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個有身份有錢的人,這時候應(yīng)該會闖進來一個穿著套裙黑絲的女秘書,后面會跟著個西裝筆挺,頭發(fā)油光閃閃的律師,女秘書霸氣四溢的嚷道:“少爺,我們可以走了,剩下的交給律師處理。”律師則一臉嚴肅的喝斥民警違反了某條法律,對他的當事人進行刑訊逼供,而派出所長則在門外點頭哈腰,一臉諂媚。
然而這只是想象,林翊南老老實實報了自己的資料,然后辯解道“警官,你們抓錯人了,我就是個大學生!
回應(yīng)他的又是兩腳,小民警邊踢邊罵著:“媽了個x的,趕緊交代,要不打死你!
雖然警校開設(shè)了諸如《心理測試技術(shù)》《警察職業(yè)道德》《犯罪心理學》等名目繁多的審訊技巧課程,但是等警校學員們上了班,到一些工作時,卻發(fā)現(xiàn)只有師傅們傳授的經(jīng)驗更實用,經(jīng)驗很簡單,就一個字“打”,一線的民警每天都要經(jīng)手形形色色的嫌疑人,如果你用心理學、問話套話的方式來審訊,老油條們可以和你扯上一天,而你口干舌燥而一無所獲,最后還要被指導員罵上一句“沒本事,沒腦子”,所以毆打才是最有效率,最為普遍的審訊方式,雖然常被外界所詬病。
小民警一通猛踹,有點氣踹吁吁,實在打累了,旁邊的老民警終于開口說話了“好了,停手!
林翊南全身疼痛,很想躺在地上,但是他的怒火支撐著他,他沒有躺下去,只是惡狠狠地瞪著小民警,憤怒在他身體里分泌出惡毒的汁液,恨不得全部噴到小民警臉上。
“你先出去。”老民警讓小民警出去,從煙盒里取了支煙塞在林翊南嘴里,幫他點上了,老民警慢悠悠的開口道:“其實咱們這里有幾個問題,你配合一下,要是答上了,證明自己沒犯事,咱就放你出去!
這也是審訊老套路,一個人扮黑臉威逼恐嚇,另外個人扮紅臉裝好人哄騙套話,其實目的就一個,讓你認罪。
林翊南這種大學生顯然沒什么社會經(jīng)驗,果然被套路,也不喊冤了,連道我配合我配合。
老民警扔了幾張照片在地上,指著照片說道:“2.8歐洲花園縱火案,燒死了十幾個人,根據(jù)我們偵查,2月8號當天傍晚,你和歐洲縱火案中的部分被害人曾發(fā)生械斗,有多名目擊證人,你講講這到底怎么回事?”
照片散落在地上,林翊南一眼就認出了那幫人,赫然是虎爺那群流氓,林翊南記得校園論壇上有個帖子,還講過這事,說是那幫家伙都被燒死了,謠傳說是趙破軍干的,警察還突擊搜查了他的宿舍,怎么又攤我頭上來了?
林翊南決定實話實說,“那群人我見過,那天晚上,他們一群人追我們學校的一個女老師,意圖不軌,我正好路過,確實發(fā)生了沖突,不過沖突結(jié)束后我就回學校了,至于那群人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我一個大學生哪有本事去殺一大堆社會大哥啊!
“沒說你殺人!崩厦窬朴频恼f道:“那么,凌晨12點到3點,你在哪里?據(jù)我們調(diào)查,你當晚沒睡在宿舍!
“我和同學在學校宿舍的天臺上喝酒,后來喝醉了我就睡天臺上了。”
老民警露出獵人逮到獵物的表情,冷笑道:“誰證明?”
林翊南一陣語塞,“沒人證明,難道就是我干的?我一個大學生,哪有這個膽子去殺那群流氓!
老民警冷笑了聲:“沒人說肯定是你干的,只說你有嫌疑,根據(jù)相關(guān)規(guī)定,送看守所,直到有新的證據(jù)出現(xiàn),或者有其他犯罪嫌疑人招供。”
老民警根本沒再給林翊南說話的機會,收拾東西哼著小調(diào)走了出去,他心情還算不錯,總算完成指標了。
“2.8歐洲花園縱火案”死了十幾個人,驚動了市局領(lǐng)導,據(jù)說公安部和省廳領(lǐng)導都要來坐鎮(zhèn)督辦,上頭要求各單位嚴查,這幾天雞飛狗跳,轄區(qū)里抓了幾十個嫌疑人,抓進來都是一頓打,然后送看守所,雖然還是沒查出什么線索,但最起碼抓捕行動還是很得力,對得起上面的交代了,接下來就讓省廳的刑偵專家接手,慢慢審去吧,反正這種大案子輪不到派出所管,即使偵破了也是一堆人跑來搶功勞。
中國的司法程序是這樣的,有了犯罪嫌疑,先由公安機關(guān)實施抓捕,然后審訊,做筆錄,送看守所,這里有個偵查期限,一般是三個月。
偵查期間公安局繼續(xù)補充證據(jù),直到證據(jù)鏈補充完整后,來看守所提審一次,問一些情況,對過去的供認有沒有什么要說的之類的,之后公安機關(guān)將案件卷宗和證據(jù)遞交檢察院,由檢察院審查,審查完畢后由檢察院向法院遞交公訴申請。
法院接到檢察院遞交的申請之后,會給案子安排一個開庭日期,然后時間到了之后便是開庭,開完庭差不多一星期左右就是宣判,宣判完就要送去監(jiān)獄服刑。
從派出所到仙林看守所路程不短,幾乎要橫穿半個城區(qū),林翊南十分惱火的坐在警車后廂的籠子里,透過朦朦的雨簾看著夜幕下的城市,他突然想起,這條路他曾經(jīng)來過,離長江不遠,連著郊區(qū),他幾乎分不清這里的城市和鄉(xiāng)村,因為到處都是開挖的地產(chǎn)樓盤以及坑坑洼洼的馬路。
可這一切都暫時不屬于被剝奪“自由”的他了,從馬路拐上一條泥土路,連綿的菜地、魚塘、偶而呼嘯而過的農(nóng)用車,帶上了郊區(qū)的特征,密閉車廂里只有前窗透進來的江風還帶著自由的氣息,他長嗅了一口氣,覺得渾身疼痛加劇,忍不住的哆嗦起來,自由才是人生最快樂的時光。
深牢、大獄、高墻、鐵窗、猙獰、孽罪,這些形容詞所代表的陌生世界,給予普通人的恐懼要遠遠大于好奇,再有興趣也不會期待嘗試那種生活。
可以想像,來自天南海北的罪犯,犯得是五花八門的罪行,被養(yǎng)豬圈雞一般關(guān)在一起,能發(fā)生什么實在讓人不敢想像,林翊南一陣無助感,真是無妄之災(zāi),也許自己早上該接受歐古斯曼的邀請,那個神秘的學院顯然能量很大,昨晚在金陵飯店死了這么多人,網(wǎng)絡(luò)上卻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林翊南對看守所的認知來源于香港的影視作品,陰深的牢房,乞丐都不吃的飯食,關(guān)的都是沒有什么道德底線,甚至沒有人性的罪犯,像他這樣的大學生進去,不知道得經(jīng)歷多少拳腳,是不是還能完好無損地出來,暴力是犯罪階層最直觀的說話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