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多年了,天雖然高高在上,雖然撒謊一樣的告訴眾人“舉頭三尺有神明”,但是,究竟天上有什么呢?恍惚,好像什么都沒有吧?要說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溫音繞公主卻覺得并非如此。
要說,一切都是猝不及防突如其來發(fā)生的,溫音繞公主更加覺得那是沒有緣故,沒有由頭的了,因為很多事情明明好像是一條縱貫線連接起來的啊,但是……
“扶我出去看看?!焙膿p靈力太多,她的身體比之前還要虛弱,那雙羸弱的手,已經(jīng)握住了丫頭溫暖的手掌,丫頭反握住了溫音繞公主的柔荑,點點頭,已經(jīng)帶著溫音繞公主到門口去了。
“不,等等?!痹诩磳㈦x開的剎那,溫音繞公主忽然回眸,站在了妝鏡臺旁邊,握住了一枚龍紋玉掌梳,將鬢邊的發(fā)絲梳攏了一下,緊跟著,菱唇輕抿一下紅紙,看到唇色已經(jīng)很是柔媚鮮艷,這才怏怏站起身來。
都說,女微悅己者容,其實,她并不是想要呈現(xiàn)自己最美麗的一面給玄十天,而是剛剛的面色看起來過分的不健康,倒是會讓玄十天牽腸掛肚的,索性做一個偽裝,也好讓玄十天誤以為自己好端端的。
那樣,玄十天才能放心的離開啊,丫頭這才再次到了她的身旁,握住了她的手,卻發(fā)現(xiàn),最近她的身體乃至于她的手掌都冷冰冰的,好像浸泡在水中的鳳爪一樣,丫頭卻已經(jīng)忘記了。
自己在之前,也是如此。
“公主,您慢點兒?!笔裁唇凶觥盀橐料萌算俱病蹦兀@大概就是“為伊消得人憔悴”了,溫音繞公主為了玄十天,已經(jīng)付出了很多,現(xiàn)在,連自己都快要支離破碎了。
但是玄十天呢,被溫音繞公主徹底的瞞天過海,他連絲毫都不清楚呢,要對于這些都一五一十,不知道玄十天會作何感想呢?
丫頭在內心,為溫音繞公主自傷了一回,不短的距離,兩個人卻好像走了很久很久一樣,終于,還是走到了外面,外面一片冷清,經(jīng)過鬼王冥刑與尊者的靈力以后,到處都是冰天雪地。
大概,任何人的力量,一時半會都不能改變目前的局面,一片琉璃世界中,她們兩個姑娘已經(jīng)出來了,這邊廂,送別的人已經(jīng)到了,依依惜別中,男男女女牽衣頓足攔道哭,看起來都舍不得他們的如意郎君。
但是有什么辦法呢,戰(zhàn)爭已經(jīng)開始了,男兒本應該手握著吳鉤,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去建功立業(yè)啊,現(xiàn)在,是見危授命的時候,包括溫音繞公主在內,沒有一個人能阻擋這樣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勢頭。
現(xiàn)在,是他們與鬼族展開陰謀詭計的第一個剎那啊,他們只能勝利,卻不能失敗,只能做自己能做的,卻不能成為其余人的累贅啊。
在人群中,溫音繞公主好不容易這才看到了玄十天,玄十天的聲音響亮,在和幾個參將吩咐什么,幾個參將也是一樣的紅光滿面,大概是聽到了溫音繞公主的腳步聲,他迅速的回過頭。
溫音繞公主唯恐自己面上的戚容會影響到玄十天那鼓舞的士氣,立即嫣然一笑,看著玄十天,眾人已經(jīng)作鳥獸散,玄十天邁步,到了溫音繞公主的身旁,埋怨一般的口吻——“都這樣了,還出來,我要走,必然是會給你道別的,你看看你?!?br/>
“我沒事?!睖匾衾@公主說,玄十天已經(jīng)伸手,準備將自己的靈力輸送過來,但是溫音繞公主悍然拒絕了。“你一路上風餐露宿的,精神頭始終都要在,我要是需要靈力,這里能幫我的實在是太多了,又何故雪上加霜來傷害你呢?”
她說,玄十天想一想,道理也是如此,這才將靈力收了回來,“暫時還不著急,凡事都需要提綱挈領,你也不用怕,這僅僅是一個請君入甕的計劃罷了,他們和我們不同,他們是邪惡的貪婪的,但是那些陷阱呢,是我們設計出來的……”
“所以說——”玄十天侃侃而談。“無論如何,我們是安全的,是正經(jīng)的,一切事情都掌控在你我的手中,我們應該做什么,應該如何做,都是同條共貫的,而他們呢,是兩眼一抹黑的,所以我想,你不用這樣殫精竭力了,我會安全的?!?br/>
他說。
“我知道?!睖匾衾@公主的聲音很低微,玄十天聞聲,伸手抱住了溫音繞公主,溫音繞公主一怔,很快回眸,看向了玄十天的眼睛,他的眼睛亮閃閃,好像黑曜石似的,燦爛的明星也不能掩其光輝。
看著玄十天那樣美麗的眼睛,她一句話都不能說了。將自己的臻首放在了玄十天的胸口,她的耳邊是戰(zhàn)鼓一樣的心跳,她的面頰在他的胸口摩挲了一下,然后有熱淚已經(jīng)滾滾落下來。
盡管,在剛剛,她的心中一萬個聲音都在告誡自己,無論多么的傷感,無論多么的沒難舍難分,都要控制好自己的眼淚與感覺,是千萬不能哭泣出來的,但是此際呢,淚水已經(jīng)不可遏止的滾落下來。
“哭什么呢,你看看你。”玄十天低眸,伸手迅速的將她眼角的淚水擦拭掉了?!疤焐弦活w心,你的一滴淚?!彼f,溫音繞公主想要強顏歡笑,但是一切的偽裝,在此刻,都顯得那樣的蒼白無力。
都顯得完全沒有辦法形容的乏力,她只能伸手用力的抱住了玄十天,“你答應我,保護好你自己,好嗎?”
“好。”玄十天回答的言簡意賅,一邊說,一邊看著身后,好像軍隊都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了,在等自己似的,有風吹過來,面上冷颼颼的。
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風將柳花那淡淡然的香味已經(jīng)吹送了過來,鼻翼嗅到了那種淡然的熏風,玄十天這才握住了溫音繞公主的手,“好了,好了,看看你,我很快就會回來的,那一次我不是安安全全回來的呢?”
“我是砸不爛的銅豌豆,你放心也就是了,要果真這樣難舍難分,連我都不知道究竟應該出門去做什么了,你這樣是會影響到我的,你祝福我,我的公主,祝福我,好嗎?”
他說,一邊說,一邊熱切的看著溫音繞公主,溫音繞公主卻一言不發(fā),吐出來自己的內丹,已經(jīng)托在了掌中,給玄十天送了過去。
“這是我的內丹,在必要時候,可以保全你性命,給你?!?br/>
“我如何能要這個,這是你最重要的東西?!毙煺f,大手覆蓋在了溫音繞公主的手掌上,溫音繞公主不甘心,“說了給你就給你,我不能陪伴你的時間,他總是會保全你的,雖然不能十全十美,但是……”
“你安全,我就安全,嗯?”他說,眼睛認真的,研判的看著面前的女孩,發(fā)現(xiàn),她的睫毛在顫抖,眼睛在惶恐的閃爍,良久,這磨人的小妖精才淡然嘆口氣?!拔胰硕际悄愕?,這也都是你的,你只管拿走了就是。”
“你安全,我才安全?!彼€是重復這一句魔咒,無奈何,溫音繞公主只能點點頭,兩個人往前走,大概軍隊中的人實在是想要玄十天過去主持大局了,平平側目,看著玄十天這邊。
玄十天也發(fā)現(xiàn),有人在投目,更不好在這里了,只能握住了溫音繞公主的手,溫音繞公主明白,分別已經(jīng)終于到來了,她就那樣不舍的,不理智的用力的卡住了玄十天的腰肢,不愿意讓玄十天離開。
但是玄十天呢,一點一點的,分開了溫音繞公主的手,“公主,我會安全回來的,等我?!币贿呎f,一邊悍然已經(jīng)朝著前面去了,沒有回眸,是不想要看到她那難過的神色。
已經(jīng)在一起七年了,都說什么七年之癢,都說什么年深日久,感情會在細水長流中消磨殆盡,但是……但是,一切并不是這樣的啊,感情這東西,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天長地久,卻已經(jīng)將他們的情感打磨的更加堅固了不少。
溫音繞公主看著玄十天去了,這才嘆口氣,跺跺腳朝著前面來了,到了前面,送行的人已經(jīng)與準備離開的人形成一個非常森嚴并且分明的隊伍,走的人,已經(jīng)在轅門外江自己的隊伍給排列了一個四平八穩(wěn)。
而送別他們的大姑娘小媳婦呢,一個一個看起來都眼淚嘩嘩的,并且一個一個都依依不舍的看著自己的親人,做了降魔一族以后,他們的性命已經(jīng)是大義的,是天下人的,是茍利國家生死以的。
是豈可禍福避趨之的,是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完全主宰自己的,現(xiàn)下,溫音繞公主的心情很是糟糕,面部的神色也并不很好看,過了許久許久以后,這才看到玄十天發(fā)號施令去了,一通調兵遣將以后,人們已經(jīng)安定了下來。
“看,那是我相公,相公說,他們水得勝歸來的,到了那時候,我們還要在遠處去迎接呢?!币粋€姑娘沾沾自喜的給自己的丈夫揮手,看起來與有榮焉,不但是當兵的將自己的性命已經(jīng)置之度外……
就連一個軍人家屬都有這樣的覺悟啊,看到這里,溫音繞公主的心跟著也是熱切起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萬眾一心,已經(jīng)眾志成城,要這樣都不能勝利,可什么樣才能勝利啊。
他們是正義之士,師直為壯啊,他們是很快就能改變世界的啊,他們是能安全回來的啊,想到這里,溫音繞公主跟著將自己的傷感也是扼殺掉了,為什么不能和這個女孩一樣,歡快的做一個送別呢。
“將軍,在外面注意安全,沖鋒陷陣之前,多想象一個如之何,我在等你,你還沒有迎娶我呢……”丫頭握住了裴臻的手,一邊含情脈脈的說,一邊感嘆。看到這里,連溫音繞公主都覺得酸溜溜的。
外面,什么時候才能改變一星半點兒呢,之前的風,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但是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的風,冷颼颼的,帶過來的都是一片冰寒刺骨的冷意,溫暖這個抽象的東西,變得比之前還要抽象呢。
簡直好像消失了溫暖的世界一樣,世界變成了冰天雪地的世界,現(xiàn)在,他們需要改變這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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