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兩人預(yù)料的是,玄遐幾乎沒怎么猶豫,就答應(yīng)了下來。
修了棄情道而動情,比受了內(nèi)傷還要嚴重,斜倚在榻上的玄遐氣息奄奄,面白如紙,幾乎與銀發(fā)不分軒輊,就連那雙淺色的瞳仁都似乎凝了冰,整個人宛似琉璃雕成,不帶半絲人氣。
美人總是容易讓人生出惻隱之心,唐小昔本來很不待見他,但看他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勸了他一句:“這種方式,對你來說也不算壞事,你修的畢竟是棄情道,拆離主魂,你就不會再受到無謂的反噬了?!?br/>
玄遐看了她一眼??墒悄莻€眼神,卻好像早已經(jīng)透過她,投向了極遠的空處,他淡淡的道:“你喜歡就可以的,我不介意?!?br/>
唐小昔咳了一聲,不知道要怎么答。他又淡淡的道:“但我乃修為大成的上仙,何人能為我抬棺?”
玄少瞻嘆道:“我正在想這個問題。”
當初北宸門抬棺改命之法,棺中人都屬“早夭”的人類,修為都不會太高,又是為了“改命”,所以用人間八個大富大貴命格的人就可以了,可現(xiàn)在要給上仙抬棺,抬棺的人,修為也必須得大成,還需要考慮均衡,要找這么七個人,就不容易了。
就好比狐風(fēng)絕,活了萬年,年紀是夠了,但分心太多外務(wù),修為就不足。又好比龍曉淵,雖然修為夠了,但他是龍,原身氣場太重,要想均衡就難了。
玄遐平靜的道:“此局一生一死,一揚一抑,天陰天陽之體是最好的棺頭棺尾。但是……”他指了指唐小昔:“她的修為遠遠不夠,抬棺好比生死決斗,不是靠抖機靈就能行的?!?br/>
唐小昔被他說的滿臉通紅。
雖然不想承認,可是他說的的確有道理。她是北宸門的天才,心性極佳,靈性亦足,就只這兩點,就是別的修士一輩子都達不到的,可以說領(lǐng)先在了起跑線上,所以她在降妖伏魔中,也的確是經(jīng)常仗著別出心裁來化險為夷,說白了,還不就是在抖機靈?
相比之其它修士不眠不休的刻苦修煉,她的確遠遠不足,她才不過十五六歲,而且自從離開了師父,不降妖除魔就沒飯吃,只能見縫插針的修煉,玄功絕對稱不上扎實,更稱不上大成。只是,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這么不客氣的指出來。
玄少瞻沉吟的道:“天陰天陽之體,是這個天下唯一的么?”
玄遐淡淡的道:“據(jù)我所知,的確是唯一的?!?br/>
玄少瞻點了點頭:“你我生命幾百上千年,就算有詛咒,也一定有征兆,在此之前,我們還有的是時間,我與昔昔會全心修煉,同時找尋抬棺之人,以及……看有沒有更好的辦法?!?br/>
玄遐點了點頭:“可?!?br/>
玄少瞻站了起來,“保重,失陪了?!?br/>
他攜著唐小昔的手走了出來,走到門口時,唐小昔忍不住回了一下頭,卻見玄遐正直勾勾的看著她,那雙淺色的瞳仁在忘川珠的光芒下,竟顯得十分的深情,好像可以為她傾其所有。
唐小昔心頭格登一跳,急轉(zhuǎn)頭假裝沒看到,加快步子跟著玄少瞻出來了。
一直到出了羲天閣,唐小昔才小聲道:“他說的是真的么?”
玄少瞻道:“在這件事上,他沒有必要騙人,也騙不過。而且,天陰天陽之體,也的確很難得。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天陽之體,本來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是他借著麒麟血強悖天道,才讓他與天陰之體同時出現(xiàn)的。”
“嗯?!碧菩∥酎c了點頭:“不管是不是為了抬棺,我也早就應(yīng)該好好修煉了!如今占著天陰之體的便利我都不能修到大成,我還有什么臉稱天才?。窟€有什么臉當北宸掌門???”
她還陷在剛才的慚愧中無法自拔,又覺得自己其實也沒那么不求上進,于是一本正經(jīng)的找了個理由:“當然這也不全是我的錯,有道是,美人鄉(xiāng)是英雄……”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zhuǎn)頭看了過來,玄少瞻慢慢的挑起了一邊眉毛,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雖然她現(xiàn)在看他這張臉越來越順眼,似笑非笑的時候跟以前一樣迷人,可是做為一個公平公正的天師,她實在不能違心對著這么平凡的五官說出“美人”二字,于是一指自己:“美人鄉(xiāng),我說的是我!”
好吧!他輕笑著點了點頭,內(nèi)心卻在握拳,什么天陽之體,他真的不稀罕好么?他只想要回以前那個美美的身體好哄媳婦兒好么?
唐小昔說完了,又羨慕嫉妒恨的把住他手臂晃了晃:“可是你本來就是大成了啊,不用修啊!我就修到你的程度就可以了,我們天陰天陽就是均衡了?!?br/>
玄少瞻輕咳著,又點了點頭。
唐小昔至今都不知道他把修為給了她,他也不想讓她知道。
她多了這些修為,要修到大成,主要靠境界的提升,修煉起來會省不少力氣。至于他,天陽之體可以說是一個作弊器,而且他的境界早已經(jīng)達到了足夠的高度,如今應(yīng)該用苦功補回失去的修為,大不了多費些力氣再修一次。
可其實,除了修煉,還有許多的隱憂,例如那個與惡尸定契的“魔”,例如其它的抬棺人……種種都需要在意,都需要處理,要如何兩邊兼顧,這是個大問題。
唐小昔晃了晃他手臂,把臉靠在他胳膊上:“玄少瞻,我們?nèi)ツ膬盒逕???br/>
玄少瞻定了定神。他喜歡她這隱晦的撒嬌,忍不住回過手來,摸了摸她的臉,聲音溫柔,“去血池吧,你去水行門修煉,我去火行門修煉,應(yīng)該是最快速的辦法?!?br/>
唐小昔嗯了一聲。
…………
眼看著兩人進入了血池,玄遐忍不住喃喃出聲:“天意!這……這次真的是天意了!”
這天下有這么多的修煉之處,他們偏偏去了血池,這,豈不就是天意么?
他的確是在等,但是并不像玄子墨說的,在等返魂果成熟,他其實是在等著……云惜回來。
他為此已經(jīng)準備了千年,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環(huán)環(huán)相扣,每一步都算的清清楚楚,這一次,絕對不會有任何的閃失。
云惜吞了無數(shù)天材地寶,不提天下僅此一滴的鴻蒙神水,就連其它的麒麟血、太玄珠、九葉靈芝種種,都是足可驚世的存在,云惜并不那么容易死……當她肉體咽氣,魂魄就已經(jīng)鎖在了誅邪劍上,等到唐小昔修至大成,就會自動開啟劍上的封印,云惜就會回來!
至于詛咒……不管是玄少瞻還是龍曉淵,大概是因為他們不是邪修,所以,他們都忽略了一點,這種東西就像下降頭一樣,降頭師死了,詛咒就破了。
所以,鮫人的血脈詛咒,只需要滅了鮫人族,天下絕此一脈,這詛咒就會失效……而魔契也是同樣的道理,只要那個魔死了,這契約就沒了。
這個天下,還有誰會比他更了解這個魔呢?
所以,當云惜回歸之日,就是斬魔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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