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白蕓站在懸崖邊，連連大喊。

    山谷中不斷地回蕩著“師父”、“師父”、“師父”。

    谷底一陣陰冷的風吹上來，迷了白蕓的眼睛。又癢又疼，她使勁用手背擦眼。

    樹叢里一雙狡黠的眼睛閃閃發(fā)光，欣喜而貪婪。

    白蕓擦眼睛的動作在他看來，以為是迷路了在哭。

    這么嬌嫩漂亮死在荒郊野外多可惜。還不如抓回去做老婆，生一堆娃娃......

    就在這時，山崖對面突然傳來一陣焦急的喊聲“救命啊！救命啊！”

    白蕓隱隱約約地看到懸崖對面的峭壁上，有一堆人影。而在懸崖峭壁下方，順著藤蔓掛著個獵戶打扮的少年。

    可是從這邊懸崖到那邊懸崖約摸有十來丈的距離。下面是深不可測的峽谷。

    白蕓咽了咽口水。

    “救救長壽！求你們救救長壽！他要是.....他娘怕是也要去了啊......長壽這娃兒，一直是個好娃兒啊.......”對面有蒼老的男聲在苦苦哀求，帶著滿滿的悲傷。

    “我們不是不想救。哪知道今天會出事，這繩子沒有來得及換，承受不了兩人的體重。若是救不了，一起摔下去......唉！”

    那人的聲音里滿是無可奈何，停頓了片刻，似乎有些不忍心，“如果你實在要下去，我們幫你拽著繩子。只是......”

    “村長?！敝心昴凶硬亮瞬列渥?，撲通一下跪在眾人面前，“生死有命。如果我不在了。望能看在我們家忠厚本分的份上，替我照顧好長壽和他娘.......”

    在場的男人一下子都聽懂了這位做父親的一命換一命的打算，都有些動容。是個有責任心的爺們。

    他們之中有不少有了子女，此時感同身受，心里都堵得慌。

    一時之間眾人再也做不到袖手旁觀。

    “長富。你注意安全。放心吧。你這么心善，老祖宗會保佑你和長壽都會平安上來的?！?br/>
    村長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長富的肩膀。他們?nèi)乙幌蛑液窭蠈崳蟻淼米颖揪筒蝗菀?，所以起了個“長壽”做名字，就希望這家里的獨苗能平安長大。哪知道如今.......

    “爹，我快堅持不住了......”

    此時，懸崖下微弱的聲音，讓大家壓抑的心更加灰暗。

    “長壽，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抓緊了，爹現(xiàn)在就下來救你?！遍L富對著天空拜了三拜，祈求老天爺、列祖列宗保佑。

    村里人正在手忙腳亂地幫他系好繩子。突然從懸崖底下響起來一聲尖叫。

    “爹！”

    山谷里不斷地在回響，擊中了每個人的心臟。

    所有人都沉默著，為一個年輕生命的逝去默默的哀傷。

    “長富！”

    悲痛欲絕的長喊。

    剛剛還抱著必死決心救上孩子的老父親終于站不住了，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他拼命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懸崖邊上探，卻被村里的漢子們死死地拉住。

    “長富?。?！”

    老父親嗚嗚地痛哭起來。

    懸崖下，長壽跌坐在懸崖邊突出的一塊平臺之上。驚魂未定地盯著一身白衣、容貌端莊、眼眸明亮溫柔的白蕓，根本說不出話來。

    山間的霧氣在身邊繚繞，白衣飄逸出塵，身姿輕靈飄逸，似有彩虹在她身后閃爍。

    此時的白蕓如清風拂明月，圣潔得如九天圣女。

    “你傷著了沒有？”白蕓的聲音如絲弦輕輕撥動，清脆悅耳。

    民間一直傳說，在危難之時若誠懇大聲念誦“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佛號”，必會得到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來救苦救難。

    眼前這仙女不僅是觀世音菩薩的一身白衣，而且還會騰云駕霧，駕著一朵閃著金光的白云而來。不是菩薩還能有誰？！

    長壽即刻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和不敬，紅著臉埋下頭，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感謝菩薩救命之恩！感謝菩薩救命之恩！”

    白蕓被長壽這一跪一拜，冒領(lǐng)了觀世音菩薩名號，搞得很尷尬。想要反駁，但又無法說明自己的真實身份。心想，若要誤會就誤會吧。

    “爹！爹！爹！”

    長壽是個孝順的孩子，想到老父親還在懸崖上準備下來救他。顧不得眼前是觀世音菩薩，趕緊大聲呼叫著。

    哪知道，他爹爹剛剛得知自己墜下懸崖后，心痛難忍，暈死過去。一行村民正抬著他趕回村里，找大夫救治。

    沒走多遠，爹爹長富突然醒過來，抓住抬著他的年輕后生胳膊，急聲問，“是不是長壽，我聽到長壽在喊爹爹了！”

    所有村民的汗毛都豎起來。周圍只有蟲子和鳥叫聲。仔細聽，隱隱約約還真有長壽微弱的呼叫聲。

    可是這讓村民們更加害怕了。

    懸崖那么高，掉下去怎么可能有活著的可能。即使沒死，也已經(jīng)摔了個半死，怎么可能喊出聲音，被昏迷中的人聽見。

    只能說明......

    按照祖上留下來的說法，如果聽到亡人叫自己的名字，多半壽限就要到了。大家心里沒有直接反駁長壽的父親的話，假裝沒聽到，繼續(xù)趕路。

    但村民們心照不宣地都覺得長壽父親的命也不久矣。

    “你們都沒聽見？”長壽原本明亮的眼睛突然變得渾濁。他也想到了那個古老的說法。

    心里更加的悲涼了。一股即將絕戶的憂傷涌上心頭。

    兒子都死了，他也心灰意冷，沒啥活頭。

    只是既怕媳婦承受不住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又怕自己死了媳婦一個人活在村里孤苦伶仃沒人照應(yīng)。

    當年媳婦難產(chǎn)九死一生生下長壽以后，就落下了病根子，身子一直很差，干不了重活。

    而偏偏去年一年的年景很差。

    上半年春日里頭下暴雨，鬧山洪。早稻秧苗蔬菜全沖散了。到了熱天，又連連暴曬干旱。糧食基本沒什么收成。

    下半年養(yǎng)的雞和豬全得了瘟病，幾乎全死光了。只剩下了一只老母雞下蛋。

    過年附近聽說臨近的安陽城里鬧瘟疫。所以往年攢下的毛皮、手藝也不敢去城里賣。這個年過得節(jié)衣縮食，幾乎吃光了全部的儲備。

    若不是實在沒有吃的，村里人也不會合計著一起上山來打些野味囤起來，把這年月熬過去。長壽也就不會為了追趕一只野豬，被帶著跟野豬一起墜下懸崖。

    可是，他又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兒子應(yīng)該沒死。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剛剛在綁繩子時，他在轉(zhuǎn)身的瞬間似乎看到觀世音菩薩站在白蕓之上從對面飛過來。

    萬一是的呢？

    他的老淚禁不住連連涌了出來，禁不住顫聲問。

    “你們，你們剛剛有沒有看到觀世音菩薩？白色衣服，踩在一朵白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