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皓辰驟然覺得自己的過去像一場夢一樣，他知道母后不喜歡哥哥，但從來不知道背后還有這么多事。
“如果真是這樣，那你應(yīng)該恨我才對，你為什么又要對我那么好？”玉皓辰心痛地問。
玉皓軒低頭：“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對你那么好，剛開始的時候，我很討厭你天天粘著我，甚至很想狠狠地打你一頓，可每次聽你叫我哥哥的時候，又下不了手?！?br/>
那時候的玉皓辰，粉嘟嘟的，調(diào)皮可愛，每次叫他的時候眼睛都瞇成一條線，笑得比陽光都燦爛，讓人覺得暖暖的。
這些事，玉皓辰的記憶早就已經(jīng)模糊了，那時候的他還小，怎么會記得這么多。
玉皓軒看著玉皓辰茫然的神色，無力地笑了笑：“你什么都不懂，連那藥治什么病都不知道就蹲在爐子旁邊熬藥，我明知道那藥根本治不好我的病，可當(dāng)你把藥熬好遞給我的時候，我卻喝了。”
人漸漸長大，為了改變自己在宮里的處境，玉皓軒便開始籌謀，四處拉攏大臣，他要成為人上人，絕對不能再讓人欺負(fù)！于是，才會有今天的坐享天下的尊榮。
眼角有些濕潤，玉皓辰默然望著玉皓軒，他從來沒有懷疑過玉皓軒對自己的好，可是他卻不知這些好的背后還有這么多不為人知的事情。
“我相信你說的事，可不管怎樣，母后就是母后，是生養(yǎng)我們的人，不論如何，你也不應(yīng)該痛下殺手，你知道這讓我很寒心?！庇耩┏奖砬橥纯唷．?dāng)年他們的父皇薄情寡性，對他們冷言冷語，對旁人更是暴虐無度，早已經(jīng)令他心寒，他恨父皇，就算殺了自己父皇，他也不覺得后悔。他恨父皇，卻從來沒有恨過自己的哥哥，可自己的哥哥為什么偏偏要?dú)⒘俗约旱哪负蟆?br/>
玉皓軒笑得有些落寞，有些悲涼，回望玉皓辰，輕輕地開口：“如果我說我沒有殺她，你信嗎？”
“我是恨她，是曾經(jīng)想過要?dú)⒘怂?，可是最后，我沒有那么做……”玉皓軒苦笑，“那杯有毒的茶水，早被我打翻了，到最后，我還是下不了手?！?br/>
玉皓辰的眼底多了些光亮：“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庇耩┸幷J(rèn)真地點(diǎn)點(diǎn)頭，“你還是不相信吧，若是你相信我，當(dāng)初就不會因?yàn)橐粋€小太監(jiān)的話懷疑我，我也不會因?yàn)闅鈵?，故意讓援兵繞道而行，你也不會受傷?！?br/>
這話，發(fā)自真心。
玉皓辰定定地望著玉皓軒很久，突然釋然地笑了笑：“我信?！?br/>
他相信他的皇兄并沒有殘忍到喪盡天良的地步，他沒有殺母后，真好，真好！
兩個人忽然間都松了一口氣。
“那你呢？有沒有想過和我爭皇位？”玉皓軒索性不再遮掩，坦然問出了這個一直困擾在他心頭的問題。
“有?！庇耩┏匠谅暬卮穑爱?dāng)初和你聯(lián)手逼宮，我便想過，但那時候我還小，又因?yàn)閺s君，名義上說不過去，作罷了。第二次是六年前，當(dāng)時我領(lǐng)兵平定平南王兵變，擁兵不返，你連下三道圣旨催我返京，我都以借口推脫，最后是你親自來，才把我逼回去。我那時候抗旨不返，是早已下定決心想逼宮了，可你一來，不但赦免我無罪，好話丑話都說盡了，我要是那時動手，恐怕也難以服眾，最后伍先生勸我作罷。第三次是三年前圍獵，你應(yīng)該還記得吧?！?br/>
玉皓軒深吸一口氣，略微沉吟，點(diǎn)點(diǎn)頭：“記得。那次你我同時看見一只雪狐，想比比看誰先射中，追著雪狐跑遠(yuǎn)了，遇上了刺客?！?br/>
“那些刺客是我派的。”
“我猜到了，只是現(xiàn)在從你嘴里確認(rèn)這個事實(shí)，心里頭還真是不好受?！?br/>
玉皓辰淡笑：“當(dāng)時，我假意抵抗，刺客的劍偏了，朝我刺來，你替我挨了這一劍。因?yàn)檫@一劍，我放棄了。”
“這么說，我當(dāng)時替你擋劍還是擋對了，換做下次，你可就沒那么好運(yùn)了?！?br/>
玉皓辰卻篤定地笑道：“如果還有下一次，我相信你還會替我擋的。就像小時候我爬樹一樣，你永遠(yuǎn)都會站在樹下護(hù)著。就像你許我不早朝，見君不跪，面對大臣彈劾的折子，雖然也是因?yàn)榧蓱?，但其?shí)在心里，你還是習(xí)慣了護(hù)著我吧。”
習(xí)慣……
玉皓軒低下了頭，是習(xí)慣嗎？
總是在大臣們彈劾他的時候看著折子搖搖頭，怪他太招搖，總是聽人說起他在外頭那些風(fēng)流韻事，嘆他太胡鬧。
這些真的是習(xí)慣嗎？
又或許是自己被人冷落得太久，想在他的身上找到一些安慰，讓他過自己永遠(yuǎn)都過不了的生活吧。
就像一個父親，因?yàn)樽约簺]考上功名，眼巴巴地希望自己的兒子能考上，出人頭地，完成自己的心愿一樣。
想著想著，竟彎起了嘴角，抬頭，兄弟兩四目相望，竟不約而同笑了起來，釋懷的笑，會心的笑。
這一笑，好像所有的矛盾都煙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