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付兮亭正坐在咖啡廳等著咖啡,也在等人。
現(xiàn)在已經入冬了,今天的杉城,下起了第一場小雪,文雨寧推門進來的時候,帶入了細細密密的雪花。
還記得上學的時候,有一次語文課學習《詠雪》。
那句“未若柳絮因風起”被老師夸了好久,因為它對于雪的比喻非常形似,鵝毛大雪如同柳絮,大團大團的雪花簌簌落下,如果有風的話,還會隨著風漫天飛舞。
班上很多人都覺得“未若柳絮因風起”描述雪很美。
但是在付兮亭看來,“撒鹽空中差可擬”很適合形容這樣子的小雪。
文雨寧進來之后,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付兮亭。不過她并沒有選擇坐在付兮亭對面,而是在鄰近的桌子旁站定,在背對她的那個椅子上坐下。
這個時候,誰先說話誰就贏了,付兮亭勾唇一笑,緩緩開口:“很冷吧?”
“還好,雪不大?!?br/>
“我指的不是這個?!蔽挠陮幝勓杂悬c呆住了,回頭疑惑地看著付兮亭。
付兮亭看著她這個樣子也笑了:“裸露在外的皮膚,是身體的感覺,所以會在這個天氣感受到寒冷。但是你說,為什么心臟在身體內部,感受到的卻比身體還冷呢?”
“什么意思?”
“你是聰明人,不會不懂這句話是什么意思的。”
付兮亭沒聽到文雨寧的動靜,也就繼續(xù)說了:“其實我一直想不明白,我都直接跟你說我的身份了,你為什么還要在全網發(fā)自己有抑郁癥啊?”
好吧,這確實是文雨寧自己腦子突然犯蒙了。事后文雨寧自己回憶起來,也覺得自己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可是這幾天的事,他好像也就給你發(fā)了聲明,其他的也沒怎么幫你啊?”從付兮亭那里下手是不太可能了,這人段位還挺高的,硬碰硬不太好,那就只能說許至珈的問題了。
“我自己能解決的事情,有沒有他幫忙,我都可以解決?!备顿馔冗^頭,余光看向身后的文雨寧,“而且,他已經在網上公開我了?!?br/>
文雨寧咬著嘴唇低下頭想了一下:“你就沒想過,他是想保護我,所以才不公開我們的關系的嗎?”
“是嗎?”付兮亭看著服務員把咖啡放在桌子上,待服務員走遠了才繼續(xù)說,“也許他以前也很愛你吧,可是后來呢?你記得你做了什么嗎?”
她沒有說話。
半晌,付兮亭開口:“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對于他來說再重要,也抵不過他的粉絲,因為在我沒出現(xiàn)之前,陪他走過籍籍無名的人一直是他們,而不是我?!?br/>
依舊沉默。
付兮亭覺得有點無聊了,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站起來想要走,就看到門口有人進來。
男人將黑色的長柄傘收起,細細的雪隨著風從門口進入,同時也將寒冷帶了進來。許至珈穿了一條黑色的工裝褲搭配一件黑襯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羽絨服,與手里的黑色長柄傘搭配起來,瞬間有幾分禁欲感。
付兮亭看著他向自己走過來,微笑著站起來走近他,隨后牽住他的手:“你怎么來這里了?”
“我昨天看到你的聊天記錄了。”他倒是一臉的淡然。
“哦,我聊完了,我們走吧?!备顿馔ひ膊辉谝馐裁赐悼词謾C、偷看聊天記錄這種無聊的事,反正不重要。
許至珈變了下手,換成他牽著她:“說完了是嗎?”
“嗯?!?br/>
兩個人牽著手走出咖啡廳,咖啡廳里的空調被阻擋在了門后,迎面來的是初冬的寒冷。
身后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阿許!”
許至珈頓住,沒有回頭。
付兮亭看了他一眼,回頭看著文雨寧:“我還是勸你適可而止吧,到我這里,應該也就算是到頭了。”
可是文雨寧卻倔強地看著許至珈的背影,聲音里夾雜著抽泣的聲音:“你真的……要跟她走嗎?”
付兮亭翻了個白眼便拉著許至珈想要走,許至珈突然轉身對著那女孩說:“過去的事情就不要糾結了?!?br/>
“你能再叫叫我的名字嗎?”
許至珈終于沒了那個冷冷的面容,溫柔地笑了笑:“文雨寧,越糾纏下去,只會讓我們兩個離得越遠,我承認那件事發(fā)生之后,我無法原諒你,但至少我不討厭你?!?br/>
“阿許,你現(xiàn)在是什么意思?”
許至珈還保持著剛剛那一絲溫柔:“文雨寧,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一直針對亭亭,但我很愛她,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我愛的人好嗎?我希望你不要浪費我對你的最后一絲……寬容?!?br/>
面對許至珈說的這一系列的話,文雨寧好像一點都不難過。她睜大眼睛,直直地盯著許至珈,話語中是說不出的冷靜:“你什么時候開始那么愛她了?”
“我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可能第一次見面的一見鐘情,又或者是后來的相處之中?!痹S至珈回憶著這段時間與付兮亭在一起的點滴,心里漾起甜蜜,臉上也漸漸展現(xiàn)出笑容,“但是不管怎么說,我都很明白我愛她?!?br/>
文雨寧好像有點歇斯底里了:“她到底哪里那么好?讓你那么愛她,愿意在公眾面前公開她。為什么我沒有這種待遇?”
提起這件事,許至珈心底里還是挺對不起她的。他和文雨寧在一起五年,身邊的朋友都知道,但是卻從沒有讓粉絲知道過。
年少輕狂,那時候的他覺得,談戀愛嘛,是他們自己的事,那么多人知道干什么?
后來才知道,女生會很在意這些。
許至珈自嘲地笑笑:“公開這件事,確實是我對不起你,我為年輕的自己向你道歉?!?br/>
“既然你覺得對不起我,那你離開她!”
看吧,她說的是,離開她。
她的目的,僅僅只是想讓許至珈和付兮亭分開。
許至珈搖搖頭:“你知道嗎?你和亭亭最大的不同點就是,她知道自己處于什么位置,但她也自尊自愛。
你還記得嗎?出事之后,你在微博上批評我的粉絲,指責他們的問題。其實不管他們做沒做錯,我都不希望別人越過我去指責他們。就像亭亭說的,我籍籍無名的日子里,陪在我身邊的是他們。
而且,為什么總要問我,你和粉絲誰重要呢?因為在我的眼里,家人、朋友、愛人以及粉絲,這些人都不能用來作比較的,他們在我心里,都一樣。
你以后別再找亭亭了,你該有自己的生活了?!?br/>
說罷,許至珈牽著付兮亭的手緊了緊,拉著她走開了。
空中依然飄著小雪,可是,眼前人的背影,像是一對璧人。
終是結束了。
文雨寧看著兩人的背影,隨著兩人越走越遠,眼里的落寞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眼神。
“文小姐?!苯锹淅锍鰜硪粋€人,將一臺相機遞給文雨寧。
“拍到了嗎?”
“全拍到了,連對話都聽得很清楚?!?br/>
“那就好。”
那天付兮亭的手機里突然跳出來一條微博未讀消息,她自己也沒在意,反正她不怎么喜歡上微博,更不關心未讀消息。
但是那一天中卻不止一條未讀消息推送過來,付兮亭也煩了,打開看了一下,清一色罵她是小三、第三者什么的。
什么東西?
付兮亭的微博賬號,大號沒有任何生活痕跡,都是轉發(fā)一些心理學相關的東西,所以根本就不會有人知道這個人是她。小號更不用說了,萬年不登錄一次,大抵是沒人知道的。
她有點想不通是發(fā)生什么事了,但是總覺得哪里怪怪的,胸口有點悶,總感覺好像要出什么事情。
內心煩躁。
付兮亭端起杯子準備去茶水間給自己接了杯涼水。
然后她遭遇了警局里的人的“注目禮”。
之前剛進警局的時候她也接受過這樣的“注目禮”,只不過性質不同。那個時候是被仰慕,現(xiàn)在是指指點點。
付兮亭正疑惑著呢,接水的動作也很緩慢。小王從外面跑進來:“姐,你在這里啊,我可找到你了?!?br/>
“怎么了?”
小王看著付兮亭那淡定的樣子都快急死了,這不就是標準的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嗎?她怎么總是給人一種無欲無求的感覺?。?!
“姐你被黑了!”
“我又不是明星,黑我干什么?”付兮亭喝了口水往出走,“有事說事,沒事的話我就走了?!?br/>
小王剛剛想說情況,鄧宇就出現(xiàn)在茶水間門口,一臉失望:“付博士,汪局找你?!?br/>
那個表情是什么意思?
付兮亭覺得剛剛自己的直覺說不定是對的,可能真的發(fā)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所以汪局都找她談話了。
但是鄧宇的表情付兮亭是真的琢磨不清楚,想想剛剛小王焦急的樣子,轉過頭問小王:“發(fā)生什么事了到底?”
“兮亭姐,上次那個人,在網上說你是第三者。”
“嗯?”難怪剛剛的消息大家都在罵她是第三者,“有具體消息嗎?給我看看?!?br/>
小王翻了一下,將那條微博遞給付兮亭看。
文雨寧發(fā)的視頻是那天他們在咖啡廳見面的視頻,從一個隱秘的角落拍攝的,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語句都很清晰,但是跟當時的情況有出入。
簡單點說,剪輯過。
付兮亭點點頭,讓小王去辦公室等她,自己去了汪局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