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于如此,陳子龍和吳達功躺在賓館的床上耐心地等,一直等到八點多,從窗戶朝外一看,外邊已經(jīng)漆黑一片,這才撥通了丁萬年家中的電話。
接電話的正是丁萬年本人,聽到丁萬年的聲音,陳子龍畢恭畢敬地問候道:“李書記您好!”
“是子龍啊,有事嗎?”
“李書記,今天我來富陽辦事,時間晚了,沒回去,想去您家看看您和大姐,不知道您現(xiàn)在有沒有空?”
丁萬年說:“子龍呀,你和我還客氣什么?既然到富陽來了,那就過來吧,我現(xiàn)在就在家!”
掛了電話,陳子龍一下興奮了起來,立馬收拾好東西,和吳達功一起驅(qū)車來到丁萬年的住處,富陽市市委常家屬院。
這里本來是一些老房子,這些老房子還是晚清末年日本人進富陽的時候修建的一座別墅式軍營,供軍官療養(yǎng)之用的,占地幾十畝,解放后重新做了修葺,成了富陽市政治經(jīng)濟文化中心,市委市政府大院。
隨著經(jīng)濟的繁榮,城市規(guī)模的擴大,現(xiàn)代化步伐的加劇,昔日的僻靜地帶一夜之間被突然崛起的高樓大夏所包圍。當周圍棟棟高樓大夏拔地而起,這些曾經(jīng)輝煌一時的老房子就和周圍的宏偉建筑顯得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有的領導認為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辦公不能最大的發(fā)揮他們的潛能和思維以及積極性,就有人提議把市委和市政府遷出去,遷到一個能激發(fā)他們工作熱情的地方去。
于是,就有人順應歷史的潮流,積極響應這些人的提議,建議把市委、市政府遷到富陽市高新技術開發(fā)區(qū)。
當然,也有人站出來反對這么做。
但是,反對的人力量太薄弱,與市委市政府的絕大部分領導相比是那樣的微不足道,因此,他們最終沒能阻止市委、市政府遷址的決議。
市委市政府遷到了富陽市高新技術開發(fā)區(qū)后,老市委大院就成了富陽市市委常委家屬院。
不過,又有人提出,我們的領導為了富陽市的建設嘔心瀝血,拼搏了一輩子,奉獻了一生,不能太辛苦了他們,更有甚者,有人指出這里曾是日本法西斯給他們留下的恥辱,為了表達對日本軍國主義的仇恨,提議把那些日本人留在富陽市的老房子徹底拆除。
于是,那些在富陽市矗立了近乎一個世紀,一直代表著全市乃至全省政治經(jīng)濟和文化中心而重來沒有人蔑視的老房子就這樣從富陽市徹底消失了蹤跡。
繼而,近百幢各式風格的別墅如雨后春筍一樣在這里出現(xiàn)。
而且,工程一開工,交通局就在這里修繕了一條往返于市區(qū)之間的柏油馬路,而且在公路兩邊架設了幾公里遠的碘鎢路燈。之后,市城建局又在這里規(guī)劃了一片市民廣場,廣場建成好,市體育局在僅靠別墅位置安裝了幾十套健身器械。
各種配套設施都落成之后,富陽市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基本都集中到了這里。
丁萬年居住的別墅比較靠前,是一棟占地四百余平方,上下兩層歐式風格的小洋樓,院子非常寬敞。
陳子龍和吳達功兩人來到丁萬年別墅前,先把車停在停車坪中,然后從車里鉆了出來,一起向丁萬年的別墅走去。
走到丁萬年別墅門口,陳子龍又停了下來,轉(zhuǎn)身沖吳達功道:“達功,這次,你先別跟我一起上去,你先在車里等著,我自己上去,不過,你放心,你的事,我會跟李書記說的。”
陳子龍深諳官場的游戲規(guī)則,給領導送禮的時候,必須一個人前往,絕對不能帶其他人,否則,會讓收禮者產(chǎn)生你帶來證人的嫌疑,怕授柄于人,從而對你有所提防。
這樣一來,他們就會拒絕收受你的禮物。
客氣的,他們會婉言謝絕,不客氣的,他們會把你拒之門外,從此對你也有了看法。
正因為如此,他才讓吳達功先回車里,準備獨自一人拜見丁萬年。
吳達功雖然心有不甘,但在官場上歷練這多年,也深諳官場的游戲規(guī)則,所以,他識趣地應了一聲,退回到車中。
吳達功轉(zhuǎn)身離開后,陳子龍獨自一人走到丁萬年的別墅前,四處掃視一圈,見周圍沒有人,便把耳朵湊到丁萬年的門前聽了一聽,只聽見電視的聲音,沒有聽到說話聲,便斷定丁萬年家里可能沒有外人,于是放心地摁了一下門鈴。
時間不大,丁萬年的別墅大門打開了,丁萬年家的新保姆苗青從門縫里探出半個腦袋。
苗青是陳子龍幫丁萬年物色的,所以,苗青和陳子龍非常熟稔,應該說對陳子龍存有太多的感激之情。開門見是陳子龍后立刻把陳子龍讓進了別墅內(nèi),隨手給陳子龍遞過來一雙拖鞋,讓陳子龍換鞋。
陳子龍換完鞋后,跟在苗青的屁股后走進了丁萬年家的客廳。
丁萬年在書房里還沒下來,陳子龍就坐在了沙發(fā)上,東扯葫蘆西扯瓢地和苗青攀談起來,無非是讓苗青多在丁萬年的面前幫自己吹吹風,并在苗青面前承諾,自己一定不會忘記苗青對自己的幫助的。
苗青開玩笑道:“陳書記光說不會忘記我對你幫助,你說,你拿什么來回報我對你的幫助???”
陳子龍信誓旦旦的說道:“只要小青妹妹有用得著大哥我的地方,自當吩咐,我一定會效犬馬之勞?!?br/>
領導家保姆的身份也非同凡響,從苗青到丁萬年家的那天起,陳子龍對苗青的稱呼就發(fā)生了改變,讓苗青叫他哥哥,他則叫苗青妹妹。
苗青不相信似的的追問了一句:“真的?”
陳子龍道:“君子無戲言,我堂堂的一個縣紀委書記,還能說假話嗎?”
就在兩天前,苗青在老家的堂哥因為聽說縣里干部要調(diào)整找到了苗青,想通過丁萬年的關系在這次干部調(diào)整再上一個臺階。
苗青感覺這點小事沒必要麻煩丁萬年,所以,也就沒和丁萬年說,現(xiàn)在陳子龍登門拜訪,讓她突然看到了機會,再說,就是和丁萬年說了,最終還得通過陳子龍,所以,她打算直接跟陳子龍說,讓陳子龍幫她把老家堂哥的事給辦了。
于是,趁著丁萬年從樓下還沒下來的空,她就把在民主鄉(xiāng)鄉(xiāng)政府辦公室工作的堂哥想進步的事提了出來,讓陳子龍與民主鄉(xiāng)鄉(xiāng)黨委書記打聲招呼,提拔她堂哥做鄉(xiāng)黨政辦主任。
陳子龍立刻拍著胸脯答應了苗青的請求,并說自己回到云山后第一件事就讓吳達功落實苗青堂哥的事。
苗青滿心歡喜,起身給陳子龍倒了一杯上等的鐵觀音,然后向丁萬年在樓上的書房走去,為陳子龍叫正在書房里看書的丁萬年。
時間不長,丁萬年從樓上的臥室里走了下來,笑瞇瞇走到陳子龍面前,握手問好。
寒暄完畢,丁萬年指著陳子龍身后的沙發(fā),道:“子龍,坐?!?br/>
此時苗青早已識趣地走出門外溜達去了。
陳子龍并沒有坐下,而是拿過隨身帶來的帆布包,打開,從包中取出個玉碗,沖丁萬年道:“李書記,這是我上次出差去北京,在故宮博物館的古玩市場上買到的寶貝,聽說您喜歡古董,我就給您帶了過來?!?br/>
丁萬年的目光立刻被陳子龍手中的玉碗吸引住了,接過陳子龍手中的玉碗翻來覆去地看個不厭。
那玉碗質(zhì)地溫潤細膩,圓潤碧綠。手感十分舒服。上面的花紋雕琢精細,設計巧妙。一看就是個好東西。
丁萬年把玩著玉碗,愛不釋手,連聲道:“不錯,不錯,稀罕,稀罕,子龍,這得花多少錢?”
陳子龍道:“沒花幾個錢?!?br/>
也許丁萬年一是喜歡上了玉碗,二是以為這玉碗真的花不了幾個錢,也就很痛快地收了下來。
把玉碗放在博古架上之后,丁萬年再次做到沙發(fā)上,道:“我看子龍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說,到底有什么事找我?”
陳子龍起身給丁萬年沏了杯茶,直奔主題道:“老領導,我今天來富陽一是探望您,二是想請您幫我一個忙?!?br/>
作為市委分管人事工作的副書記,陳子龍此行的目的,丁萬年早就猜到了,所以,他也就沒繞彎子,順著陳子龍的話道:“你想讓我?guī)湍愀偁幠銈冊粕降目h委副書記的吧!”
既然窗戶紙已經(jīng)被挑破,既然丁萬年已經(jīng)收下自己厚重的禮品,陳子龍也就沒再繼續(xù)繞彎子,道:“是的,李書記,我是想讓您幫我競爭這個縣委副書記,記得您經(jīng)常教導我們嗎,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想做一名好士兵?!?br/>
丁萬年微微頷首道:“精神可嘉,精神可嘉,子龍你放心,這個忙,我會幫你的,王步凡病的那么重,的確不適宜繼續(xù)做縣委副書記,我最近就向郭書記匯報你們云山的事情,到時候,我會全力推薦你的?!?br/>
陳子龍一聽這話,心里忽然像臺風掠過的海面一樣,掀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巨浪,他激動不已,無限感激地說:“李書記的知遇之恩,我永遠銘記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