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菁倏地睜開眼,映入眼簾是一格一格的白色天花板。
這是哪?
一時未能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她有些懵然。下意識摸了摸左邊耳朵,仿佛還殘留著夢里那種刺骨的痛。
怎么會夢到那些?過了那么多年,她早就釋懷。坐正身體,揉了揉酸痛的頸脖。頭一抬,才發(fā)現(xiàn)掛在半空的那袋消炎藥水已經所剩無幾。
對了,她在老宅撞破頭,都見紅了,只好來醫(yī)院包扎。
按下電鈴,護士很快來收針。起身時頭還有點暈眩,醫(yī)生建議她留院觀察,她拒絕了。不得已她不愛來醫(yī)院,這里有太多讓人不愿想起的回憶。
從醫(yī)院出來,天已黑透。她招了輛出租車,上車后司機問去哪,她呆了呆,一時竟給不出答案。
28樓么?還是工作室?
兩個地方都不想去,兩個地方都會輕而易舉被他找到,而此時,她只想獨處。支著沉沉的腦袋,隨便說了個地址。
車子在鬧市里駛了十來分鐘,在一家連鎖酒店停下。她付了車錢,進酒店開了一間房,還訂了晚餐。
頭痛,飯量不高。草草填了些東西進肚,翻出手機,發(fā)現(xiàn)他來過短信。
“在你心目中,我的所作所為都不會是好事嗎,對吧?”
是的!是他自己說過不會讓她好過,不是嗎?
“你從來不會問原因!從來不會問為什么!”
有問的必要嗎?
是的!是他自己說過不會讓她好過,不是嗎?
告訴自己不要難過,可是眼淚總在不設防之際流下來。
擰開純凈水艱難地吃掉止痛藥,差點就吐出來,這么多年了,她仍學不好如何順利地把藥丸吞下。將電視音量開大,讓自己聽清楚。拉過被子躺下,咬緊牙關,即使被頭痛折磨得厲害也沒吭一聲。
電視忽高忽低的音量起到很好的催眠作用,半夢半醒間,手機有響過。因為聽不清,她很輕松地選擇忽略。
半夜醒來,身體熱得很。摸摸額頭,發(fā)燒了。她撐起身,翻出醫(yī)生開的退燒藥,和著涼水吞了一顆。重新躲下,望著室內那扇小小的窗戶,卻再也睡不著。最脆弱的時候,腦里自動想起九年前那幕。
當她知道自己因為那一摔導致左邊耳膜破裂,將終生失去一邊聽覺后,那種孤立、無助、害怕,嚇得她驚惶失措。是他抱著她,不斷地安慰說沒事,一切有他。
那時候他們還只是初相識,他尚且能給予陌生的她真切的關懷。要是沒有發(fā)生后來的事,他們該不至于變成這樣吧?
不能想這些,沒意義的!
翻出包包里隨身備著的繪畫本,用筆勾勒著線條。幾筆落下,發(fā)頂撞裂的地方扯著痛。她放下本子,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剛找到紙拖鞋,電話突然響了。
她在床邊坐下,盯著屏幕上熟悉的號碼。這么晚了,他竟然還沒睡?急著找她,是因為沒有樂子嗎?
柔和的樂曲在夜半聽來特別刺耳,它奏完又重播,聽著聽著讓人產生一種不舒服的緊繃感。
“你在哪里?”音樂停后,緊隨著短信送到。
夏子菁按掉關機鍵,回到床上,抱起一個枕頭。腦里不知該想什么,又或許應該什么也別裝下。給她點時間吧,像過去遭遇種種挫折那般,最痛的傷口終會有愈合的一天,她能挺過去的。
在酒店待到頭上的傷口結痂,拆了包扎的紗布,夏子菁才結束幾天的療傷生活。坐車回工作室,上了二樓才發(fā)現(xiàn)大門換了鎖。
她嘆了口氣,拿出手機拔了他的號。
電話一打通他馬上接聽了,聲音低沉而冷硬:“你在哪里?”
“我工作室的新鑰匙呢?”
對方沉默了一會,久久才說:“你等我半個小時!”
他說完這句就掛了線,夏子菁收起手機,坐在樓梯的臺階上等待。全新的銀色鎖把在窗戶照射進來的日光下閃閃發(fā)光,她看得有些恍惚。
以往他也做過這種事,因為她沒聽電話找不到人便一怒之下把鎖砸掉。外間稱他為貴公子,冷傲中帶著貴氣,卻從沒人看到他壞脾氣的一面。
收回目光,閑著無聊,又拿出包包里的繪畫本畫起來。
畫畫是她從小的愛好,父親說她有美術天賦,從一歲多就能執(zhí)筆胡亂涂畫,四歲的時候就能創(chuàng)作出屬于自己獨特風格的可愛人物。上小學后,爸爸帶她去跟一個教美術的同事拜師,接受正規(guī)的輔導。
以為長大后會當個畫家,結果因為爸爸的離世,攻讀美術學院成為一個夢。盡管如此,繪畫始終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
小時候畫人物畫風景,現(xiàn)在她喜歡繪制手工皂的圖案,又或是一些小飾物。換了幾張紙后,樓下傳來急速的腳步聲。她一抬眼,便看到他三步拼作兩步沖上來。
俊美的臉上掛著陰霾的表情,大概跑得急,額角布著細細的汗珠。他沒說話,只是凝著臉拿鑰匙開了門。
夏子菁抱著畫本起身,跟著他進入屋內。
工作室大概有六七十多平方,分別用柜子間開功能分隔。最大的區(qū)域用來制作手工皂,靠墻的工作臺上布滿工具,原材料放在吊柜里,亂中有序。
臨街的窗戶掛著幾種彩色布條拼接的窗簾,是她親手裁剪的。窗外有幾個長花盆,開著不同顏色的花朵。
拎起門邊鞋柜上的遙控打開空調,她轉身走到一個門口,掀開跟窗簾同色同款的布簾進去。沒一會出來時已換了衣服,披散的頭發(fā)也用鉛筆隨意的扎成發(fā)髻。
她拿著臟衣服進廁所,打開洗衣機扔進去,放洗衣液,按下開關。出來轉進旁邊的小廚房,拉開小冰箱,里面沒啥食材了。說不準他也不會在此用餐,夏子菁索性放棄做飯的念頭。
回到外面,他仍然維持著初進門的姿勢——單手插著褲兜里,面無表情地瞪著她。
“你不打算解釋這一周的去向?”他冷冷地開口,但兩眸的目光殺氣騰騰,擺明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捊了捊散落的發(fā)絲,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輕描淡寫:“只是……到處走走?!?br/>
好一個到處走走!葉文昊上前長臂一伸,箍住她纖細的腰身質問:“到處走走有必要不接電話?還關機?”
她下意識摸著左邊耳朵:“聽不到?!毖g力度一緊,又改了口:“沒電了?!?br/>
還狡辯!葉文昊單手抱起她,轉身大步走向剛才她換衣服的門口,粗魯?shù)靥唛_布簾。
里面是個小小的臥室,床是直接在地板上放了床墊,連衣柜也只是一個鐵架再罩上布簾。
一切簡易得不能再簡,可偏偏該死的床單是她親自挑的粉紫,同色的衣柜簾上還有她自己設計自己繡的人物圖案。那些小人物每個動作與表情不同,形象生動,是她少有暴露出來的活沷一面。
葉文昊把她扔在被單上,半跪在床邊解襯衫的鈕扣。
夏子菁抓著自己的的領口往后退:“你……你干嘛?”
“你說呢?”他的臉上充滿戾氣,襯衫被扔開,皮鞋踢得老遠。
“這……這里是工——作——室!”她故意加重語氣。
“你不也常在這里住嗎?”這里有廚房有浴室,床品被鋪一應俱全,家具雖簡陋,但所有東西都是她自己挑選或縫制。工作室看著,才是她精心布置的家!
想到這葉文昊的臉色又沉了沉,他費煞心思讓人設計了一套房子,她完全不上心,只要他不回去她便出走。
“看來是我給你太多的自由,可以隨隨便便說消失就消失,完全不用打一聲招呼!”他把她拽進懷里,幾乎瘋了似的咬到她氣息全亂。
子菁努力了一次,掙不脫。他的動作很大,像要把所有怒氣全發(fā)泄一樣,一邊吻一邊惡狠狠地揉著她的身子。她連轉身也難,完完全全地被困在他沉重的四肢之下。
衣服已經撩開,內衣也被推高,實在掙不開他的手,好不容易偷到喘息的機會,夏子菁指了指后面的窗,喘著氣顫聲說:“你……想讓人看到嗎?”
隔著寬闊的廣場花園,對面是一家家的藝術工作室。
葉文昊使壞的動作一頓,放開她傾身趴到窗前的矮柜上,把窗簾嚴嚴的拉起。
夏子菁乘機滾到床邊,他回頭一撲,又把她逮住。“想走?”
“現(xiàn)在……大白天?!?br/>
“誰規(guī)定夫妻間大白天不許親熱?”他出差半個月,回來只相處了一晚,話沒說幾句,又因她的冷然而生氣,之后又是幾天的不見人。罵沒用,只能用這個來化解怒氣!
他把她按回床上,抽走她的衣服。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感覺出細微的顫抖,她的臉色也不好,本就蒼白,現(xiàn)是完全是疲倦的樣子。七天,她到底跑到哪?他俯下`身,咬著她右邊的耳朵,邪魅問道:“告訴我,你是不是很生氣?”
氣的,好像是他。夏子薇閉上眼,搖頭。
“不氣?我收購了你最在乎的東西!”
語調里有不易察覺的得意,可即便如此,夏子菁還是聽出來了。她抿緊唇,堅決不說話。
葉文昊盯著她,小小的臉上表情平靜,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他沒由來一陣煩躁,勉強壓下的火氣又再占了上風。
要她在乎真那么難?
他一把推開她,起身扣好褲頭披上襯衫,沖出房門,過了片刻砰的一下關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