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歌背著曾今朝上了坡，并拿來了熱水給隊長服用。可曾今朝還是覺得一股陰寒老往腿上鉆著。他暗自苦笑著，該不會因此而得老寒腿吧。

    凱歌拎起那塊黑色的布，左右看不明白，為什么隊長要執(zhí)意要找到這黑布呢。

    這時候，吳蒙那四個人過來――顯然是他們拉著高臺陽要走?！熬焓迨?，我們先帶他離開吧。高臺陽情緒，不大好?！?br/>
    “你們回去吧。如果有什么事，我會打電話給你們?！眲P歌揮揮手，隨后提醒道：“還有要糾正一點，不要叫我叔叔！”

    歐陽建康哆嗦著攙扶高臺陽離去，之后回頭善意提醒道：“你們也早點回去吧，天還這么冷，身體很重要?！?br/>
    “謝謝?！痹癯攘藷崴?，又聽到別人善意提醒，心頭暖暖的。

    看著這幾個同學離開后，曾今朝也宣布收隊，別讓同事都凍著。

    “隊長，你看，這里有個放音機?！币粋€人拿著放音機過來。

    曾今朝不以為然，“某些粗心大意的人留下的，交給這里的管理中心，讓他們歸還失主?！?br/>
    凱歌想了想，“這里可沒有小廣場，誰會在這里跳廣場舞？”

    “我不覺得是有人忘記拿走的，因為里面的碟子被取走?！蹦峭聢猿诌@個東西也很重要。

    “是在哪里？”曾今朝試著站起來，覺得腳能邁開步子。

    “在橋邊的矮樹下。”那同事回答。

    現(xiàn)在開始收隊，目前來看，收集到的證物有那塊黑布。至于這放音機，算是吧。

    第二天早上，曾今朝起來，便覺得雙腳猶如灌了鉛一般，無法動彈，廢了許久的勁兒才挪動到床邊。他才注意到，雙腳通紅，跟燙過一般。

    但是現(xiàn)在任務緊，只能強忍著痛，穿上鞋襪。他洗漱之后，到樓下診所開點凍傷膏涂著。隨后本想開車去的，但實在無法踩離合，只好叫了輛的士。

    到了公安局里，凱歌看到他有些意外：“隊長，我以為你會請假。昨天你在冷水中，至少泡了十五分鐘呀?！?br/>
    曾今朝慢慢挪動，坐在沙發(fā)上捶腿，“我還沒死呢――要知道舒服是留給死人的，我還得繼續(xù)偵破這個連環(huán)兇案?！?br/>
    凱歌對于隊長那份敬業(yè)，佩服得五體投地。整個刑偵隊里，隊長是最辛苦，既要帶著底下的人去調(diào)查，又要頂著上頭局長乃至市長給的壓力。

    就像前天，大半天的時間在市政府里，恐怕是備受煎熬。

    “你那什么眼神？”曾今朝看到凱歌眼中竟然閃著微光，“我只是當好一個隊長罷了，這是應該做的責任，沒什么好感動的?！?br/>
    “要不你今天休息一天？”凱歌揉了揉眼睛，不讓隊長看到眼中淚。

    “我都來到這了，打的費可不能白花?！痹癯首鲊绤枺暗人麄兩习嗔?，就通知開會，分配下任務。”

    凱歌自知勸不住，點頭答應。

    半個小時后，曾今朝坐在會議桌后的椅子上――以前他喜歡站著說話，覺得鏗鏘有力，坐著就有病怏怏的味道。但是今天，實在是站不動了。

    “昨天的情況大家都知道了，發(fā)生了第四起命案，這實實在在的打了我們刑警一巴掌。到目前為止，我們連一個嫌疑犯都沒找到，更別說兇手了?！痹癯凵褚蝗缂韧匿J利，他打量每個人，接著談到：“連環(huán)兇案的缺點在于，找到死者與那些人有仇恨，便可明確定出嫌疑人。不存在什么隨意兇殺案，動機越大，嫌疑則越大?！?br/>
    他將成員分成三個組：“第一個組密切調(diào)查勇遇樂、于家傲，以及昨晚死者高山青，調(diào)查他們目前與誰來往。第二個組，好好調(diào)查這三人在1996年、1997年發(fā)生了什么，這個組的任務巨大，十五年了，人事變動太大。第三個組，則調(diào)查昨晚的命案，包括催促尸檢報告、探查沿路攝像頭?！?br/>
    隨后底下同志就立馬開始行動。

    曾今朝捶了捶腿，苦笑著。這次有些傷得不清了。

    雖然這些刑警在忙碌著破案，但市民似乎并不領情，看看網(wǎng)上的留言就知道指責有多厲害。水仙市人人自危，害怕自己慘遭毒手，就好似一把利劍懸在自己頭頂上，不知何時劍會落下來。

    江西穆在那個事故現(xiàn)場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還在運行的光碟。他將光碟放在筆記本電腦，打開光盤來瀏覽，發(fā)現(xiàn)里面僅有一個音頻文件。

    利用goldwave音頻處理軟件，江西穆便發(fā)現(xiàn)其中的端倪。整個音樂有30分鐘的時長，且聲音頻率僅有一處波峰。

    他皺著眉頭，將鼠標移到那出波峰，點擊播放。

    “砰――”

    房間突然傳來一個十分清脆的槍聲。

    江西穆本能的四處查看，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子彈造成的小洞。

    除非――聲音就是從這個音樂里傳來。他又再次將鼠標移到那處波峰，播放。

    “砰――”

    房間里又傳來一個十分清脆的槍聲。

    沒錯，就是這音樂傳來的！這個奇怪的光碟為何僅有這個文件，這個聲音？

    槍聲出現(xiàn)的時間為12分00秒。

    江西穆突然想到，這個槍聲莫非是昨晚上聽到那聲音嗎？所有人都以為的槍聲，其實是這個光盤放出來的聲音。

    他趕緊拿出手機，仔細的想著昨晚聽到槍聲的時間，應該為8點45分，根據(jù)音頻出現(xiàn)波峰的聲音往前撥12分鐘，為8點30分這樣。

    那時候，他和這些舍友看到了高臺陽的爸爸。他穿著穿著灰色的羽絨大衣，頭上戴著防寒的鴨舌帽，側著臉時，是帶著墨鏡。

    等一等，如果聲音是這里光盤傳出來的，那么所有人見到的尸體又是怎么回事。

    尸體胸口的血成放射狀，應為槍所致。

    江西穆雙手交叉放在胸膛前，思考著這令人啼笑皆非的現(xiàn)象。槍聲是光盤發(fā)出來的，人是被槍所殺。兇手有那么蠢，選擇了槍，自己的槍不發(fā)出聲音，卻讓光盤代為發(fā)聲。

    想想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雖然匪夷所思，但不得不承認一句話――存在既是合理。找到了解釋，一切的不合理都是鬼把式。

    江西穆羅列了一些可能的原因。

    第一種，引發(fā)騷亂。兇手利用消聲器，讓手槍發(fā)出的聲音減小。但為了防止一旁的人發(fā)現(xiàn)，才有光盤發(fā)出聲音，嚇跑他們，同時兇手自己行兇完畢，隨嚇壞的市民一同離去。

    第二種，掩蓋真正的槍聲。放音機與案發(fā)球場相距近百米，讓人產(chǎn)生距離上的誤差，干擾警方。

    第三種，以假亂真。兇手已經(jīng)殺害了人，但為了掩蓋作案時間，特地用光碟放出槍聲。

    這三種應該能解釋這么一個匪夷所思的現(xiàn)象。

    那么接下來需要一一排除完全不可能發(fā)生的事。第一種，太過絕對，不能保證每個市民都看不到，即使很幸運，沒人發(fā)現(xiàn)兇殺，那么被鎖上的鐵門又如何解釋。如果隨著市民一起逃脫，一分鐘內(nèi)必須離開現(xiàn)場。但是，兇手在現(xiàn)場畫上了籃球場地線，還鎖上了門。一分鐘，絕對做不到。

    第二種，警方還未曾到來，無需表演給警方看。若針對市民就更加不可能，這么多的人，聽到槍聲就混亂，怎么會有理智判斷位置。

    第三種――江西穆思考良久，認為最有可能。行兇之后，改變作案時間最為聰明，可以制造許多不在場的證據(jù)。

    一整晚，沒有一樣事情是真實，他們所見到的假象，就實在太過滲人。

    這時，高臺陽回來，將背包往桌子上一扔，再然后就是整個一起往床上一靠。無精打采，就是他現(xiàn)在這樣。

    他爸爸被殺害后，高臺陽被叫到警察局，協(xié)助調(diào)查。無論是什么時候，他的臉上都掛滿了黑云。

    “你今天跟警方他們說了什么？”江西穆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毫不顧慮對方的傷痛。

    許久都沒有回復，江西穆再問了一次，語氣卻不是適宜的再添一份冷淡。

    終于傳來一句爆吼：“煩不煩，問那么多干嘛！”

    江西穆冷冷的回答：“幫你找到兇手，你只要回答我跟警方的談話內(nèi)容。”

    高臺陽豁然站起來，怒道：“他們都毫無進展，你又能怎么樣！昨晚你自己先滾了，有你這么當兄弟嗎？”

    連番的質(zhì)問，江西穆反倒只是聳聳肩，將筆記本轉(zhuǎn)過來，“你自己聽聽?！笔髽瞬シ拍嵌螛屄?br/>
    “砰――”房間第三次出現(xiàn)槍聲。

    高臺陽-根本不理解，倒不如說悲傷掩蓋了該有的理性，嘴里滿是炮火，“你搞出槍聲來干嘛，神經(jīng)病呀你！”

    江西穆走下上鋪，慢慢來到高臺陽面前，冷如月色的眼眸看著他。

    一道拳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高臺陽頭歪過一邊，捂著嘴巴。

    “學一個瘋狗叫算男人么？比起我，你至少幸運了十五年。你有精力去吼、去傷心，不如多花點時間整理案情?！苯髂码p手交叉抱在胸前，冰冷的語氣爆滿了鄙夷。在他眼睛里，高臺陽雖然高大如山，然而卻是個不懂承擔只會叫嚷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