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送湯

    陸悍驍又抓了一把枸杞，遞給周喬，“一起補補？”

    周喬沒讓他尬場，大方地捏了兩顆放嘴里，“挺甜?！?br/>
    敲門聲響，陸悍驍去開門，齊阿姨拎著個大紙箱進來，“鵝有地方住了?！?br/>
    陸悍驍呵了一聲，“喲，豪宅啊。”

    齊阿姨樂的，“我去給你們做宵夜。”

    “不用做我的?！标懞夫攲χ軉烫Я颂掳停敖o她吧?！?br/>
    “我也不吃?！敝軉虦蕚浠嘏P室。

    齊阿姨邊收拾東西邊問：“小喬，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學(xué)校?。俊?br/>
    “嗯，之前學(xué)校的系主任給我聯(lián)系了一位老師，明天去他那拿幾本書?！敝軉陶f道。

    “哦，你知道怎么走嗎？”齊阿姨操心問。

    “我查好了路線，坐703路很方便?！?br/>
    一旁的陸悍驍聽完全程沒有吭聲。在周喬經(jīng)過身邊的時候，他突然說：“鞋柜抽屜里有門鑰匙，你拿一串，免得回來沒人給你開門。”

    周喬說了聲好，便進去了。

    陸悍驍問：“齊阿姨，這是哪個親戚家的？我怎么沒一點印象？”

    “金小玉的閨女?！?br/>
    “金小玉是誰？”

    “哦，老爺子的干女兒?！饼R阿姨說：“家住遙省，你沒見過也很正常?！?br/>
    陸悍驍在腦子里搜刮一番無果，問：“老頭兒還挺時髦。她媽媽干什么去了？”

    “去美國處理家事?！饼R阿姨說：“兩口子鬧離婚，可折騰?！?br/>
    陸悍驍聽后抬眼，“離婚？”

    “對啊，這不，小喬要考研，就拜托老爺子他們照顧，畢竟這里人生地不熟。”齊阿姨把鵝給捆綁好，然后去洗手，“我給你煮面？”

    “不用，你早點休息?！标懞夫敾嘏P室前，順手給點了一盞精油燈，這一屋子的鵝毛味才算壓了下來。

    第二天陸悍驍起的早，出門的時候，正巧碰見等電梯的周喬。

    陸悍驍按了樓層，隨口問：“去學(xué)校？”

    “對?！?br/>
    “知道怎么去？”

    “知道。”

    先到一樓，周喬出電梯，從小區(qū)走出去路程不短，費了不少時間。和教授約好九點，公交車等了十分鐘遲遲不來，周喬有點急了。

    好不容易來了輛703路，卻是滿車的人。

    司機在里頭叫嚷：“滿了滿了！等下趟不要再上了！”

    周喬沒放棄，兩手掰著車門，硬是不撒開，“還可以再上一個的！”

    馬路上車來車往。

    遇紅燈，路虎車里，陸悍驍滑下車窗叼煙，剛準備點火，就看到不遠處的人車大戰(zhàn)。

    他看實在了，“喲，那不是周喬嗎？”

    又欣賞了一會，陸悍驍感嘆道：“真是頑強女孩兒啊?！?br/>
    周喬被擠得已經(jīng)面露痛色，手指都摳出了紅印，一只腳踏上去，另只腳踩地，姿勢就跟玩滑板車一樣。

    公交車有開動的架勢。

    “等，等等！我還沒上來呢！”

    周喬急的，剛準備再發(fā)力，肩膀一緊，就被人撥開。

    “哎！”她回頭一看，竟然是陸悍驍。

    他眉頭微皺，嚴肅批評：“你的動作很危險，跟一公交車較什么勁？”

    “我……”

    “它是車界的扛把子，我都不敢跟它撞，你在表演最后的倔強？”

    天，草包話真多。

    “我要遲到了?！敝軉踢~步準備攔出租。

    陸悍驍用墨鏡點了下她肩膀，“行了行了，這個點沒車?！彼患偎妓?，“我送你?！?br/>
    周喬愣了下。

    “快點，我車停路邊是違章?！?br/>
    “哦?！敝軉炭觳礁先?，望著陸悍驍?shù)谋秤?，心想，昨晚的枸杞真是立竿見影，不僅補腦，還能補良心。

    復(fù)大離這兒三站路，陸悍驍把人送到校門口后，也沒馬上離開。他掏出手機，對著學(xué)校拍了個照，然后往朋友圈發(fā)了條動態(tài)。

    [沒文化的某些人，我就不點名是陳清禾了，請對著這張照片虔誠地磕個頭，下輩子或許還能背幾首古詩。]

    發(fā)完后，他哈哈哈哈哈，心滿意足地轉(zhuǎn)動方向盤。

    ——

    下午五點，周喬回公寓，進門就聞見了肉香。

    齊阿姨在廚房身姿矯健，自信非凡，“小喬，今晚吃燉大鵝！”

    周喬換好鞋走過去，砂缽里的鵝兄已入味，小火慢燉體香四溢。

    “來來來，你先喝碗湯?！?br/>
    “我自己來?！?br/>
    周喬主動拿碗勺，邊盛邊聽到齊阿姨說：“哎呀，這個悍驍啊，又不回來吃晚飯，外面的油水不干凈，傷了胃就會影響肝，肝不好，肺也受損，俗話說，心肺一家親，最后可是會影響心臟的呀?！?br/>
    這寥寥數(shù)語，就把人體循環(huán)了個遍，相里個當?shù)膮柡Α?br/>
    中老年特有的嘮叨畫風(fēng)，周喬沒敢說，她其實很愛聽。

    笑了笑，道：“那您給他留一份，當宵夜也行?！?br/>
    “不不不，”齊阿姨指著鵝兄，“放久了就沒那個味兒了。這樣吧，現(xiàn)在還早，我去給他送?！?br/>
    周喬點點頭，“那您吃了飯再去吧。”

    惦記著事，齊阿姨吃飯速度像臺風(fēng)，完了之后拿出紙筆，“這是他應(yīng)酬的地址，陸老太給的情報。小喬你上網(wǎng)給查查，我畫個地圖尋著去。”

    還會畫地圖？

    齊阿姨您的技能真是孔雀開屏呢。

    那地方不遠不近，周喬遞去手機，齊阿姨戴上老花鏡，畫個圓餅代表轉(zhuǎn)彎，畫個叉叉代表十字路口。

    一路下來，三個圓餅，兩個叉，好危險。

    周喬不放心了，放下碗筷，“非得送嗎？”

    “當然啊，跟你說個秘密。”齊阿姨一臉神秘，“我們驍驍啊，是早產(chǎn)兒，他爸那時候已經(jīng)是縣公安局局長，他媽媽也剛升主任，這不，勞累過度就早產(chǎn)了?！?br/>
    原來還有這么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難怪要吃枸杞。

    周喬眨眨眼，“那，早產(chǎn)多久？”

    “三天?！?br/>
    “……”

    這一家子都是魔幻基因，周喬斂神，說：“齊阿姨，我去送吧。”

    “！”巴不得喲。齊阿姨老花鏡一摘，“存一下悍驍?shù)碾娫挘?58xxx”

    周喬：“……”

    ——

    緋色公館。

    小陸總的標配包廂，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十分不務(wù)正業(yè)。

    “我日，又輸?！标懞夫?shù)鹬鵁?，把牌一甩，連慘三把。

    “服務(wù)員，再搬一箱農(nóng)夫山泉。”陳清禾吆喝嗓子，“各位安靜一下，下面有請我們陸總，為大家表演一個生吞水瓶?！?br/>
    陸悍驍氣郁難平，擰開蓋，仰頭咕嚕嚕。

    瞬間，口哨與掌聲齊飛。

    鬧騰完一輪，終于安靜。

    陸悍驍和陳清禾坐吧臺，聊起天來。

    “那個親戚家的女孩，怎么樣？”

    “不怎么樣?！标懞夫斆鰺熀?，叼了一根放嘴里。他混社會混的早，看人還是有點水平。周喬，外表淡，其實是能藏事的主。

    陸悍驍給了個評價，“精著呢。”

    “她惹你了？”

    “你說呢。”

    “也對，她是你家老爺子派過來的偵察機?！?br/>
    陸悍驍彈了彈煙灰，哼了一聲，“人小鬼大。走，把人叫齊，繼續(xù)斗地主?！?br/>
    剛落音，他手機就響了。

    陸悍驍接通，“哪位啊。”頓了下，“呃，周喬？”

    周喬站在門口，天還沒黑透，霓虹燈就閃爍招搖起來。

    她盯著氣派的公館，舉著手機，“你能不能出來一下？我有……”

    “等等?！标懞夫敶驍?，有點納悶，“你怎么知道我在這？是老爺子告訴你的？”

    這話也沒錯，周喬應(yīng)聲，“對，我就是來……”

    “你就是來當偵察機的吧？”陸悍驍調(diào)侃道，“殺個措手不及，看看我在干什么，再跟老陸匯報是不是？”

    這陰陽怪氣的態(tài)度。

    周喬依舊輕言細聲，但語氣也降了溫，“東西我送到了，你不要我就丟了?！?br/>
    東西？

    什么東西？

    陸悍驍心靜了些，幾秒沒說話，那頭便掛斷了電話。

    他表情沉默，然后站起身往外走。

    陳清禾直嚷：“還打不打牌了，去哪呢？”

    陸悍驍頭也不回，“打?！?br/>
    走出來，隔著大門玻璃，陸悍驍一眼就看到了周喬。

    他加快腳步跑過去，“哎哎哎，等一下?！?br/>
    周喬轉(zhuǎn)過身，對上他的眼睛。

    又是這種眼神，陸悍驍莫名心虛，他垂眸，盯住了她手上的保溫瓶。

    “齊阿姨燉了鵝，說給你補補，特意讓我送來的?！敝軉搪曇舻?，態(tài)度也淡，手輕輕伸過來，“給。東西帶到了，吃不吃是你的事?！?br/>
    受了委屈聲音還這么軟，真要命。

    聯(lián)想起昨晚的誤會，陸悍驍?shù)睦⒕胃锌梢哉f是，觸及到了靈魂的層面。

    他當機立斷，開口就是一個道歉，“那個，喬妹，對不住了?！?br/>
    周喬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稱呼，弄得有點想笑。

    憋住，繼續(xù)高冷，“沒關(guān)系，昨晚已經(jīng)習(xí)慣了?！?br/>
    “別啊?！标懞夫斠宦牼筒粯芬?，“僅憑一天一夜的往事，可不能以偏概全我的優(yōu)良人品！”

    “……”能讓周喬語塞的人，真的不多。

    “我吧，除了喜歡交朋友愛熱鬧，也沒什么致命的缺點?！?br/>
    周喬：“？”

    那恐怕不止吧。

    陸悍驍嘖了聲，“你這眼神，有點傷人啊，好吧，再加一個愛貧嘴?！?br/>
    周喬高冷了幾秒，終于憋不住，有笑意拂面。

    笑了笑了，陸悍驍趁熱打鐵趕緊哄，“這保溫瓶不銹鋼的吧？隔著鋼板都能聞見鵝香，齊阿姨這手藝登峰造極了我靠，我話就撂這了——”

    周喬抬眼看他，等他繼續(xù)表演。

    “這湯，這肉，這鵝骨頭，別想我吐掉！”

    有這草包演技，您怎么不去拿奧斯卡小金人呢。

    周喬徹徹底底地笑了出來。

    陸悍驍松氣，笑了就好，笑了就好。

    周喬眉眼微彎的樣子，很漂亮。她把保溫杯遞過去，“那我走了?！?br/>
    “別別別?！标懞夫敂r住，“我送你，大晚上坐車不方便?！?br/>
    周喬剛想拒絕。

    “哥我現(xiàn)場直播吃鵝，這個機會你別浪費?！?br/>
    “……”

    陸悍驍率先邁大步，留了個帥逼背影，“加戲了，再表演一個生吃不銹鋼保溫碗。”

    “噗。”周喬笑開了眼，真是盛情難卻啊。

    感覺到身后的動靜，是女人特有的輕巧腳步聲。

    陸悍驍背對著，勾起嘴角，心情美滋滋。

    陳清禾你這個沒文化的，待會，不把你輸成海綿寶寶，我跟周喬姓！

    進公館，過走廊，在包間門口停住。

    陸悍驍轉(zhuǎn)過身，“喬妹?！?br/>
    周喬抬眼，“嗯？”

    “你數(shù)學(xué)厲害么？”

    “一般?！敝軉滔肓讼耄f：“畢業(yè)時，我們系的第二名?！?br/>
    “……”

    “怎么？”

    陸悍驍露出一個無公害的純凈微笑，“幫哥一個忙?！?br/>
    “什么忙？”

    “幫我打個牌?！?br/>
    “……”

    “斗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