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都城櫟陽，左庶長衛(wèi)鞅官拜大良造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這個并不是很大的都城。對于這個消息所有人都拍手稱快，贊揚國君賢明，知人善用。稱贊大良造衛(wèi)鞅為姜公轉世，再世管仲，大秦國用不了多久必定能大出于天下。
變法初期，國人對于衛(wèi)鞅頒布的法令不是很理解，更是遭到了眾多貴族的聯(lián)合抵制，但在衛(wèi)鞅的鐵血手腕以及國君的大力支持下，變法才有條不紊的進行下去。兩三年之后，樸實的秦人才切切實實的感受到變法的好處。
秦人民風淳樸，敦厚老實，他們的要求不高，只要莊稼能豐收，頓頓吃的上飽飯，甚至三五日能吃頓肉，他們就會非常的滿足，心理就會念著國君的好，念著大良造的好。
讓每一個老秦人最為激動的則是軍隊關于軍功的法令。秦人尚武，幾乎每一個秦國的男子都需要上陣殺敵，軍功對于他們來說簡直是探囊取物，這讓他們看到了封妻蔭子，光耀門楣的希望，心中也有了盼頭。
民眾支持與軍人的擁護，這才讓衛(wèi)鞅的變法能夠在秦國徹底的實行開。這次改革的推行獲利最多的則是底層的民眾與兵卒，但是對于秦國貴族來說，確實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如今的衛(wèi)鞅官拜大良造，總領全國軍政，等同于第二個國君，各個貴族對于他的鐵血手腕，其他貴族只能忍氣吞聲，絲毫不敢觸犯他的威嚴。但在背地里依舊有一些暗潮在不斷的涌動。
國君府，秦國公嬴渠梁正與商鞅一邊飲酒，一邊商討秦國下一步的變法策略。
“君上，如今我大秦國經過變法已經國富民強，鞅打算開始第二輪的變法。即推行縣制，統(tǒng)一度量衡，修戶籍，去除各個貴族的封地收歸國有。”衛(wèi)鞅放下酒杯正色說道。
“其他的都好說，至于收回封地，你可曾想過其中的利害關系？”秦國公一臉憂色的詢問。
“回君上，鞅已經想好了對策，定會萬無一失?！?br/>
“好，你且放手去做，其他的事情我給你擺平?！?br/>
聽到秦國公的話，衛(wèi)鞅感動至極，正是因為秦國公的大力支持，無條件信任，以及掃清了變法的阻礙，自己的變法才能夠順利的實行下去。
又飲了一杯酒，秦國公似乎有些輕松，端起酒壺倒酒之時，笑著開口問道：“好啊，不知大良造從何地開始？”
“雍城。”衛(wèi)鞅平靜的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秦國公倒酒的手停頓了一下，一道深埋在心底的倩影浮現(xiàn)在眼前，往事一幕幕猶如決堤的洪水，不斷在腦海中閃現(xiàn)。
“幫我看看那個孩子吧，兩年了，不知道他過得怎么樣？”秦國公聲音變得有些落寞。
“君上何不親自去看？”衛(wèi)鞅反問。
“唉，不去了，不去了，去了又能如何？始終是我對不住他們娘倆......”秦國公一口將杯中的酒水吞入口中，眼神呆滯的看著前方。
看到秦國公此時落寞的神情，衛(wèi)鞅也是心中一嘆，自變法之初，君上披肝瀝膽，為秦國富強日夜操勞，但是那件事情始終是他的一個心結。
翌日，雍城城門，一位身穿白衣的男人，牽著一匹馬，不緊不慢的進入了這座古老的都城。看到城中忙碌的景象，以及路上行人臉上淳樸的笑容，男子不住的點頭。不時停下腳步，對著路人詢問著什么。
很快，白衣男子便來到國公府的門前，一個侍衛(wèi)上前詢問，當?shù)弥凶由矸葜?，急忙準備下跪行禮，但是白衣男子擺擺手，將手中的韁繩交給侍衛(wèi)，便背著手朝著門內走去。
走過蕭薔，白衣男子駐足在大政宮前，宮墻上斑駁的痕跡仿佛見證了大秦國百年的歷史，透露著一股滄桑而又凄涼的氣息。
走過大政宮，就看到位于大政宮后側的三間屋子，以及屋子前的一張小案幾，還有案幾后的秦川。
現(xiàn)在已是秋冬交際的時節(jié)，午間的陽光沒有夏日的熾熱，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秦川就將竹簡與案幾從屋子里面搬出來，席地而坐，一邊曬太陽，一邊翻看竹簡。
似乎是感受到注視的目光，秦川抬起頭，看到一身白衣的男子站在自己不遠處，正一臉微笑的看著自己。
秦川看著陌生的男子心中有些疑惑，于是從地上站起身來，對著男人行了一禮，然后開口問道：“敢問先生是何許人也？為何能進這國公府？”
“在下衛(wèi)鞅，見過秦川公子?！卑滓履腥斯硇卸Y。
來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衛(wèi)鞅，秦川心中一驚，隨后趕緊向前走了兩步，再次恭敬地朝著衛(wèi)鞅行了一禮，“學生見過先生。”
衛(wèi)鞅不背著手站在原地，面帶微笑的說：“我未曾教你，何時成你老師，你又何時成我學生。”
“先生大義，在我大秦國危難之時不畏艱險，力主變法，遂使我大秦國國富而民安。為此，先生何以不能為我先生？”
聽到秦川的回答，衛(wèi)鞅首先是感到非常的欣慰，一個孩童尚且可知變法的益處，更何況其他的大秦子民。但是轉念一想，秦川長期在國公府內，又是如何知曉這些？難道是有人專門告知他自己要來的消息，特意讓他這樣說的。
衛(wèi)鞅心思急轉，很快便恢復平靜，走到秦川面前，拿起案幾上的竹簡翻看一下，是周禮中的春宮宗伯卷，于是便讓秦川背誦上面的文字。
秦川不敢怠慢，將竹簡上記載的內容一字不差的背誦了出來。
聽秦川背誦完，衛(wèi)鞅暗自點頭，“不錯，不錯?！比缓螅疽馇卮ㄗ抡f話。等秦川席地而坐，他也在秦川的對面坐了下來。
“請問先生何以教我？”秦川問道。
“哈哈，我不是你的老師，可沒有什么能教你的，我只是代表國君過來看看你，在這里生活的怎么樣？”衛(wèi)鞅看著秦川一臉輕松地說道。
“先生大才，如何不能成為我的老師，這里安安靜靜的，一個人挺好?！鼻卮ㄐξ膶χl(wèi)鞅說道，沒有絲毫的拘謹。
衛(wèi)鞅的眉頭稍微皺了皺，但是很快就恢復正常，放棄了心中原本打算說的話，于是換了個話題對秦川問道：“不知你從何得秦國變法的？你剛才的話是誰教你的？”說完，便盯著秦川的眼睛。
沒有理會衛(wèi)鞅的直視，聳聳肩，秦川有些無奈的說道：“如今先生的變法在我大秦國何人不知，何人不曉？我整日隔著圍墻都能聽到國民的討論聲，都在稱贊先生為治世之能臣，秦國崛起的柱石。”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秦川幾句恭維的話，確實讓衛(wèi)鞅非常的受用。
“那你如何看這次變法的？”
聽到衛(wèi)鞅的話，秦川撇撇嘴，臉上露出一絲的無奈，攤攤手對著衛(wèi)鞅說道：“先生這是為難學生了，我一五歲孩童，焉能對國家大事發(fā)表評論?！?br/>
聽了秦川的話，衛(wèi)鞅也是暗道一聲糊涂，自己竟然會向一位孩童詢問國之大計，這豈不是問路于盲。
沒等衛(wèi)鞅繼續(xù)說話，秦川稚嫩的聲音則繼續(xù)說道，“不過，前幾日有一白衣老人托夢與我，與我講了講秦國現(xiàn)在的變法，對于秦國的變法贊譽有加，但...”秦川沒有繼續(xù)講下去，抬頭看了看衛(wèi)鞅，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猶豫之色。
“但說無妨。”衛(wèi)鞅也被秦川的話引起了興趣，開口催促道。
聽到衛(wèi)鞅的話，秦川猶豫片刻，隨后浮現(xiàn)一絲堅定的神色，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一樣，不再隱瞞，開口說道：“那位白衣老人說，現(xiàn)在的改革只是從表面上改變了秦國的一些舊疾，秦國此時的強大只是片面的，只有從根本上改變，才能讓變法最終不至于功虧一簣?！?br/>
秦川看了看衛(wèi)鞅變得嚴肅的臉色，繼續(xù)說道：“那位老先生還說，變法的根本在于廢除井田制，將貴族的實力變成秦國的實力，這樣才能保證，變法的最終成功。但是這樣也會得罪所有的貴族，不管是新的貴族還是舊的貴族都將會把先生視為眼中釘，國君在世可保一世平安，但是若果國君逝世，恐怕會有五馬分尸的下場。”
“為了秦國，縱然身死又何妨？”衛(wèi)鞅義正言辭的說道。
看到衛(wèi)鞅的表情，秦川眼神中閃過一絲的微笑，隨后又很好的掩飾過去。一臉惋惜的看著衛(wèi)鞅。
看到秦川的表情，衛(wèi)鞅臉上微露一絲怒色，任何對于變法持懷疑態(tài)度的人都將是他的敵人。
“老師，不要用那種悲壯的表情，那位老人又不是沒有給出解決的方法。”
聽到秦川的話，衛(wèi)鞅眼神一挑，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的微笑：“哦？難道那位夢里的老人連這個都教給你了？”
“那個，那個，其實我做了兩個夢?！鼻卮樕下燥@尷尬的，撓撓頭說道。
“有何好的方法，快快道來?！毙l(wèi)鞅聲音中有些急切。原本對于秦川的話他是持懷疑態(tài)度的，但是秦川之后的話確實是即將實行的法令，這些只有國君和自己知道，因此對于秦川的話也正視了起來。
“那個，老師，那位白衣老人說了，如果老師覺得方法可行，需要答應三個條件。”呂牧低著頭不敢看衛(wèi)鞅。
“你先說方法，只要對秦國有用，那么就允你三個條件又如何?！毙l(wèi)鞅大手一揮，一臉豪氣的說道。
“秦國經年積弱，雖民風尚武，但陋習舊制以深入人心，變法之出用嚴吏酷刑，正是對癥下藥之舉，然用軍功換取耕田與舊制何異？此舉縱然會提高軍人奮勇殺敵之心，凝聚國力，但戰(zhàn)能久乎？秦國一旦統(tǒng)一天下，沒有戰(zhàn)事，那些新貴族與當下的舊貴族又有何區(qū)別？”
秦川的聲音傳入衛(wèi)鞅的耳中簡直是震耳發(fā)聵，此時他心中也是幡然醒悟，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戰(zhàn)爭是不會一直進行下去的，總有一天會沒有戰(zhàn)爭，隨后臉色變得有些嚴肅。
“我也曾問那位白衣老人應當如何？那位老人搖搖頭，只是告訴學生，秦國的變法不可只為一世變法，應該為萬世太平而變?！鼻卮ǖ脑捴赡鄣菂s包含一絲絲的鄭重。
“先生，何以教我？”衛(wèi)鞅此時正襟危坐，一臉正色的對著秦川虛心求教。
“咳咳，先生，不是我教你，是那位白衣老人?！鼻卮ㄒ荒樀臒o奈。但是看到衛(wèi)鞅鄭重的神色，于是對著衛(wèi)鞅一字一句的說道：“那位老人說，變法茲事體大，需要仔細斟酌，但是對于眼前的變法，老人卻說讓先生多看看大禹治水的典故?！?br/>
“大禹治水，大禹治水?！毙l(wèi)鞅不斷低聲說道，眼神卻越發(fā)的明亮。
大禹治水是流傳最廣的神話傳說，而大禹治水的方法是疏通河道，將天下化為九州，引洪水進入大海。
禍水東引，分而治之。衛(wèi)鞅猛然站起，躬身就要對著秦川行禮。
“先生不可，學生可當不起如此大禮。”看到衛(wèi)鞅的動作，秦川趕緊的跑到一邊。
但是衛(wèi)鞅還是躬身行了一禮，這才對秦川說道：“告訴那位白衣老人，他的三個要求我允了。就是不知道那三個要求是什么？不知是否告知秦川公子?！?br/>
“先生，請原諒學生失禮，其實學生做了三個夢，而非兩個?！鼻卮ú缓靡馑嫉恼f道。
哈哈哈，衛(wèi)鞅大笑起來。
秦川趕緊從案幾上抽出一卷竹卷，恭敬地遞給衛(wèi)鞅。
看到早已準備好的竹簡，衛(wèi)鞅心道一聲果然，也不拆穿，便展開竹簡。
竹簡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簡單的三條。二百金，一塊地，收秦川為學生。
看完竹簡上的內容，衛(wèi)鞅皺眉頭，前兩條還好說，但是第三條，涉及到國君的公子，以及學派的傳承，他不敢隨意答應，還得詢問國君的意見。思索片刻，心中便有了定計。
“前兩條我可以現(xiàn)在就答應你，至于第三條，需要國君的允許?！毙l(wèi)鞅臉色也恢復了正常。
秦川躬身感謝。不久之后，在秦川的恭送下，衛(wèi)鞅大步朝著府外走了出去。臨走告知秦川，兩百金幾日之間就能送來。
看到衛(wèi)鞅策馬離開，秦川松了口氣，渾身的精神仿佛都被抽空了一樣，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今天說的話是秦川早就準備好的，就是吃不準衛(wèi)鞅是否會來，否則還需要麻煩車英幫忙。至于為何要這么大費周章的引起衛(wèi)鞅的注意，原因在于衛(wèi)鞅已經是秦國的大良造，掌管秦國的軍政大權，自己以后干點什么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衛(wèi)鞅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而且意志非常堅定的人，尋常人很難用一兩句話去改變他心中對于變法的認知，甚至還會引來他的斥責。
而秦川則不同，首先他僅僅是一個五歲的孩童，不可能有這樣的想法，而對于做夢夢到的說法，秦川自然之道衛(wèi)鞅根本不會相信，自然就能想到有高人指點秦川，這些話其實是高人借秦川的口轉述給自己。
而且衛(wèi)鞅的師傅是一個世外高人，因此對于這個虛構出來的高人，衛(wèi)鞅是不會有絲毫的懷疑的。而最后的那三個要求則是真正打消衛(wèi)鞅疑慮的最后一道保險。
前兩個條件證明站在秦川背后的是一個有需求的人，這讓衛(wèi)鞅更加不會懷疑到秦川頭上，而最后一條讓衛(wèi)鞅做老師，其實是秦川靈機一閃加上去的，因為只要頂著衛(wèi)鞅學生的名頭，以后做一些事情會更加的方便一些。但是讓秦川沒有想到的是，正是這無心的一條，便衛(wèi)鞅下定了收秦川做弟子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