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口吻，這姿態(tài)，簡直和夢里的項嘉勛一模一樣。在一個女人的身體里忽然傳出來男人粗糙的嗓音是一種怎樣的詭異場面。

    李云英受不得這刺激，兩眼一翻，身子就要往后倒。還虧徐淑蘭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后腰，才沒倒將下去。

    “云英！”徐淑蘭扶住李云英叫她了一聲，自己卻猛然想起夢中也是這般，不過是自己被別人扶住。

    只見李云英倒吸一口氣，醒了過來，看著身邊的徐淑蘭，虛弱的笑了笑。自己站穩(wěn)了。

    徐淑蘭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戴著墨鏡的栗萍一直笑著看著她們倆，笑的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栗萍別過頭，對著站在門邊的護工說了句：“這里沒你的事了，走吧。”

    護工聽完如蒙大赦，迫不及待的開了門，跟兔子一樣撒腿就跑。

    “我們也就長話短說了吧?！崩跗际諗孔⌒θ?，用冰冷的語氣說著：“今天，我要你們倆去做幾件事。先去市區(qū)某個地方去取我昨天想要取的東西，這東西不能在耽擱了。拿了回來，你們坐電梯。哦，就是這幢樓。”栗萍說著用手指點了點地，繼續(xù)說道：“去十三樓。一三零四號房，里面有些擺設(shè)要你們布置。不用多問，這幢樓只裝修了一半，十一樓開始連毛胚房都算不上，只裝了窗戶，連門都沒有。麻利點把我交代的事情做完了，也就和你們沒什么關(guān)系了。”

    徐淑蘭靜靜聽完，說道：“這里離市區(qū)也是很長一段路，現(xiàn)在沒有通勤車，我和云英兩個人走著去走著回，來回的時間再加上找你要的東西，回來再給你布置，現(xiàn)在都快到中午了，你覺得完的成么？”

    栗萍低頭笑了笑：“我所知道的關(guān)問凝，是最有事業(yè)心的女人。你放心吧，等你到了停車場，就會看見臨時調(diào)來的通勤車。什么都能將就，車不能將就，要是沒車不能接送，錯過了想要來院的老人，又怎么把錢攏進手里呢。對吧？呵呵。地址我給你寫這上面了，到了市區(qū)，你隨便叫輛出租車，給司機一看，都能給你帶到?！?br/>
    栗萍說完，遞過來一張小卡片，徐淑蘭接了。

    上面寫著：左權(quán)街道紫霞嶺路312號。雷稔。手機16974561285。

    “可關(guān)經(jīng)理吩咐過，要我和淑蘭陪著你。我們倆受了你的命令這么一走，關(guān)經(jīng)理那里我們就難交代了啊?！崩钤朴⒄f完，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栗萍嘆口氣，站起身，打開窗戶，看著外面，喃喃自語道：“差不多也該來了。”

    “什么該來了？”李云英問道。

    話音剛落，就看見樓下大院里響起噼里啪啦的鞭炮聲，緊接著，巨大的哀樂聲就飄進了屋。徐淑蘭和李云英走到窗前往下一看，只見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沖過了院門正朝這里跑來，其中幾個還舉著幾條白色的橫幅，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諸如“無良公司，謀財害命”，“害我親爹，天理不容”之類的標語。再仔細一看，喲，跑最前面舉著遺像的胖子不就是項建么。

    這么一鬧，樓下頓時開了鍋。真正應了那句耍猴兒不怕人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俗語。

    栗萍又嘆了口氣，催促道：“趕緊走吧。別耽誤正事，要不，一會就真走不了。”

    徐淑蘭和李云英走下樓，到了大廳，那才叫看到了大場面。

    大廳門口一溜的保安和護工堵著大門不讓項建他們進去。而項建手捧項嘉勛的遺像跪在大門口，被人左右攙扶著，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痛徹心肺。這夸張的感染力已經(jīng)調(diào)動了他身體內(nèi)的每一個藝術(shù)細胞。再徐淑蘭看來，無非也就兩個字：給錢！

    “先回自己屋，把錢放好，拿著包去停車場?！毙焓缣m輕聲吩咐李云英。

    “哎！”李云英低聲答應了。

    等兩人收拾停當，避開看熱鬧的人群，一起到了停車場，果然，一輛中型小客車正停在那里，開著門。

    上了車，徐淑蘭下意識地看了司機一眼。幸好，和夢境中的司機長的完全不一樣。這才放下心來，坐等車開。

    一路無話，車平平安安地開到了市里。徐李二人下了車，在路邊招了輛的士，給司機看了栗萍給的卡片，就順順利利的到了紫霞嶺312號。

    紫霞嶺是建在半山腰的棚戶區(qū)街道。這從街兩邊參差不齊的各色建筑就看得出來。312號是一間雜貨店，看門面就知道開了有些年頭了。

    徐淑蘭剛跨進門，就聞到一股子的陳腐味。

    “買什么？隨便看看。”柜臺里坐著看報的中年男抬頭看著徐淑蘭說道。

    “我找雷稔?！毙焓缣m開門見山，不想多待。

    “我就是，什么事?。俊崩罪f著把攤開的報紙疊起，放在一邊，站起了身。

    “哦，你好。是栗萍叫我過來取東西的?！毙焓缣m接著說。

    “栗萍？哎，我不認識這個人啊。”雷稔低頭思考了下。

    “那項嘉勛呢？”徐淑蘭趕緊換個人名詢問。

    “哦?！崩罪c點頭，“認識?！?br/>
    “就是他叫我們來的?！毙焓缣m松了一口氣，對上了。

    “是么～”雷稔略一遲疑，看著徐淑蘭問道：“那他為什么不自己來？”

    “這?！毙焓缣m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回什么。

    “他死了。所以叫我們來！”李云英耿著脖子喊道。

    “哦。呵呵?！崩罪蝗恍α似饋?，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重復道：“嗯，他死了。所以叫你們來。”

    “對??！他有東西放在你這里，叫我們帶走?！崩钤朴D過徐淑蘭，邊說邊走到柜臺面前，伸出手?！皷|西呢？拿來。”

    雷稔笑著看著李云英，緩緩開口道：“你別急，我想先問問清楚。畢竟空口無憑，問清楚點好。”

    “嘖！還有啥好問的?！崩钤朴⒁稽c不耐煩。

    雷稔對李云英的態(tài)度視而不見，依舊微笑著說：“你們說他死了，叫你們代他來我這取東西。那我多嘴再問一句，他都死了，怎么還能和你們說話，要你們來取東西呢？”

    這話等于向李云英，徐淑蘭踢出一個皮球，看她們倆怎么接了。

    “他夢里告訴我的！你愛信不信?！崩钤朴⒄f著紅了臉，心虛嚷嚷道。

    雷稔聽著，笑著點點頭說：“我信。我信?！?br/>
    “信就好。東西拿來。我們還急著趕回去呢。”李云英又伸出手討要。

    “項家也是沒人了呀?！崩罪@口氣，話里有話地說了一句。又抬起頭，看著徐淑蘭和李云英，一臉認真地說：“兩位，論年紀，估計你們都要比我大幾歲。聽我一句勸，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一旦城門失火，必定殃及池魚啊。一把年紀了，閑事莫管，趕緊走吧。”說完，揮揮手，擺出一副送客的姿態(tài)。

    “你這個人倒是好笑，我們是替別人來取東西的。你東西不給，還擺個姿態(tài)來教訓我們。我們回去怎么交差啊？”李云英說完，啪啪啪拍地柜臺玻璃直響。

    雷稔突然想起什么來了，笑著對李云英賠著不是；“稍安毋躁，稍安毋躁。是我唐突，給忘記了。兩位，你們是不是最近幾日睡眠不好，噩夢連連??？”

    不等徐淑蘭，李云英回答，雷稔笑著說：“我這里，倒是有個物件專治噩夢。有了它，保管你一覺舒舒服服地睡到大天亮?！闭f著，從柜臺里取出兩個物件，擺到了柜面玻璃上。

    都是銀制的項鏈，吊著一方玉質(zhì)的印章。印章細細長長，和普通的姓名章差不多大小。

    “就這個，能保我睡的安安穩(wěn)穩(wěn)，不做噩夢？”李云英指著項鏈印章問雷稔。

    雷稔笑著點點頭：“一試便知?！?br/>
    李云英伸手就想去拿，卻不及雷稔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兩鏈放回了柜臺下，笑道：“別急，且聽我說。向時眾比丘圣僧下山，曾將經(jīng)書在舍衛(wèi)國趙長者家與他誦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脫，只討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黃金回來。放到現(xiàn)在，你也不可空手來取?！?br/>
    李云英被說的云山霧罩，眨巴著眼睛楞是沒反應過來。徐淑蘭卻是若有所悟，問雷稔：“多少錢？”

    “九千?！?br/>
    “九千！你怎么不去搶??！”李云英喊將起來，伸手還指了指門外。

    雷稔笑瞇瞇，不說話。

    “我買?！毙焓缣m說著走到柜臺前，打開包，把關(guān)問凝給的一萬塊取了出來。

    “淑蘭！你瘋啦！就他那幾句話，你就花九千塊買根破鏈子！”李云英睜大了眼睛，滿臉不信。

    徐淑蘭不說話，解開封簽，數(shù)出十張放回包里，把剩下的九千遞給了雷稔。

    雷稔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趕緊拿出兩根鏈子放在柜臺上，說：“您自己挑一根吧?！?br/>
    徐淑蘭沒細想，就瞅著左邊那根順眼，拿起來放進包里。

    “睡前掛在脖子上，保證有效?！崩罪f道。

    徐淑蘭點點頭。李云英一看徐淑蘭真買了，自己也動了心思，指著柜臺上的另一根項鏈問雷稔：“九十塊賣不賣？”

    雷稔微笑眨眼看著李云英，指了指門口，說：“門那邊。”

    “干嘛？”李云英說著還回頭看了看。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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