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咒罵之后又將喝光了酒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呯”地一聲，一時間碗碟齊跳，杯盤狼籍。

    這是上海閘北的一片還未拆遷的老棚戶區(qū)，房屋矮舊破陋，聚集著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成了上海新客站一帶各種消小聚集謀生的最好場所。流鶯、小偷、販假證的、賣發(fā)票的隨處可見，貢獻(xiàn)著社會主義的另一種繁榮來。當(dāng)然這是指明的，暗地里這一片棚戶區(qū)更是不知道掩蓋了多少的丑陋與黑暗。

    這里本來是空門在上海的一個小聚點，奈何自大半年前空門一脈從上海撤離之后，上海的地下世界就留下了巨大的權(quán)力真空，于是以前一直遭到打壓的各種勢力、獨狼開始紛紛地向這邊聚集，懷著老輩人對舊上海十里洋場黃金美夢的向往，爭取在新的平衡建立之前搏一塊屬于自己的地盤。

    蕭勁光就是在幾個同行的躥哆下跟著來的，身上那西北獨有的羊騷味還未洗盡，就急匆匆地在這里落了腳。

    上海的地下世界倒不是只有空門一脈，有臺灣，有日本的，當(dāng)然也有那些儀表堂皇，手眼通天的，大家哼哼哈哈，或明或暗，把這上海攤分了個一干二凈，并沒有給其他人留下多少余地，向那一直搞得天怒人怨的新疆黨也只不過吃了人家的牙穢而已，真正說到大頭，若是沒有深厚背景與勢力，根本輪不到他來插手。

    只是現(xiàn)在，這若大的空門說退就退，眨眼間就放棄已在嘴里的肥肉，其中原由就不能不引人深思了，再加上隱隱流傳的一些傳言，原來的幾方最大的勢力就心照不宣地樂于讓外來者去試試這一方混水下的深淺。

    蕭勁光作為那個幸運兒，終于觸摸到了他不該觸摸的東西。

    是謂：龍有逆鱗。

    日間的閘北在朗朗乾坤下，倒還有著一點現(xiàn)代文明的氣息，只是到了夜間，當(dāng)昏黃的燈光亮起，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去，一些出來打工的，或是沒買到火車票的，紛紛地在車站前的廣場上，地鐵入口處，各種店鋪的門前和衣躺著；而那些販發(fā)票、售黃碟的亦脫去了白日里的羞澀，堂而皇之地開始兜售起生意來。在車站對面的那片未拆遷的老街里，一個個店鋪也是亮起了燈光，吆喝著招呼路人。一些弄堂口更有好幾個濃裝淡抹的女子或蹲或站地在往來的人流中搜尋著目標(biāo)，不時地清呼幾聲：要姑娘嗎？

    周廣陵依舊邁著他那近乎庸懶的步子，隨意人流地往前挪著，借著白天在那人身上留下的一絲真元悠閑地沿著這條老街向前行去，而目標(biāo)則在200步開外的一間低矮平房里。

    本來周廣陵是打算直接干掉那人的，只是當(dāng)時忽然意識到在一個小孩面前弄得過于血腥未免不好，再加上這段時間一直有人招惹他，心中也就動了殺機(jī)，于是意動之下就留下了這么一絲真元遠(yuǎn)遠(yuǎn)地綴著。

    以真元追蹤是周廣陵在以往上千年的歲月里所發(fā)現(xiàn)的一點小竅門。周廣陵發(fā)現(xiàn)這世間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畜都有著其自身獨有的氣機(jī)性質(zhì)，這種氣機(jī)雖會隨著生物的生長消融而有些微的變化，但其作為個體的獨特本質(zhì)卻絕無雷同，并且極難改變，就象十?dāng)z氏度的水是水，五十?dāng)z氏度的水還是水一樣極易辨認(rèn)。不過周廣陵也不會傻到在云云眾生中直接去一一辨認(rèn)，那樣對于神識的消耗實在是太過巨大，就算他內(nèi)丹大成，也只能偶一為之。所以周廣陵就想了個取巧的法子，他在所要關(guān)注的個體上留下一絲他自己的真元，由于他自身真元的純粹強(qiáng)大，以及對于自己真元性質(zhì)的熟悉，就猶如給他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明燈，讓他在這芒芒人海中找起來顯得異常的容易。

    前面他能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對小丫頭施以援手，其實也是這個原因，只是那是在他疏忽大意下被小丫頭強(qiáng)吻去的，再加上小丫頭正好處于天真爛漫，先天之氣未漏的年齡，于是就在那不經(jīng)意間窺到了心靈上一絲口子，建立起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聯(lián)系。等到他明白過來，卻是生米已成，想要隨手?jǐn)財?，終是不忍。

    稚子黃毛，髫髫孩童，也只好隨他去了。

    平房很矮，也很破漏，不過也只有這樣，這些老房子才會是這些黑暗與丑陋的最好的遮羞布，當(dāng)然這是指上不了臺面的。

    蕭勁光有一杯沒一杯地喝著，腦子里卻還在想著白天里的事。

    “那人是高手?！??蕭勁光心下明白，這些年一直在道上走，也多少見識了一些，知道道上確實存在著一些近似于中的高手，雖然沒有那樣的夸張，可也遠(yuǎn)不是他這類粗通一點拳腳的人能夠應(yīng)付的，只是當(dāng)時的情形到現(xiàn)在他還是弄不明白。那人是怎么出現(xiàn)的，怎么手一麻就失手了呢？回想當(dāng)時的情形，實在是有點詭異，蕭勁光絕對可以確定當(dāng)時他并沒有撞到那人身上，那么那一層無形的墻又是什么？再想想道上的一些傳言：空門的人就是因為遇到了一個詭異的高手才撤出上海的，蕭勁光不禁有些發(fā)毛。只是現(xiàn)實卻不容他再想下去了，室內(nèi)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極其的安靜起來，就連一墻之外的喧嘩好象也忽然變得遠(yuǎn)了，長久的安危意識使蕭勁光一下子驚醒，猛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門口立著一個修長的身影。

    悠悠而來，又悠悠而去，就如同小女孩逛街，上鄰家串門一搬，隨意得讓人完全忽略他的存在，但問題是，事情既然發(fā)生了，那么終歸會引起某些人的注意的。

    第二天，上海午間新聞：上海閘北區(qū)發(fā)現(xiàn)一具男尸。

    同一時間，上海公安部刑偵處。

    “老趙，結(jié)果出來了，精神紊亂，頭部受到撞擊而死，不過死前精神遭到巨大刺激，排除吸毒、酒精的原因，屬自殺，還有這人腰上有風(fēng)濕性病變的跡象?！比鄽q的沈文把一份驗尸報告丟到趙忠興面前，然后一屁股坐下，閩了一口剛泡好的碧蘿春，沖著他對面的趙忠興地說道，“果然是好茶，下次回老家記得給我?guī)c?！?br/>
    趙忠興和沈文搭檔已經(jīng)五、六年了，一直負(fù)責(zé)刑偵這一塊，象這些離奇死亡的事件也就劃到了他們的頭上，不過這一次的死者讓他們沒有一點悲天憐人的情懷，畢竟一個流串犯的死亡對他們來說，一定程度上還是一件好事。

    趙忠興拿過驗尸報告看了一下，雖心有疑惑，可還是拿起筆寫下了結(jié)案倆個字，然后歸類存檔，卻沒有想到這份報告在一年多后被調(diào)到了國家安全局。

    同一時間，上海秋園KTV夜總會。

    安凱集團(tuán)周毅夫剛接完一個電話，手機(jī)就又響了，“周總，閘北小區(qū)出事了，有人死了，叫蕭勁光，是99四川特大販嬰案里的老三?！?br/>
    “怎么死的？蔣申的人弄的？”??周毅夫聽到這個消息不禁想到：終于來了。自空門撤出以后上海的很多地方都成了真空區(qū)，一時間各方勢力對那些沒了主的肥肉都虎視眈眈，只是因為不明白其中原由，就在那互相僵持著，不愿意做那出頭的鳥兒。私底下都希望別人先去探探這水的深淺。

    “不是蔣申的人干的，警方說是自殺?！?br/>
    “自殺？！”周毅夫心下一陣?yán)湫Γ耗切┩雒角蟮镁褪且粋€財字，怎么可能自殺呢？

    于是又問了些其他的情況，吩咐道，“你給我多留意著，不過不要摻和進(jìn)去，這水還混著呢，拆遷的事先不急，把原來那些給我收起來?！?br/>
    收了手機(jī)，周毅夫覺得事情遠(yuǎn)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上海雖然小偷很多，可是知道有空門存在的人卻數(shù)不出五個手指來，周毅夫這個黑白倆道都有涉及的灰色商人卻正是那幾個知道點內(nèi)情的人之一，也就明白其中的奧妙，才不得不謹(jǐn)慎起來?？臻T在上海經(jīng)營了近二十年，以車船巷尾，眾多的偷兒為耳目，憑著以此聚集的巨大財富為后盾，涉足餐飲，娛樂，貿(mào)易多個行業(yè)，從上到下，三教九流，其根基之深，絕不是一般人能明白的，就那么說放棄就放棄，這背后就沒有文章？

    山雨欲來啊……

    周毅夫站在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深深地吸了口煙。

    就在這前后，蔣申也收到了消息，沉聲問，“怎么回事？”

    王平理了理思路，這才說：“死的叫蕭勁光，陜西人，兩天前剛到上海，估計是昨天晚上死的，死因說是‘自殺’?！?br/>
    “蕭勁光？”蔣申覺得這個名字似呼有點熟悉，想了想，也沒什么頭緒，就吩咐，“查一下，看他有沒有案底，還有把他這兩天的行蹤給我弄清楚。還有，亞太廣場那邊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