依無靠,因搜出金銀并非自家之物,進(jìn)入官府,冤枉之情百口難辨,自己若不援手,他母子恐怕將臨滅頂之災(zāi)。黃泰立即吩咐黃安帶路到王大家去。
卻說王母,盡管秉性豁達(dá),遭此無妄之災(zāi),想想自己大病初愈,兒子又身陷囹圄,不僅悲從中來,難以自拔,嚎啕大哭。
王母哭了一陣,掙扎著坐起身來,看著兒子的床鋪發(fā)呆,不知如何將兒子解救出來。正在此時,忽聽敲門聲,有人問道:“老人家在家嗎?”
王母趕緊擦干淚水,攏了攏頭發(fā),向門外說道:“老身在,不知是哪位貴客,請進(jìn)來吧!”
黃泰進(jìn)得屋來,向王母問安后,詢問王大被抓的本末。王母見鄰居黃老爺過問兒子的事,大喜過望,便把前因后果又說了一遍。
黃泰道:“老夫人,那個女孩一病耽誤了向官府澄清事實的最佳時機(jī),您老擅用人家的金錢醫(yī)病或許是泄露秘密的關(guān)鍵。”
王母辯道:“我們用人家的錢都有字據(jù)?!闭f著將一張紙遞過來。
黃泰接過紙張一看,上面記載著抓藥看病支出的銀兩數(shù)目,起首還有說明:因女子生病,私用麻包內(nèi)銀兩救急,待日后返還。
黃泰問道:“官府沒有看到這張字據(jù)嗎?”
王母道:“給他們看了,他們不相信。”
黃泰沉吟片刻,暗中已有了主意。安慰王母道:“老夫人,您不要著急,我會幫王大洗脫冤情,先將這張字據(jù)交給我保管吧!”
王母千恩萬謝。黃泰退出王大家,吩咐黃安找人照顧王母的飲食起居,自己則徑直到司隸校尉的府邸遞上名刺。
京城治安是司隸校尉呂婆樓的職責(zé),他近期頗為煩惱。立國未久,京城時有盜案發(fā)生,每每有巨商貴官被洗劫,呂婆樓為此多次遭皇帝訓(xùn)斥。
這日中午,忽聽管家來報,太學(xué)祭酒黃泰求見。呂婆樓大喜,連稱有請。盡管有不少氐族大臣視黃泰為眼中釘,呂婆樓卻非常敬重他,他深知黃泰雖官位不高,但在皇帝苻健那兒很受看重,他主管的太學(xué)更被皇帝視為培養(yǎng)治國能才的重要機(jī)構(gòu),自己兒子呂光也在太學(xué)受教,將來或有求于黃泰也未可知,而且他深通易理,能知人前程。
一會兒,管家將黃泰引入書房。主賓寒暄后,黃泰說明來意,將王大擅用失竊錢財?shù)淖謸?jù)遞給呂婆樓,并把王大母子孤苦無依,素來忠厚老實,遵守國法的情況講了一遍。
呂婆樓早已接到稟報,對此事多已知曉,見黃泰與王大是鄰居,并知道王大賣牛等事,知是誤抓無疑,當(dāng)下應(yīng)承釋放王大。婆樓又道:“近來幾起盜竊大案,驚動了皇帝,我多次受到責(zé)怪,黃大人神機(jī)妙算,多謀善斷,還請教我緝盜妙方,婆樓感激不盡?!?br/>
黃泰其實在路上已深思過此事,心中早有破案之策,見婆樓甚是誠懇,便說道:“呂大人過獎了,依老夫之見,近來幾起盜財殺人案件,極有可能為一伙盜匪所為。王大所賣之牛的買主有作案的重大嫌疑,何不從此下手,引誘盜賊出面,順藤摸瓜,將盜賊一網(wǎng)打盡。”
呂婆樓是非常聰明之人,經(jīng)黃泰一番點撥,茅塞頓開,連忙站起施禮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