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跟爺爺回家。”

    這句話，陸搖將它銘記，深入骨髓。那時的他便暗暗發(fā)誓，勢必要找到那小女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時，駱奈何緩緩抬眼對視陸搖。

    “駱奈何，你是當(dāng)年那名小女孩么？”

    陸搖竟有些忐忑，心慌意亂。他希望眼前的駱奈何是，卻又不是。當(dāng)年，若非那名小女孩遞給他一塊饅頭，自己恐怕早已在紛飛大雪中凍徹骨肉，何談今日？

    “你是……那名小乞丐？”

    試探性問道，似乎有著很深刻的印象，駱奈何早在陸搖問到的時分雙眸濕潤。只是一直勾著頭，濃重的夜色又掩飾了些許。

    幼時，那名小乞丐從未離開原地。自己有好多次偷偷跑出家族樂于與小乞丐為伴，那是他身在森嚴(yán)的家族里最美好的童年記憶。

    “盟主恕罪！弟子無意冒犯！”

    駱奈何突然清醒，身子深深一彎作揖。

    “我們，出去走走吧?！?br/>
    聽到駱奈何回答的那一刻，陸搖內(nèi)心顫抖。仿佛有一股封印多年的感情沖破了封印一涌而出，他堪堪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緊張至極，陸搖不知該如何開口說話。憋在心底深處多年，他確信他有好多話想對駱奈何訴說。

    “后來我等了三年，從未離開過你我玩耍的老地方。再后來，我絕望了，知道你不會再找我……”

    “至如今，我仍然需要你的解釋……”

    周圍空氣異常清新，陸搖好久都沒有這一刻的感覺。平淡，充實。兩人坐在一處茵茵青草地，一前一后說著。

    “那時，家族一夜被屠。我被家族中長老帶去很遠(yuǎn)的地方。直到長老辭世長眠，我又回到這里……”

    駱奈何一字一句解釋道，但她沒說為何相隔多年又回到原地，更沒說她曾經(jīng)在幼時與小乞丐玩耍的地方一待便是好幾月。

    “那你重新回到這里，為什么？”

    這句話后，陸搖頗為期待駱奈何的回答。也期待著，答案是與自己有關(guān)。

    “……”駱奈何沉默。

    “當(dāng)年，你笑話我。說我一輩子都是乞丐。長大了，就是老乞丐……”

    陸搖說著，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副畫面。畫面里，小乞丐因為小女孩的笑話而焦急起身拍著自己的胸脯說：

    “我一定不是乞丐！等我掙到好多好多靈晶了，娶梨兒為妻！”

    “梨兒”是小乞丐對小女孩的稱呼，因為小乞丐說小女孩的笑特別甜，跟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梨一樣甜。

    “我才不會嫁給你呢，我爹爹說過，會有特別特別厲害的少年娶我……”

    “特別特別厲害的少年肯定是我……”

    “你就是小乞丐，一輩子都沒有出息的……”

    “就是要沒有出息的非娶梨兒不可……”

    記憶里，那些幼時的幼稚對話漸漸清晰，一幕幕如海推蜂擁而至。

    ………………………………

    “別走了，好么？留下來！”

    沉默了很久，陸搖鄭重說道。

    “嗯……”

    往昔的小乞丐已經(jīng)成為一方盟主，小乞丐完成了他由懦弱至強者的完美蛻變。駱奈何重重點頭答應(yīng)下來，嫣然一笑。

    “那……我還回你的東西?！?br/>
    駱奈何拿出一柄銹跡斑斑的短小匕首，朝陸搖遞去。

    匕首是被駱奈何貼身攜帶，有淡淡香味，陣陣溫?zé)帷．?dāng)年，有小乞丐將它塞在她手里。說：

    “這把匕首我送給梨兒，它會保護梨兒很久很久很久的……”

    事實上，駱奈何加入浩氣盟是因為聽其盟主名叫陸搖，與小乞丐的名字相同。她在見著陸搖一面時她搖頭打斷了自己不安分的念頭，斷定不可能。

    天意弄人，相逢離散。這么多年了，駱奈何終于對某個地方有了歸屬感。幸好，某個人他還在。

    “如果不習(xí)慣喊我的名字，那你就叫我小乞丐吧。一時小乞丐，一世小乞丐……”

    陸搖今日偶然了卻自己多年的心愿，從此以后又多了一個要誓死保護的人。

    “不如？去喝酒？”

    注定是個無眠之夜，陸搖突然產(chǎn)生一種非要拉著駱奈何一醉方休的念頭，很強烈。

    “我……不喝酒?！?br/>
    還是無法接受前后變化，駱奈何仍有不適應(yīng)，一時拒絕道。

    “走吧，我第一次嘗酒可是你逼迫我……”

    見駱奈何沒有起身，陸搖念起一時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很是自然。

    “好吧?！?br/>
    并非掙脫陸搖的手，駱奈何平靜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心喜。她也解釋不清，大概是受某種感情影響。

    “咳咳……”

    良久，陸搖方才意識到氛圍的詭異。極為尷尬的松開了駱奈何的手腕，咳道。

    距離浩氣盟更近的是貧民區(qū)，貧民區(qū)也有著不少酒館，只是布置簡單，酒質(zhì)普通而已。

    “二位，來壺好酒？”

    早已深夜，小二察覺有客人進(jìn)入酒館之時，打著哈欠模樣很是疲憊，眼睛半睜半閉慵懶問道。

    “你們這最好的酒拿來便是?！?br/>
    示意駱奈何隨意坐下，陸搖倒是理解小二，簡短回道。

    “陸英雄！”

    小二聞言本欲轉(zhuǎn)身，卻在不經(jīng)意間察覺異常。原本困意洶洶的一對眼珠頓時瞪的快要跳出來一般，驚慌道。

    “掌柜的！掌柜的！”

    小二也是年紀(jì)輕輕，反應(yīng)過來后匆匆忙忙讓陸搖先坐。自己則扯著大嗓門喝喊，音量與深夜的寂靜是那么格格不入。

    “你丫的找死是吧？工資還要不要了？！”

    一道簾被掀開，有婦人神情極為不耐咒罵道。指著急于搬酒的小二背后一副“無可救藥”的意思。

    “陸英雄，這是我們酒館最好的酒，青竹釀。務(wù)必一飲一歇，這酒烈?！?br/>
    擺開兩口碗，小二緊接著為陸搖兩人拔開酒塞，分別滿上。

    “陸英雄？”

    婦人上一秒還在疑惑小二所說，下一秒頓時神色激動。那少年，可不就是玄城內(nèi)外人人皆知的英雄么！蓬蓽生輝，酒館這是撞了八輩子的好運！

    “這就不叨擾了，慢飲……”

    與陸搖對了兩句話，婦人見勢離開。心中卻早已盤算著，明日若酒館立出“陸英雄來此”的招牌，該會吸引多少客人紛沓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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