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打我男人讓你打我男人”

    瑪吉的口水和拳腳都跟下雨似的，密集地落在那幾個年輕人的身上。

    那幾個年輕人又要按住不停掙扎的牧豬人，又要躲避瑪吉的拳腳和口水，一時間毫不狼狽。馬修試圖先把瑪吉帶到一邊兒，卻把瑪吉的火力引向了自己，幾乎招架不住。而趁馬修離開的空當(dāng)，牧豬人也幾乎掙脫其他人的鉗制。

    當(dāng)然他這張嘴是沒人堵也沒人堵得住的，這時候自然得物盡其用。他大罵管家忘恩負義，忘記了他跟外鄉(xiāng)人剛落腳時地派們給予的幫助；他罵地派的懦弱無能，頭頭被這般欺負竟然還能忍氣吞聲。他大聲乞求上帝降下雷電，把外鄉(xiāng)人的房子統(tǒng)統(tǒng)劈碎，因為那是地派的人幫外鄉(xiāng)人派修建的。他懇求教堂的鐘聲自動響起，圣母像留下血淚，因為她那最虔誠的孩子正在受苦受難

    凱瑟琳在心中冷笑　你難道要殉教了么搞了半天我們都是異教徒

    “布朗先生，注意你的言辭”神父厲聲喝道，“你受的冤屈我、克呂尼神父還有謝瓦利埃夫人都看不見，非得上帝給你做主你的意思是穆勒管家、我乃至謝瓦利埃的司鐸和領(lǐng)主都跟魔鬼沆瀣一氣”

    牧豬人趕緊閉嘴。瑪吉卻推開馬修沖到神父跟前請他句公道話，阻止管家這攜私報復(fù)的無恥行徑

    “報復(fù)誣陷我父親的話難道不是從牧豬人的嘴巴里吐出來的嗎大家都聽見了”凱瑟琳高聲尖叫。

    “對他還誣陷我女兒”聲援一。

    “往我女兒身上潑臟水她以后還怎么嫁人”聲援二。

    “我們都聽見啦”聲援三四五六七。

    但也有唱反調(diào)的“怎么啦，你們外鄉(xiāng)人天生就是賤，你們的姑娘難道能好到哪里去”

    “就是你們自己沒地方呆了就跑來占人家的地盤，你們的姑娘沒人要就去找老男人獻身，哈哈一路貨色”

    這樣尖刻惡毒的聲音并不多，但一個個的都特響亮，一巴掌接一巴掌地甩在每個外鄉(xiāng)人的臉上。那幾個姑娘臉上立即掛不住了，其他的外鄉(xiāng)人更是憤慨。大家這么多年同甘共苦，別人的孩子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樣，別人的兄弟就是自己的同胞，怎么能容忍這種侮辱

    凱瑟琳的母親亦是臉色陰沉，暗罵一聲“這群笨蛋”，趕緊叫凱瑟琳“你去”

    “哎呦，你們還真敢。那牧豬人他自己的女兒也在那幾個姑娘其中好不好。果然那果然，自己是ji女，就以為全天下的女人都偷人”不等凱瑟琳的母親完，某個女人尖利的諷刺每個人都聽見了。

    尷尬的沉默與不懷好意的捂嘴竊笑詭異地交織在一起。母親無奈地搖搖頭，把剩下的話完“把蘇珊找來。別讓她太難過了?！?br/>
    意識到蘇珊受傷害最嚴重的，凱瑟琳立即去找。不過這么多的人她上哪兒找去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教堂的鐘被敲響。雄渾的鐘聲回蕩在每個人的胸腔，人們不約而同地靜默下來。

    等眾人再度安靜，阿爾法大伯便停止了敲鐘。父親嚴厲地掃視全場“鄉(xiāng)親們，你們要鬧到什么時候無論外鄉(xiāng)人派還是地派，既然我們都生活在紐芬的土地上，那我們就都是紐芬人這樣相互攻擊，最終受傷流血的還是我們自己”

    父親的聲音中隱隱地帶著沉痛的意味“這次處罰牧豬人，不是因為他了我什么，而是因為他的信口雌黃，導(dǎo)致咱們整個紐芬的動蕩。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因為他而受傷特別是他的家人他的孩子我希望伯格布朗是最后一個這么糊涂的人馬修”

    大哥撿起了棍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牧豬人也安靜了。不是他想安靜，而是他實在沒臉再瞎嚷嚷。蘇珊的名聲臉面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但畢竟那是他的女兒。那些人在罵蘇珊，其實就是在罵他。蘇珊被成那個樣子，他都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該死的，他怎么就忘了這丫頭也攙和在其中上次去跟她要錢，她明明她不干了的

    牧豬人現(xiàn)在當(dāng)然能想明白那是蘇珊為了讓他不再來要錢的借口，心中滿滿地都是對他這個女兒的恨。

    “等一下等一下”忽然有人很歡脫地喊著，舉著手沖出人群，“讓我來吧”

    是布魯“管家老爺，神父，讓馬修打不合適。馬修是管家老爺?shù)膬鹤樱f一攜私報復(fù)暗下狠手，那可怎么辦依布魯拙見，這事還是讓布魯來。布魯雖然是外鄉(xiāng)人派的女婿了，可到底是從外面來的嘛跟外鄉(xiāng)人派和地派都沒關(guān)系，我來最公正?！?br/>
    父親然聽見有人不服氣地冷哼。不過之前布魯雖然跟牧豬人是一伙的，但一來他從未公開表示過對牧豬人的支持，二來在紐芬人中出了神父，他的身份的確是最中立的。所以還是讓馬修把棍子給布魯。

    布魯舉起棍子。棍子在空中畫弧，前端輕輕落在牧豬人的屁股上“1”

    牧豬人明白了。懶懶地趴在地上。

    再抬起，再落下“2”

    村民們有人不愿意了，大聲質(zhì)問布魯有這么打人的嘛

    布魯不理他們。棍子再抬起，再落下“3”

    嘭

    “嗷”

    體重堪比三頭豬的牧豬人在粗糙的泥土地面上滑出去一段距離，可見力道之大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布魯歡脫地打打打，棍子在半空只見殘影。極具節(jié)奏，極富樂感

    凱瑟琳不忍直視地捂住眼布魯終于為自己和麗莎找到報仇機會了。牧豬人先生，您珍重。

    就在牧豬人凄厲的鬼哭狼嚎中，今天的月亮冉冉上升至紐芬的上空。

    第二天一清早，凱瑟琳在敲門聲中醒來，一開門嚇了一跳門外烏壓壓著一群人，把紐芬村的主道都堵死了，全都是來請求參加成衣工廠的

    人太多，凱瑟琳連忙找出紙筆來，在崔浩的幫助下將這些人登記造冊，好讓已經(jīng)記下的人先回去，該種地的種地該做飯的做飯。

    等大家都走了，凱瑟琳和母親還有崔浩便坐下來討論誰有能力有條件真正參與到這項工作中。到底是管家的妻子，唯一的知識分子崔浩每念出一個名字，母親便將這個人的基家庭情況、個人的品德如何還有有無從事成衣工廠的能力悉數(shù)明，給凱瑟琳以參考。雖然她會指出這個人的優(yōu)缺點，并建議將此人加入或剔除，但最終的選擇權(quán)還是在凱瑟琳的手中。

    經(jīng)過一上午的努力，凱瑟琳終于從七十六名報名者中精挑細選出十男十女。這個數(shù)字雖然不大，但整個紐芬一共才只有不到四百個人。接著凱瑟琳去這些人的家挨個拜訪，最終確認他們的確有時間有精力來從事這項副業(yè)。這些人無不歡欣鼓舞，凱瑟琳更是欣慰。而因為在報名的時候凱瑟琳幾次三番地強調(diào)在現(xiàn)階段只會招收很少一部分人，所以沒被選中的人雖然有的跑來懇求凱瑟琳，卻沒有十分怨恨她的。即使有嫉妒被選中的人紅了眼的，有昨天的牧豬人做例子，也沒有人敢做出什么不妥的舉動。

    凱瑟琳一家自然也沒忘了牧豬人。晚上下工之后凱瑟琳的父親例行公事地看望了牧豬人，確定他近期內(nèi)下不了床后便暗爽著回來了。凱瑟琳則在確定完名單之后立即到高緹耶家看望蘇珊。她來準(zhǔn)備了一肚子安慰的話，結(jié)果一句也沒用上。因為蘇珊只知道父親胡八道挨揍了，根不清楚集會上自己被成什么樣子。

    原來這兩天伊茲又重病，牧豬人夫婦覺得很煩便把女兒甩給大女兒照顧。昨晚集會蘇珊根就沒去。家人和周圍的鄰居回來后也都心照不宣地瞞著她。她爸爸的事情還是她媽媽上門告訴她的?，敿贿吙拮约好嘁贿吜R蘇珊不中用，被蘇珊的婆家眾人齊心合力地請了出去。

    “打得好。讓我爸爸也長點記性”趁沒人聽見，蘇珊這樣對凱瑟琳。

    凱瑟琳于是放心地去拜訪名單上的各位了。

    快樂的時光總是一晃而過。凱瑟琳領(lǐng)著她的第一批“員工”，光明正大地將教堂作為暫時的工坊。因為他們?nèi)鄙偃静己图徔椀钠骶?，所以作為這兩項工作的主要勞動力，十位男性暫時沒有參與，而是繼續(xù)跟著管家為豐收做最后的努力。十幾個姑娘則在唐娜婆婆和凱瑟琳羅賓蘇珊的指導(dǎo)下進行紡織與刺繡的學(xué)習(xí)。很快地，艾迪和另外幾個姑娘在紡織亞麻布的項目上脫穎而出，被唐娜婆婆選擇做重點培養(yǎng)的對象。

    “對了凱瑟琳，你聽瑪吉到謝瓦利埃求助去了嗎”趁蘇珊不在，一個姑娘偷偷跟凱瑟琳，“結(jié)果灰溜溜地回來了，地派的那幫人去看她，她什么也不，就知道哭?！蓖瓯阈覟?zāi)樂禍地笑了。

    “碰釘子了唄。領(lǐng)主夫人豈是她想見就能見的。”凱瑟琳跟上一句，也一起笑了。什么，幸災(zāi)樂禍太缺德不好意思，目標(biāo)是瑪吉和牧豬人的話，她嘲笑起來是一點心理障礙也無。

    明媚的陽光穿過彩色玻璃窗，向安靜的教堂投入絢麗的光影。凱瑟琳一針又一針，緩緩勾勒謝瓦利埃家族家徽的輪廓。不知不覺中，溫暖的笑意點亮了她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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