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沿著地圖,畫一條北伐軍團進軍路線圖,就會呈現(xiàn)出一條自東向西延伸的斜線。如果按照東王的吩咐疾馳京師,理應走直線才是,但事情卻沒有那么容易。礙于咸豐皇帝防御力量的集結(jié),林鳳祥和楊越李開芳商量過后還是決定避實就虛,劍走偏鋒。
而在黃河波濤的另一頭,遠在繁華京師的咸豐皇帝,早已是急火攻心,看著祖宗傳下的家業(yè)到了自己手上變成了一堆爛攤子卻無能為力,只能四處調(diào)人又調(diào)兵。這些都是要錢的,可是國庫早已經(jīng)空了!錢從何處來?只有加緊稅收征餉征銀,增設額外的稅務,這是一個惡循環(huán),但是現(xiàn)在擺在他面前的路卻只有這一條。
南京淪陷,咸豐皇帝心疼了很久,調(diào)錢又調(diào)兵用了兩三個月也沒能有機會把南京奪回來。而如今敵人有派出一支勁旅yu渡黃河,咸豐皇帝馬上在空氣中聞到了危險的味道。他急忙將收復南京的壯志放在了第二位,發(fā)號施令集結(jié)部隊,甚至從揚州外的江北大營抽調(diào)人手,一心想要防止太平軍殺到京師。曾經(jīng)獻計失敗的兵部尚書在此時再次建議,破壞黃河沿岸船只,讓太平軍無船可用。
咸豐皇帝的積極防御,讓林鳳祥放棄了“兵出揚州,沿運河北上”的快捷方案。最后他與楊越李開芳商議后,決定放棄運河,穿越防務空虛的安徽,迅速北上。
而旅途總是充滿了驚喜,太平軍經(jīng)過的蒙城、毫州一帶,正是捻軍的發(fā)源地。捻,淮北方言,一股,一伙的意思。捻軍的前身叫做捻子或者捻黨,大約興起于明末清初,活躍在皖北,根據(jù)地是河南和安徽北部地區(qū),靠販賣私鹽維持生計,經(jīng)常性與官軍發(fā)生械斗。
林鳳祥率北伐軍團途經(jīng)皖北、河南,捻子聞風而動,趁勢而起,打破了各自單干的局面,逐步自成一軍,走向聯(lián)合作戰(zhàn),配合太平軍的攻勢,被稱為捻軍。捻軍的興起,使清軍在安徽、河南的防務更是如履薄冰雪上加霜。
林鳳祥攻下毫州后,迅速越過豫皖邊界,不走清軍嚴密防守的山東,而是折向河南,逼近黃河。北伐軍團的犀利攻勢與風馳電掣急壞了河南巡撫陸應谷,河南乃四戰(zhàn)之地,難以處處設防,陸應谷臨時招募民兵,外加東拼西湊,勉強算是拉起了五千人的部隊。按照咸豐皇帝給他的指令,趕到了歸德南面的宋家集駐防,誓死阻擋太平軍北上的勢頭。
楊越建議林鳳祥不要和這陸應谷死磕,派人繞過宋家集襲擊歸德才是良策。林鳳祥思索之后同意,親率大軍穩(wěn)住陸應谷,與之對峙,同時命令朱錫坤和吉文元兩人率部繞過宋家集。朝七十里開外的歸德進發(fā)。
朱錫坤在**縣吃了虧,自知自己不能一而再的失敗,于是謹慎行事,將部下潛伏在歸德東南城外,同時聯(lián)絡城中捻軍細作。正午,驕陽當頭,太平軍不再潛伏,突然開炮猛轟城墻,城內(nèi)捻軍趁勢響應,打開城門,朱錫坤一馬當先,率領太平軍將士踏破城外清兵兵營三座,順勢殺入歸德城中,全殲城內(nèi)清兵兩千余人,繳獲火藥兩萬余斤,鳥銃抬槍無數(shù)。
林鳳祥得知朱錫坤傳來的好消息之后,不再與陸應谷面對面的消磨時間,直接無視陸巡撫的大營,率大軍越過宋家集。但林鳳祥并沒有率軍進入歸德城內(nèi)休整,而是直接率大部前往劉家口,準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渡黃河。為確保大部隊后方安全,吉文元和朱錫坤率余部留守歸德,防范陸應谷。
這陸應谷倒是說來就來,他著了林鳳祥的道之后急忙率部趕到歸德,試圖奪回府城。陸應谷進犯歸德東門,吉文元和朱錫坤率部出城迎戰(zhàn)。陸應谷回望自己的士兵,連日來回奔波,饑疲交加,加之又缺乏訓練和自信,毫無斗志。他心中瞬間就打起了退堂鼓,想要退兵回營休整再戰(zhàn)。
可是歸德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吉文元和朱錫坤兵分兩路,從兩翼包抄。清軍潰不成軍,狼狽逃竄。太平軍一口氣追殺了三十里,殲敵兩千余,繳獲上萬件火藥,騾馬無數(shù)。
眼見大勢已去,陸應谷提著布鞋,輕裝上陣,逃向西南,日夜兼程,揚言要去回防省城開封。吉文元和朱錫坤不想討論他是否還有那等信心,見威脅已經(jīng)消除,就率營趕往劉家口與大軍匯合。眉開眼笑的吉文元和朱錫坤見到的卻是愁眉緊鎖的林鳳祥。
北伐軍的動作很快,但搶渡黃河的計劃仍然泡湯。因為歸德陷落后,咸豐皇帝急火攻心,連下五道圣旨布防。一是命令各路清軍加緊馳援河南,二是命令山西和陜西等地調(diào)兵開進河南,三是命貴州提督善祿率麾下綠營趕赴河南,四是命令西凌阿率領他麾下的千余馬隊咬住太平軍的尾巴,五是派人專門負責長江以北渡口的防御,將黃河等地的渡口船只搜羅一空,全部拖上北岸。
現(xiàn)在,對于指揮北伐軍的林鳳祥三人來說,可怕的不是清軍不斷集結(jié),而是手中沒有渡過黃河的工具。然而他們此時不能停下來,只要一停下,清兵就會像螞蟻一樣在身邊越聚越多,讓他們無從下腳。
經(jīng)過三人的討論,決定繼續(xù)向西急進。從十五日到二十日,太平軍連克杞縣、陳留、寧陵,逼近省城開封。太平軍勢如破竹的攻勢嚇壞了負責河防的直隸布政使,他急忙上奏說:長毛發(fā)瘋似的到處亂竄,只想過河,一日數(shù)城淪陷,這黃河河防,連綿千里,怕是防不住了!
和他一樣緊張的是身處開封城內(nèi)的巡撫陸應谷,此時開封只有守軍三四千人,哪里是數(shù)萬太平軍的對手?但開封如果在他手中陷落了,就算在太平軍士兵手中逃過一命,這朝廷也會要了他的烏紗帽和腦袋。于是陸應谷架起大炮準備狠狠的和太平軍干一仗,來個身死城破,卻驚喜的接到士兵報告,說太平軍在城下挖了幾鏟子之后,就跑到四十里開外的朱仙鎮(zhèn)去了。
原來,土營的士兵在開封城外挖了幾下,發(fā)現(xiàn)不對勁。開封城地處黃河南岸,城外大多是積沙,根本挖不成隧道!其實放棄強攻開封的重要原因,就是周圍沒有看見一條船的影子。林鳳祥當即率領全軍經(jīng)過朱仙鎮(zhèn)繼續(xù)向西進攻,一邊努力搜索船只,想盡快渡過黃河。
時間一天天飛逝,太平天國和請朝廷的目光都聚集在黃河兩岸,無數(shù)快馬來回飛馳,傳遞著一條條勾人心弦的消息。幾天后,太平天國北伐軍攻克中牟,掠過鄭州,抵達汜水縣境??墒倾崴矡o船只的影子。疲憊的北伐軍只得越過虎牢關(guān),開進鞏縣。鞏縣是一座空城,滿城文武早已經(jīng)溜得精光,岸邊也無船只的蹤跡。
林鳳祥變得急躁起來,見北伐士兵面生疲憊,只得下令在鞏縣扎營休息。這些日子一邊風馳電掣一邊攻城略地,清軍只知太平軍攻城與行軍神速,卻不知先鋒軍替換了一批又一批。幾乎每過兩天就會有一個營替換了先鋒的位置,全軍上下幾乎除了楊越的凱旋營一直負責后衛(wèi)以外,其他的都輪了個遍。
這些日子北伐軍先鋒用得不少,但是作為后衛(wèi)的凱旋營卻沒有上過一次戰(zhàn)場,因為還沒有哪支清軍敢主動襲擊他們的尾巴。只有和陸應谷在歸德的那一戰(zhàn)按道理說該是凱旋營上陣,但還是還是被林鳳祥安排了朱錫坤去完成。
楊越曾在行軍途中和林鳳祥說過,凱旋營現(xiàn)在就是把還未開鋒的長劍,需要戰(zhàn)場上最后的試煉,但是林鳳祥表示凱旋營是他藏著的利刃,不到萬不得已他不希望上陣,他還寄希望于běi精城下凱旋營能夠作為鋒銳力量,沖破堅固城防。楊越也沒有辦法多勸他,畢竟他才是北伐軍的首席統(tǒng)率。
駐扎汜水之后,林鳳祥找來李開芳和楊越商量對策。汜水上游不遠,就是洛河注入黃河之處,順河而上,即可抵達歷史名城洛陽。洛河東岸無船可用,西岸則有清兵把守。而洛陽城內(nèi)探子消息不斷,傳聞將有大隊清兵來援。就這樣渡河計劃陷入了瓶頸,大帳中愁云彌漫。正在幾人焦急地看著地圖時,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劃破了寂靜。
一個士兵跑進來報告說,士兵在煤坑里找到黑不溜秋的煤船。這個消息喜懷了在座的各位將軍,北伐軍從豫東殺到豫西,晝夜狂奔,日夜兼程,行程數(shù)百里,一直未見船影。如今終于找到些臟兮兮的煤船,怎會嫌棄?
沿著黃河南岸苦苦尋覓了近半個月的北伐軍,開始了夢寐以求的壯舉。渡河!
滔滔黃河,飽含著氣吞山河的巨響。無數(shù)文人墨客,用盡精妙絕倫、豪邁壯觀的語句來形容黃河,這條涓涓流淌的母親河,灌溉與養(yǎng)育了數(shù)不盡的人。但,在此時的北伐軍將士眼里,這只是一條阻擋自己前進的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