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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萬貞兒眼中的仁慈,璟卿會心一笑,走近茹秋彎腰牽起她的雙手,“還不快起來!”執(zhí)袖替她拭去淚水,璟卿方意識到,原來那心里的怒意早已不知蹤影。
不知為什么,朱見深似已不敢在萬貞兒清醒時相見。每每都是深夜而來,黎明又去。所以,縱使他是日日來看望,萬貞兒卻是只能聽到茹秋提起。而有了萬貴的細心調(diào)養(yǎng),她的身子也日見好轉(zhuǎn)了起來。這日的天氣極好,初秋時節(jié)花還未落盡,可長寧宮后院內(nèi)的湘妃竹卻已是青翠一片。躺在竹屋里的軟塌上,她正隨意的翻著手中的唐詩。
“主人有酒歡今夕,請奏鳴琴廣陵客。月照城頭烏半飛,霜凄萬木風(fēng)入衣。銅爐華燭燭增輝,初彈《淥水》后《楚妃》。一聲已動物皆靜,四座無言星欲稀。清淮奉使千余里,敢告云山從此始?!蹦钇鹨皇桌铐牭摹肚俑琛?,萬貞兒將手中的書卷放落在裙儒之上,抬頭看著屋外的陽光明媚說道:“季同,景卻不同!”
而聽到她的自語,一旁正為她沏茶的茹秋立即轉(zhuǎn)身問道:“娘娘,可是有何吩咐?”
看向她,萬貞兒笑了起來,再轉(zhuǎn)眼看到一扇竹扉被輕風(fēng)吹得關(guān)上了少許,于是說道:“去把它打開吧!”
一福身,茹秋便走向那窗。伸手將窗扉完全推開,順著茹秋又看了看晴朗的藍天。忽然一陣風(fēng)起,吹動了屋外的竹葉,吹散了藍下絲絲縷縷的白云。
于是轉(zhuǎn)身,茹秋走了回來,同時與她說道:“又起風(fēng)了,連云都被吹散了。娘娘,秋風(fēng)傷寒,不如咱們回去吧!”
然而,眼神從她身上滑到天空,萬貞兒卻笑著問她:“你說,到底是秋天帶來了寒風(fēng),還是寒風(fēng)帶來了秋天呢?”
“?。俊比闱锉凰龁柕靡荒樏曰?,但一抬眼看到了什么,又接著笑道:“這個理太深,奴婢是參不透了。不過,上天倒似知道娘娘有了疑問,這不,給送來了慈懿太后娘娘!”
聽著她的話,隨著她的視線殿外看去,萬貞兒果然看到坐著輪椅而來的錢太后。
而此時她也已走近,呵呵的笑道:“你們在說什么呢?聽茹秋笑得這樣開心!”
讓茹秋扶著起身,萬貞兒下塌向她請罪道:“臣妾不知太后娘娘駕到,未曾遠迎,還請娘娘恕罪!”
抬手示意阮姑姑扶了她起來,“你我就不必多禮了!”
她起身了,可茹秋卻還跪著,“啟稟慈懿太后娘娘,娘娘方才正問奴婢‘到底是秋天帶來了寒風(fēng),還是寒風(fēng)帶來了秋天’!奴婢愚昧,實在是答上娘娘的話!”
噗嗤一笑,錢太后開口向茹秋打趣萬貞兒道:“你們娘娘啊,就是這樣多愁善感的!要哀家說,不是秋天帶來了寒風(fēng),也不是寒風(fēng)帶來的秋天,倒是人心覺得它到了,它便到了!”
抬頭,茹秋望著錢太后,神色卻是更加困惑了起來。
一笑,萬貞兒走向錢太后,在她面前說道:“娘娘是想說,命由已造,相由心生!”
也是溫柔的笑著,錢太后拉過她的雙手,輕輕拍著說道:“這些道理,就還與你說得通些!”
將錢太后推到竹幾前,茹秋奉上新茶,萬貞兒也笑著在旁邊的竹凳上坐下,“娘娘信奉禪道,臣妾耳濡目染,有些命理還是可以參透的!”
抿了口茶,錢太后卻又向她問道:“那為何還是看不透呢?”
心中一沉,萬貞兒明知她指的是什么,卻還是低頭訕訕的問道:“不知娘娘所指何事?”
緊了緊握在手里她的手,錢太后感慨的說:“你還是這樣倔強,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你以為這樣,哀家就不知道了嗎?周太后恨你,要將你賜婚給她那個專門折磨人的弟弟永寧伯。這件事,為什么沒跟哀家提?”錢太后語中盡是不忍,而兩蹙墨黛亦連接在了一條直線上,越問越多,“還有,在大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何你與皇上之間,突然變得這樣陌生?那個朱將軍呢?他不是護送你出宮,去大同找于姑娘的嗎?可后來為什么又要劫走你父親?”
為了圓說謊言,朱見深對外只稱,是因為朱驥要劫走她父親而被侍衛(wèi)所殺。握緊心痛,又起了朱驥的死,萬貞兒仍舊是那樣恨!可是事已成定局,恨又有何意!因為仇恨,又能帶來什么呢?朱見深殺了朱驥,若要報仇,是要她殺了朱見深嗎?這個想法讓她猛然一驚,睜大雙眼向錢太后看去。
長睫顫抖了兩下,終于她不敢再想,只無奈的強自笑道:“娘娘不是最不想理這些的嗎?什么原因都好,一切都已經(jīng)過去了!”
聽著她的回避,錢太后無力的嘆息一聲,無奈的向她勸解道:“哀家希望,是真的都過去了!”
過去,這個詞讓萬貞兒眼中畜滿了淚水。快樂,晃若昨日;幸福,從未完整!紅塵荊道,往事編織!若要過去,是否所有有過的快樂和悲傷都要忘卻呢?不,她還忘不了!
可為了平靜,她又忍不住向錢太后問道:“娘娘您告訴我,禮佛釋禪,真的能讓我忘卻所有嗎?”
心疼的皺眉,錢太后拍著她的手背說道:“傻瓜,人的記憶怎么能抹得干干凈凈呢?如果真要說,那就只能看你放不放得下了!”
“那娘娘,您放下了嗎?”她緊接著追問。
聽著這問,錢太后在她面前竟也啞然了起來。深深的嘆息一聲,她垂下無神的雙眸輕輕說道:“這宮中的人宮中的事,總是瞬息萬變最讓人措手不及!且女人只要一進了宮,就這一生都不可能安生了!”又抬起一微沒有神情的雙眼,她此刻的表情卻是追憶的虛遠,“記得當(dāng)年我被封為皇后,皇上對我恩寵有加的時候,那段日子我再開心不過了。聽著他的甜言蜜語,信著他給我的承諾,我整天樂得像天上的小鳥一樣,呵呵!”說著,她的臉上竟閃現(xiàn)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紅暈。永久網(wǎng)址,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