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跟我走!”
石牧還沒進到院門,小白白就已經(jīng)聞到了他的氣息,先沖了出來。
然后,一人一貓,往刑臺的方向,極速奔去。
……
北遙峰南面的刑臺。
此刻,已是傍晚,天色有點暗了下來,寧玥瀅身上十六道刀切割的地方,緩緩地流著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到的那個壇子里,嘀嗒,嘀嗒,嘀嗒……
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雪紙,像是被抽干了血一樣。低垂著頭,眼睛微微睜著,意識開始有種朦朧的感覺。心中,響起一個聲音,不是“我快要死了嗎”,而是“我怎么還沒有死”,一見天色暗下來,她就產(chǎn)生一種強烈的恐懼。她只希望,自己能夠在子時之前,血干而死,再也沒有別的奢望。
萬千山、兩位長老依然在堅守著,而圍觀的人已經(jīng)有部分離去,有些是不忍看到寧玥瀅就這樣血盡而死,有些則是看了那么久,漸覺無聊,就退了,如果一晚不死,豈不是要一直挨夜在這里等?
喬玲霜卻也還在,她就是要親眼看著寧玥瀅如何從一個活人變成一個死人。此外,她還有別的目的,就是收尸的時候,一旦沒人注意,她便趁機用刀將寧玥瀅的臉毀掉,以報陸小蜓毀容之仇。雖然,那個時候的寧玥瀅已經(jīng)成了尸體,毀容的意義不大;但是,對喬玲霜而言,只要能夠出了心中的這口惡氣,這樣的行為卻還是有意義的。沒錯,她就是為了出口惡氣而已!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忽然從臺下沖了出來,卻是石牧,來到了刑臺之上,然后縱身而起,想要去將寧玥瀅從刑架上解救下來。
眾人也許是在臺下看得久了,突生變故,都是愣了一下。
“牧兒,你這是干嘛?”
萬千山是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的,急忙厲聲喝止:“你這是劫刑場,趕緊給為師住手!”
石牧雖然一向恪守門規(guī),很聽萬千山的話,但是,這一刻,他已經(jīng)顧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救寧玥瀅,只想要她活著,所以,他第一次把萬千山的話當(dāng)耳邊風(fēng),就像是沒聽到一樣,去解寧玥瀅身上的繩索。
那兩個壯漢見了,本來想要過來阻攔,卻不料石牧肩上忽然竄出了一只大白貓,就像是憑空出現(xiàn)的一樣,猛撲過來,當(dāng)場將那倆撞飛了出去!要不是石牧之前提醒過它不要殺人,小白白這一飛撞出來,非將那倆直接弄死不可!
就是趁著這個機會,石牧將寧玥瀅從刑架上解了下來,然后拿出紗布,迅速將她的十六個傷口包住,同時給她喂了一顆治內(nèi)外傷的藥丸。
關(guān)濤就在臺上,看到寧玥瀅被石牧從刑架上救了下來,不禁松了口氣,然后裝作上前對付那只白貓,并不盡力,故而很快就被小白白撞下了臺來。
“石牧,你瘋了是不是?”喬玲霜嘩啦的一下飛身上去,想要截住石牧,不讓他跑了,但石牧身前有小白白護著,根本就是誰也靠近不得。
劫刑場?
在焚遙門,這可是第一次!
從來沒人敢做這樣的事情,然一向老誠的石牧卻破了這個例,成了焚遙門五千年來第一人!
寧玥瀅被石牧扶到了貓背上,小白白回頭看了一眼氣息奄奄的主人,目漏兇光,登時撞飛了七八個在前阻攔的人,然后身子猛然一撲,四肢猛蹬,竟飛天而起,往山下去了。
“萬師兄,這?”
梁、何兩位長老本來以為可以順順利利地了結(jié)此案,卻沒想到竟半路殺出這一出,完完全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令人難以置信。這一刻,他們二人無不瞪大著一雙眼睛,望著萬千山。
萬千山手掌在桌面上猛然一拍,顯得十分的震怒,然后右手一伸,光芒一閃,銀刃劍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中,一句話也沒說,便御劍追了過去。
二位長老對望了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召出寶劍,御劍跟了過去。
喬玲霜自然不肯放過寧玥瀅,霜葉劍出鞘,即刻御劍而飛,跟著追了過去。與此同時,不少弟子也紛紛拔劍出鞘,施展御劍術(shù),相繼飛入空中,在后面緊跟著。一時間,漫空都是劍劃出的長光,一道道的,像是無數(shù)的流星,在往山下飛去,甚是壯觀。
大白貓回頭看見后面跟著一堆追兵,“喵”了一聲,即刻加快速度,往北邊狂飛而去,很快就來到了北遙峰山腳,被結(jié)界擋了下來。這樣的問題,對小白白而言,是個問題,但對石牧而言,卻不是什么問題。作為焚遙門弟子,自然有打開結(jié)界的辦法,很快便將結(jié)界打開了一個出口。然而,卻在這時,就在小白白即將穿越結(jié)界的時候,身子剛好穿過一半,結(jié)界忽然關(guān)閉了,就這樣,身體一半在結(jié)界內(nèi),一半在結(jié)界外,就像是被卡住一樣,怎么也掙脫不了。
原來,是追來的萬千山施了法,十分及時地將石牧打開的結(jié)界關(guān)了起來,不讓他們逃出去。
這時,石牧的身體還在結(jié)界內(nèi),而寧玥瀅的身體已經(jīng)出了結(jié)界,小白白是最慘的,被結(jié)界切成了兩半,當(dāng)然,以它的皮質(zhì),結(jié)界是無法將它切成兩半的,只是將它卡在了那里而已,如果換是個普通人,只怕真的被一分為二了。
眼看萬千山就要追到跟前,將他們?nèi)壳苣没厝ィ榧敝?,石牧咬破手指,血液涌出,雙手快速結(jié)印,凝聚全身力量,施展出將結(jié)界打開的功法,不顧身體極限,強行將結(jié)界打開。
一時間,他身上數(shù)處肌肉,骨骼震響,血液流出,染了一身紅。
可是,他咬牙,并不放棄。
“嗯?”萬千山大驚,雙掌旋轉(zhuǎn)于身前,上下翻飛,運轉(zhuǎn)出一個手印,即刻施展出相對應(yīng)的功法,強行鎮(zhèn)壓石牧的功法。
剛要打開的結(jié)界,又關(guān)了回去。
小白白的身子剛動了一下,轉(zhuǎn)瞬之間便又被卡住了,回頭瞪了遠處的萬千山一眼,不禁有些懊惱。
石牧剛剛這一招,超越了身體極限,一口鮮血噴吐而出,整個人差點從白貓身上跌落下去,但還是強行支撐,猛喘了幾口氣,繼續(xù)運轉(zhuǎn)功法,欲將結(jié)界再次撐開。
兩位長老、喬玲霜、黃海、葉程等人很快追了上來,看見萬千山與石牧正在對抗結(jié)界的“關(guān)與開”,誰都不敢貿(mào)然插手,紛紛停在他的身后,等待指令,靜觀其變。
萬千山面容冷峻,道:“牧兒,你的身體已經(jīng)嚴重受損,別再逞強了,快點放棄抵抗,跟為師回去。不然,別怪為師手下不留情了?!?br/>
石牧沒有力氣跟萬千山說話,一心只想打開結(jié)界,他再一次運轉(zhuǎn)全身力量,“啊啊啊啊”的狂吼了幾聲,額上、臉上,紛紛有皮膚的痕跡,血液隨之溢了出來,與此同時,耳朵、眼睛、鼻子、嘴巴也紛紛流出了血液。
他,已經(jīng)孤注一擲了!
這一次,要傾盡所有!
“牧兒,你別犯傻了,你這樣,會死的!”萬千山冷峻的面色里,露出了一絲擔(dān)憂與焦急。
石牧的頑固,就像是一塊堅硬如鋼鐵的石頭,一旦下定了決心,就永不放棄!
“啊啊啊啊!”
石牧仰頭對天,咆哮著。
關(guān)濤等人,對此一幕,無不看得驚心動魄,冷汗涔涔。
萬千山的手指稍稍松動了一下,結(jié)界便被石牧強行撐開了,這一刻的他,滿身是血,也不知身上肌肉是否還有完整的。與此同時,小白白身子一動,如脫弦的羽箭一般,猛飛了出去。
終于,自由了!
或許,這是小白白的第一感覺。
“休想逃!”一旁的何長老見了,如何肯讓他們就這么逃了,袖子一甩,一把寶劍隨之飛了出去,直指趴在白貓背上的寧玥瀅。
那柄飛劍,瞬間出去,那樣的速度,快得出奇!
小白白由于剛才被結(jié)界卡了片刻,以至這般出來沒來得及加速,便被那把飛劍追了過來,直指寧玥瀅的背心。
眼看,就要刺中寧玥瀅。
忽然間,石牧用身體擋了過來,將寧玥瀅護在了!
嗤!
劍,從背后透穿了石牧的身體!
寧玥瀅感覺到有滾燙的液體滴落在自己背部,悠悠醒轉(zhuǎn),吃力地扭過頭來,微微睜開眼睛,卻見一個人雙手撐在她身體的兩側(cè),弓著身體將她護在其間,一把劍從那人胸口穿透而出,血液如水灑落,澆落在她身上,滾燙滾燙的。
那雙微睜的眼睛,猛然睜大,眸子里寫滿了不可置信,這樣的感覺,如夢似幻,不知真假,似真似假。與此同時,一股劇烈的傷痛油然而生,在她內(nèi)心的世界里彌漫開來,暴雨驟臨。
“石師兄,你……”
她的表情,僵住了。
“不要……怪師父……你……要……好好地……活下去……答、答應(yīng)我……”石牧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身體一軟,倒在了她的身上,再也不會起來了。
寧玥瀅的手指動了一下,剛好觸摸在石牧的臉上,她摸到了他的面龐,他的血液,還有那在點滴逝去的溫存,就這樣,她的手一直沒有離開,在他的臉上停留著,停留著,再也不動。
淚水……
在她眼里,打轉(zhuǎn),然后如泉水一般涌了出來。
“牧……牧兒……”萬千山看到石牧被何長老的一劍刺穿軀體,直中要害,倒了下去,存活的幾率幾乎為零,何況,之前還受了那么重的傷?
剎那間,他的身體猛然一顫,眼神里透漏出一絲從來沒有過的失落與悲傷,甚至——絕望!
下一瞬,小白白加快速度,狂奔,風(fēng)馳電掣,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野里,往北邊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