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喝罵并未用上特別的傳聲手段,單純就是嗓門大些罷了。
聚集在此地的近百外門修士紛紛尋聲望去,想要看看是誰有這般膽量,竟敢當(dāng)面斥罵趙無極。
只見一名身著黑袍、肩扛巨劍的男子正緩步走來。
他黑袍隨意披掛,讓胸腹間或飽滿、或棱角分明的肌肉隨著每一次步伐若隱若現(xiàn)。
而他每一次的邁步,都會伴隨著地面的輕微震顫,就好像這迎面走來的不是一個人族,而是一名高達(dá)一丈的赤猩族似的。
“他是葉勝青的朋友,是個進(jìn)入劍宗還不到一年的飛升者?!?br/>
有消息靈通之人一語就道破了來者的身份——正是浸泡完【歸命靈泉】、斷臂已得重生的“飛升者”陸離。
此言一出,眾修士頓時恍然,怪不得敢當(dāng)面斥罵趙無極,原來是不知者無畏,或許他連趙無極是誰都不認(rèn)識。
趙無極眼神變幻,臉上笑意雖未消失,但明顯僵硬了不少,這還是身為天之驕子的他頭一次被人這樣當(dāng)面斥罵。
他將視線投向一名相熟識的修士,那名身穿青色長袍的修士當(dāng)即會意,大步離開人群,伸手一指陸離,喝道:
“你這無禮小輩,哪來的狗膽敢對趙道友出言不遜?”
陸離道:“甚么趙道友?我不認(rèn)得,但我猜他應(yīng)該是名優(yōu)秀的獵戶?!?br/>
那青袍修士聞言一愣,不知對方何出此言,于是下意識問道:“你什么意思?”
陸離嗤笑道:“呵,若不是優(yōu)秀的獵戶,趙道友又怎訓(xùn)得出你這么忠誠的狗?”
“你找死!”青袍修士眉頭一皺,屈指一彈間,已激射出一道凌厲劍氣。
這劍氣去勢極快,直沖陸離丹田氣海而去。
青袍修士出手還是留有分寸,一招劍氣只為毀去對方丹田氣海,不會真的殺死對方。
陸離一動不動,似乎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只聽“嗤”的一身輕響,那道劍氣已穿透漆黑長袍的保護(hù),命中了陸離的腹部。
一招中的,青袍修士不再出手,反而雙手環(huán)抱于胸前,面含譏諷的等待著對方出聲求饒。
片刻之后,見對方仍沒有反應(yīng),青袍修士忍不住開口道:“我這招【八荒囚指】最善破除防御,你別指望那件長袍能護(hù)著你!”
陸離點了點頭,道:“哦,然后呢?”
見狀,青袍修士又道:“你中我了這招【八荒囚指】,丹田氣海已破,若不想承受后續(xù)內(nèi)臟寸寸破裂之苦,就……”
他忽然說不下去了,因為陸離仍是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一絲痛苦的神情。
“怎么可能?”青袍修士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他這招【八荒囚指】得自通天劍塔第二百層,雖算不上高層功法,但極善“破防”一事。
在外門修士中,絕無可能有人能硬接【八荒囚指】,就算是趙無極、或是炎歸一那等外門修士里的佼佼者,也只能選擇規(guī)避而不是硬扛。
陸離拍了拍小腹,不屑道:“吹得倒是挺玄乎,也沒見多厲害?!?br/>
身處【虛無大界】時,肉身一次次破碎又得以修復(fù)的那段經(jīng)歷,陸離渾然沒有映象。
所以當(dāng)下只覺得是對方實力太差,全然沒料到,會是自己的肉身體魄已非同以往的強(qiáng)韌。
“竟敢小瞧我的【八荒囚指】?!小子,你可敢站著不動,再接我一指?”青袍修士道。
葉勝青聞言,趕忙提醒道:“阿離不可答應(yīng)!”
他不知道先前那一指陸離是怎樣扛下去的,可若是站著不動再接一指……葉勝青不認(rèn)為陸離還能安然無恙。
陸離對葉勝青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必緊張,他又看向青袍修士,笑道:“算上先前那一指,等于是我憑白挨了你兩招。你在劍宗這些年,鉆研的怕不是劍道,而是經(jīng)商之道把?”
這話一出,周圍修士頓時嗤笑一片,惹得青袍修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于是反問道:“那你想怎么的?我也不動,讓你一招如何!”
陸離道:“行……”他話還沒說完,站在他對面的青袍修士已迅疾出手,又是一記【八荒囚指】彈指射出,這一次直沖陸離眉心而去。
陸離只覺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眉心處就已然被擊中。
“嘶——”陸離下意識伸手捂住眉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疼還是真的疼,就像是被蜜蜂蟄了一般的感覺,卻也僅此而已。
“不錯不錯,你這【八荒囚指】用來彈哭小孩倒是綽綽有余了?!标戨x揉了揉有些發(fā)紅的眉心,身子忽的一沉,將扛在肩上的石劍【鎮(zhèn)嶽】給卸了下來。
砰!
沉悶的響聲中,青石地面忽的一陣顫抖,似乎落下的不是一柄石劍,而是一座小山。
“阿這,快看地面!”
“裂了裂了!那石板竟裂開了,這柄黑乎乎的石劍是什么來頭?”
……
周圍修士眼見這石劍竟能將青灰石板輕易砸裂,一時間既驚又奇,紛紛議論起來。
陸離將石劍插入地面,看向同樣震驚的青袍修士,嘿然笑道:“嘿,你這家伙做事也忒不地道,小爺我都答應(yīng)接你一指了,你居然還搞偷襲?!?br/>
他捏了捏拳頭,發(fā)出一陣爆竹般的“噼啪”聲響,“現(xiàn)在該你站著不動,吃我一招了!”
青袍修士一時間有些猶豫,但還不等他考慮清楚要不要挨上對方一招,周圍看熱鬧的修士們已紛紛起哄道:
“去呀,怎么慫了?”
“趙九尊,你這進(jìn)入劍宗已六十余年的修士,難道還怕一個剛飛升上來不過一年的后輩?”
“趙九尊,別當(dāng)縮頭烏龜?!?br/>
原來這青袍修士名為“趙九尊”,他聽到周圍眾修士的話語,一時間臉上紅的更紅、青的更青,但趙九尊還是隱蔽的看了一眼趙無極,得到對方輕輕頷首的回應(yīng)后,趙九尊這才上邁步上前,只見他每一步都邁的極遠(yuǎn),等到第五步落地時,他人已來到陸離身前。
“吃你一指又如何?”
趙九尊當(dāng)先開口,并巧妙的將雙方的約定偷換成“以指換指”。
葉勝青當(dāng)即罵道:“你這人好生不要臉,我這兄弟何時說過要和你比拼指法?”
陸離身材高大,微微低頭,俯視了一陣面前同為人族的趙九尊,末了開口道:“比彈指頭?你不害臊我都嫌丟人。這樣,你彈了我兩指,我還你一拳,如何?”
趙九尊冷笑點頭,心底卻悄然松了口氣,只要對方不動用那柄石質(zhì)巨劍,一切就都好說。
他趙九尊并不認(rèn)為眼前這個飛升不過一年的小子,在不依仗外物的情況下真能傷到自己。
“嘿,那你可就受好咯?!标戨x挽起袖子,將兩條線條分明、肌肉飽滿的小臂給裸露出來。
陸離朝著掌心“呸呸”吐了兩口唾沫,這才拉開分開雙腿、拉開架勢。
只見他小腿肌肉猛地收縮,擰腰轉(zhuǎn)胯間已將這股起自腳下的勁力轉(zhuǎn)騰至右臂之上。
與此同時,陸離體內(nèi)劍元飛速運轉(zhuǎn)、渾身血氣洶涌翻騰,一張闊背頓時肌肉高聳,有如爆發(fā)前的火山!
“喝!”
怒喝聲中,陸離如火山爆發(fā)的一拳終于遞出,落點正是趙九尊被青袍所保護(hù)的胸膛之間。
本是神情自若的趙九尊,在陸離出拳的剎那就神情大變,可在如此近的情況下,他想反悔已來不及,只得竭力運轉(zhuǎn)功法,將畢身劍元匯聚于胸膛之上,以期能扛下對方威勢驚人的拳頭。
就在這時,陸離揮拳的角度忽然出現(xiàn)些許偏移,使本要落至趙九尊胸膛的一拳,轉(zhuǎn)而打向?qū)Ψ矫骈T。
“糟糕……”趙九尊腦海里剛冒出這樣一個念頭,便覺眼前一黑、臉上一痛,整個人已如炮彈般倒飛了出去。
砰!
直到趙九尊身體離開地面,那一記重拳所帶來的聲響才傳入到周圍修士的耳中。
卻見倒飛出去的趙九尊在空中拖灑出大串血水和數(shù)顆牙齒。
在落地時又頹然反彈了幾下后,趙九尊這才找回些身體的控制,雙手一撐半蹲在了地上。
再看他的一張臉孔時,周圍修士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只見趙九尊原本還算不錯的面相,此時一切面部凸起都已凹陷下去,看上去就像是一張抹多了辣醬的燒餅,顯得既滑稽又恐怖。
“你……你……”趙九尊既痛又怒,一雙充血至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離,卻因為傷到了舌頭和牙齒,遲遲說不出一句整話來。
“我這一拳……不對,是整個身體都于以往不同了。”陸離此時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了自身體魄的異常。
當(dāng)初,剛從封印著【血皇劍】的狹小黑屋中出來時,陸離正處在低谷狀態(tài),故而沒能發(fā)覺自己的體魄有何改變。
而當(dāng)浸泡完【歸命靈泉】、全身狀態(tài)得以恢復(fù)后,體魄的強(qiáng)韌也漸漸突顯了出來。
這一點單從他肩扛石劍【鎮(zhèn)嶽】一路走來,既不那么吃力,也沒耗費多少時間就能看出端倪。
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的上官聽雪繡眉微皺,她能想象的出那一拳的分量,卻無法想象和自己同是飛升者的陸離怎么會突然擁有了如此實力。
“阿離的拳頭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重了?這名為趙九尊的修士我雖不認(rèn)識,但從他的一身氣勢看來,實力至少也和當(dāng)初的克拉克是一個檔次?!?br/>
此間最了解陸離的無非就是葉勝青,但如今連他也有些看不懂這位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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