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夕陽的余暉淡淡地抹在窗欞上,陳心宇和夏薇并肩躺在小屋窄窄的小床上,近距離地感受對方的呼吸,彼此感覺幸福離得這么近,睜眼可見,觸手可摸。
謝紫君離開以后,陳心宇一度對感情產(chǎn)生絕望,對女人排斥。那時候,他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了?上霓钡某霈F(xiàn),讓他改變了這一個觀點(diǎn)。她的笑容感染了他,她把漫山遍野的春天給了他。那天在美發(fā)店,他整整坐了四個小時,為了陪伴一個女孩子做頭發(fā),為了做出與她的氣質(zhì)相符的發(fā)型,他都沒想到,自己會有那樣的好脾氣。就連當(dāng)初瘋狂迷戀過的謝紫君,他也沒有過那么好的耐心。就是那天,他發(fā)現(xiàn),迄今為止,除了這個女孩子,不會有第二個女人能夠讓他如此的癡迷。
“這段經(jīng)歷,我只和人講過一次,唯一的聽眾,是你!彼f。
“哦,謝謝!彼f。
“在過去的三年里,我覺得自己很失敗,失敗的主要原因,就是在關(guān)鍵時刻沒能發(fā)揮良好的克制力。沖動、叛逆、剛愎自用,讓父親很失望,我也痛恨曾經(jīng)的自己!
“現(xiàn)在還恨自己嗎?”
“不了。這種感覺是從遇到你以后開始的。上次你回杭州的時候,和我談到《圣經(jīng)》。你走了以后,我就買了一本,每天晨讀半小時。心里漸漸平靜了,安寧了,連上帝都會犯錯誤,何況肉體凡胎?過去的一切,是上帝有意安排的人生磨礪,每一次的傷和痛,或許都是成長必須付出的代價!
這個黃昏,夏薇享受著一種奇妙的電波般的感覺,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煎熬和心靈的折磨,在這一刻全都蕩然無存。她感激冥冥之中的造物主,將這份奇妙的緣分降臨到她的身上。
夏薇側(cè)過身體,用手腕支起下巴,目光長時間地停留在他的面龐上。她喜歡他,是從他的面部開始的,表情、微笑,還有眼神。這種喜歡其實(shí)從第一次見面就開始了,只是她不肯承認(rèn)而已。要不為什么面對病榻上的陳天諾,她不假思索地就放棄了自己的禮物?她懇求陳天諾原諒兒子,懇求他們父子相認(rèn),那無疑是她送給陳心宇的一份大禮啊。
在一起無比幸福,不在一起便備受煎熬。愛一個人,就是非常渴望看到他。就像現(xiàn)在這樣,即使在一起,仍然分分秒秒地牽掛,時時刻刻地思念。是的,這一刻,她可以確定,愛情那位小王子,已經(jīng)完完全全將她俘虜了。即使終此一生做它的奴仆,她也心甘情愿、滿心歡喜。
這天晚上兩個人一塊做飯。夏薇系著圍裙像個韻味十足的小主婦,陳心宇給她打下手,其樂融融、笑語飛揚(yáng),晚飯后他就離開了。臨走前,他叮囑她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及時聯(lián)系。這個夜晚,窗外滿天星光,夏薇心情一片燦爛。回味著那天崩地裂、纏綿至極的吻,那溫暖和甜蜜就像飲了龍泉水泡的“獅峰御茶”,濃香四溢,回味無窮。
第二天一早,夏薇剛到醫(yī)院辦公室,就收到了陳心宇的信息。屏幕上,“陳心宇”三個字,已變成了一個“親”字。她在心里已認(rèn)定,在這個世界上,他已是最親最親的人。
他:在干嗎?
她:想知道?
他:想,告訴我。
她:我剛到醫(yī)院,上午沒手術(shù),坐下來在想一件事。
他:什么事?說說。
她:一件暫時想不明白的事。
他:說出來我?guī)湍阆搿?br/>
她:秘密,可以不說出來嗎?
他:好吧,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訴我。
這一上午,夏薇都在想,江姝如果知道她和心宇的事,會有怎樣的反應(yīng)?一定會跳出來強(qiáng)烈反對,而陳心宇又怎樣去說服母親?
夏薇搬出去的第二周,江姝受邀參加一個朋友聚會,梳妝打扮時,忽然發(fā)現(xiàn)一條鉆石項鏈不見了。她記得很清楚,項鏈就放在梳妝臺的抽屜里,抽屜里有一只首飾匣子,平常佩戴的幾件首飾都放在里面。江姝在家是不戴任何首飾的,出門見人時,才會找一兩件掛在身上。
東西在自家丟失,這是從未有過的事。這個傍晚,江姝瘋了似的呼喊了一通,陳金宇和花如錦剛下班,聽到叫喊,一家人都聚到江姝的臥室里。但江姝沒時間繼續(xù)折騰,從上鎖的柜子里取出另一條項鏈做替代,匆匆出了門。晚上九點(diǎn)多鐘,江姝從外面回來,換下衣服,就開始翻箱倒柜地尋找。
“難道是我放哪兒卻記錯地方了?”掘地三尺,把所有有可能存放首飾的地方都找了個遍,也不見蹤影。
全家人誰也沒法回房去睡,花如錦被婆婆指揮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陪著一塊找項鏈。最終確認(rèn)那條項鏈確實(shí)已經(jīng)不在了時,江姝開始大哭起來。
“那條項鏈?zhǔn)悄惆謱iT給我定做的,四十八歲本命年,他送我的禮物啊,墜上那塊鉆石足足兩克拉啊,彩鉆,現(xiàn)在那種品質(zhì)的鉆石越來越難找了,一般情況下我都舍不得戴,是哪個喪良心的把它給偷去了啊?”
“媽,別著急,慢慢再找找看,”花如錦好言好語勸慰婆婆,“我也經(jīng)常這樣子呢,什么東西說不見就不見了,一時找不著,過一陣,指不定什么時候又會從哪兒冒出來呢!
“我記得沒錯,我就放在那只匣子里啊,肯定是被人偷走了,我真是要?dú)獐偭搜,這陣子有陌生人來家里嗎?誰帶陌生人來過嗎?”
“哪能呢,咱家人誰也沒有帶陌生人回來的習(xí)慣!
江姝把保姆叫來審問,逼得保姆發(fā)誓賭咒地落了淚。這保姆一向可靠,在陳家服務(wù)十幾年,從沒出過任何丟失東西的意外。保姆提醒說:“除了你們請來的客人夏薇,真沒任何人到家里來過!
當(dāng)晚江姝就要打電話問問夏薇,讓花如錦給攔住了。
“我們這一問,不就明擺著把人家當(dāng)賊了嗎?”花如錦說,“沒憑沒據(jù)的,光憑著猜疑就找人家興師問罪,弄不好會讓我們難堪的!
為一條項鏈,家里一夜之間就雞飛狗跳了。第二天,江姝就把陳心宇喊回來,說了這個事。陳心宇壓根不往心里放,就一句話,“如果不是您記錯了地方,肯定就是您戴出去不小心給弄丟了,當(dāng)時沒發(fā)現(xiàn)……”
“你去找夏薇,和她談一談,看她見沒見過這條項鏈!”
“媽!”陳心宇一聽這話就生氣了,“您懷疑夏薇拿了那條項鏈?您把夏薇當(dāng)什么人了?我不可能去問她,這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天下人都會偷東西,她也不可能!”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沒說是她干的,不就是讓你去問問嗎?不去就算了,你發(fā)什么火?”江姝抹抹淚,這時候傷心不單是為項鏈,而是為兒子因?yàn)橐粋女孩居然沖自己發(fā)這么大的火。
陳心宇摔門而去。這件事就不了了之,成了無頭案。沒憑沒據(jù)的,江姝也不可能貿(mào)然去問夏薇;蛟S,真的是我自己記錯了?或是戴出去給弄丟了?江姝心里暗想。
沒多久,陳金宇叫來弟弟,推心置腹談了一番話。這兩年天諾珠寶開拓歐洲市場,英國那邊有個辦事處,這陣子那邊人手緊張,辦事處一個小頭目出了車禍被迫辭職了,陳金宇擔(dān)心剛剛打開的局面受影響,一時找不到人手,想讓弟弟過去頂一陣。陳心宇英語好,在那里讀過書,又是自己親弟弟,沒有比他更合適了。陳金宇以請弟弟幫忙的低姿態(tài)表達(dá)這番意思,陳心宇想了想,點(diǎn)頭同意了。
當(dāng)晚,夏薇在醫(yī)院值夜班,正想著他時,他的信息就來了。
他:妞,明天出差,晚上走,兩個月。
她:去哪兒?
他:英國。
莫名的失落如滔天巨浪,頓時席卷了她。她感到太突然,仿佛他立馬就要遠(yuǎn)在天邊,一顆心空落落的。
她:出什么差。
他:幫大哥的忙。
她:大哥讓你去的?
他:是啊,大哥從來沒求過我,他開了口我怎么能拒絕呢?麻煩你幫我照顧獅獅(狗),只有交給你才會放心。
她:沒問題。
他:親親……
次日中午,夏薇交完班回到住處,陳心宇開車把那條叫獅獅的大黑狗和一臺手提電腦送了過來。兩人一起下廚做飯,陳心宇也有幾個拿手菜,這讓夏薇很驚訝。在陳家時,他給她的印象就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來不進(jìn)廚房的主兒。像昨天那樣,至多不過當(dāng)當(dāng)“小工”罷了,想破了天也想不到他居然也能做“大廚”。陳心宇告訴她,廚藝是英國讀書期間練出來的,后來被父親趕出家門,又得到了加強(qiáng)和鞏固。
飯桌上,陳心宇向夏薇講了獅獅的故事。當(dāng)初一位朋友在一次大型犬博覽會上,花了一萬多元買回只有一個月大的獵犬獅獅。獅獅是正宗德國血統(tǒng),名家后代,父母都在犬賽中獲過大獎的?蛇@朋友實(shí)在運(yùn)氣不佳,買回十多天,年幼的獅獅竟身染惡疾,治療半個月效果甚微。朋友缺乏耐心,又要出差,就以“給陳心宇解悶”的理由把它丟給了陳心宇。那時陳心宇正逢眾叛親離,無家可歸,借居在另一朋友那里,由于剛剛經(jīng)歷失戀的打擊,情緒低落,獅獅的遭遇讓他頓生同病相憐之心。他送它住院,精心照料,與它一起抵抗病魔。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小狗居然慢慢地康復(fù)了。那位朋友得知小狗已經(jīng)康復(fù),便開始后悔,一心想把小狗接回去,可逐漸長大的獅獅已經(jīng)不認(rèn)他了。在朋友的懇求下,陳心宇把它送了回去。不料它竟離家出走。朋友好不容易將它找了回去,強(qiáng)制關(guān)禁閉,誰知它卻以絕食抗議,不吃不喝,七天滴水不進(jìn),眼看又要進(jìn)醫(yī)院了。原主人疼得落了淚,沒辦法,只好懇請陳心宇將它接走。除了陳心宇,任何人企圖把它帶走的行為都會惹它咆哮大怒。
獅獅孤傲倔強(qiáng),很難馴服。為了馴它,陳心宇先后研究了幾十本養(yǎng)犬的書籍,以照料老人、呵護(hù)孩子那樣的愛心,嘔心瀝血一把屎一把尿把它帶大,同時還對它進(jìn)行了各種馴服教育。
“獅獅這么懂規(guī)矩,都是你馴出來的?”
“當(dāng)然,它現(xiàn)在的本領(lǐng),技能,這也懂那也懂,這可不是憑空就來的,”陳心宇說,“如果現(xiàn)在讓我去參加個什么考試,拿下狗教練的高級職稱應(yīng)該不在話下。”
夏薇把自己關(guān)在小屋里,打開陳心宇留給她的手提電腦。
屏幕上,是一幅熟悉的畫面。確切地講,是一幅照片:青山綠水、煙波浩浩的背景中,一個眼神清澈、五官精致、神情嫵媚的女孩子,站在樹蔭下。這個女孩正是夏薇。九溪煙樹的景色,是陳心宇的偷拍成果。片刻的驚訝之后,夏薇甜蜜地笑了。
她滿懷幸福的心情,登陸電子郵箱,一封新郵件安靜地躺在收件箱里。
陳心宇發(fā)來的郵件,發(fā)件時間是昨天晚上。他在郵件里列出一個清單,詳細(xì)地教她如何照顧獅獅:每天精選牛肉多少,新鮮雞肝多少,綠色蔬菜多少,罐頭一盒,梳毛兩次,如何遛狗……十分嚴(yán)格地注明一個稱職的狗保姆一天當(dāng)中要做的事,甚至連狗洗澡用什么牌子的洗發(fā)水,都寫得清清楚。狗的消費(fèi)全部由一張信用卡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