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孩兒臉,說變就變。
花海市,民政局門口。
慕夏垂眸看著手中緊捏著的離婚證,莫名地松了口氣,幸好那個男人還有點理智。
轟隆隆……轟隆隆……
慕夏抬頭望了望烏云密布的天空,疾步走到公交車站,坐上了回出租屋的公交。
不一會兒,傾盆大雨便嘩嘩地落下來,慕夏頓時覺得無比的暢快涼爽。
出租屋內,慕夏連忙洗了澡,換上干凈舒適的家居服,慵懶地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著一頭烏黑的秀發(fā)。
窗外疾風暴雨,慕夏想到自己離婚,還沒打電話告訴父母,不由自主地煩躁起來。
她端起桌子上的白開水,喝了幾口,壓下壓心頭的煩躁,又從包里拿出一直用的記賬本,準備算算自己還有多少財產。
和前夫從相親到離婚,雖然一年多了,但生活中都是AA制,幸好她結婚后沒聽前夫的話辭職,不然自己離婚只會更加狼狽。
為了能夠快速離婚,她也沒跟那個家暴男多糾纏,差不多是凈身出戶了。
慕夏看著所剩無幾的財產,心里盤算著以后的生活。
“要不先離職吧,自己也不想再在這個城市待了,換個環(huán)境重新開始,順便回去一趟老家,當面給父母說清楚離婚的原因,雖然父母不太關心自己,但他們從別處知道了也會擔心吧……”
花海市番和縣寧禾村20號。
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慕夏拍了拍門,無人回應。
她拿出手機,撥出了很久沒有聯(lián)系的電話號碼,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慕夏瞬間緊張起來。
她急匆匆問過父母,就掛斷了電話,然后在大門口坐了下來,胡思亂想著“自己都30歲了,每次和父母打電話還是會不知所措,不知道說什么,也不會討父母歡心,唉……”
沒過多久,慕禾就騎著三輪摩托車載著李香香回來了。
看著他們風吹日曬布滿滄桑的臉龐,慕夏心頭一酸,快步上前接過李香香手中的東西。
父母面朝黃土背朝天,千辛萬苦養(yǎng)大了他們姐弟三個,可現在身邊卻一個子女都沒有。
大姐和弟弟也成家了,都在外工作,也要照顧自己的小家,很少回來,慕夏想著“這次回來就多待一段時間吧”,盡管媽媽更希望回來的是大姐和弟弟。
當年父母結婚時,已經開始計劃生育,再加上千百年來,農村人刻在骨子里的生男孩傳宗接代的思想。
慕夏還在媽媽肚子里的時候,就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
出生后,看她是個女孩,從小就把她寄養(yǎng)在外婆家,直到七歲要上學了,才在大舅的提醒下被父母接回去。
上學時,她連個正式的大名都沒有,報名需要用到大名,也是臨時起的,因為她出生在夏天,就隨口給她起名“慕夏”。
雖然她和父母關系比較淡薄,但是她還是非常感謝父母,畢竟父母沒有把她扔掉或是送人。
晚飯過后 ,慕禾關切地問: “你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咋一個人回來了呢?”
“我……我離婚了”慕夏支支吾吾道。
話音剛落,板凳上坐著的李香香騰地站起來,大聲質問: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不然怎么會離婚呢?”
慕夏深吸口氣,說道: “我沒有,離婚是因為我們吵架的時候,他動手打人”。
“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吵不鬧的,男人在氣頭上,打你幾下怎么了,又沒把你咋地,你可倒好,直接離婚了?!?br/>
“當初為了給你找個對象,我到處求人,到處打聽,腿都要跑斷了。你現在說離就離了,都不和我們商量下,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崩钕阆銡饧睌牡?。
“他哪是打了我?guī)紫拢麑ξ胰蚰_踢,我肋骨都斷了三根。”
“我也咨詢了律師,說這種情況,最好是早離早好、及時止損,他打人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我何必為了那個家暴男斷送自己后半生的幸福?!?br/>
“還是丟了我的這條命,你才覺得嚴重?”慕夏苦澀地說完,便號啕大哭起來。
李香香還是一臉不贊同的表情,動了動嘴,也沒再說什么,這個二女兒是什么樣,李香香也清楚,看著軟糯好說話,可一旦認準一件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
慕禾聽著二女兒的哭聲,在旁邊重重地嘆了口氣,思考良久才道: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慕夏哭了一會,心情也平復下來了,她看了看時間,連忙說: “這會兒也遲了,我們明天再說吧,你們也累了一天了,早點睡吧。”
“那你睡那間屋子吧,五一你姐他們回來住過,你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睡了?!崩钕阆氵呎f邊打著哈欠進屋睡覺去了。
慕夏走進屋子,把自己的行李放好,麻利地整理起床鋪來,全部弄好后,她看了看手機,還不到自己平時睡覺的時間。
玩了會手機,慕夏覺得有些無聊,一轉頭看到了書架,便走到書架前,隨手翻起來。
咦,自己高中的書還在呢!怎么還夾著一個筆記本呢?慕夏踮起腳,使勁從書架的最上面把那個泛舊的黑色筆記本抽出來,翻開一看,居然是自己高中的日記本。
“好像這個本子,高中畢業(yè)后就找不到了,原來是被自己夾到書里了?!?br/>
慕夏拿著日記本,回到床上,翻看著自己高中時候的那些美好期許和少女心思,以及后面越來越嚴重的自卑頹廢。
“高中時的自己可真是死腦筋,一點都不知道靈活變通?!?br/>
“原來那個時候自己就有選擇困難癥?。 ?br/>
“好想回到那個時候抱抱無助的自己。”
慕夏邊看邊回憶著,心痛得難受,那個時候的自己怎么就鉆進了死胡同呢,怎么會走到如此地步呢。
步入社會后,慕夏才真正認識到,高考就好比一次鯉魚躍龍門,只有拼盡全力才有機會變成蒼龍,遨游在更廣闊的天空。
否則就是成為一條咸魚,就算有朝一日能夠翻身,也還是一條咸魚。
慕夏打了個哈欠,拿過手機看了看,已經零時了!趕快睡吧,明天早點起來給爸媽做早飯。
她把日記本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不一會了就睡著了。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灑落下來,微風習習,輕輕地吹動日記本發(fā)出“刷刷”的輕微響聲,一遍又一遍地重讀著慕夏曾經經歷過的青春。
風停了,這時日記本也停止了翻動,月光照耀著,只見紙上寫著:2007.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