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大象從卷羅的袖口嗖地爬了出來,站在卷羅手背上,張牙舞爪道:“我餓了!”
唐巧差點就忘了這只人臉老鼠的存在。
她對長著一只人臉的老鼠還是有些怵,急忙移開目光,深吸了一口氣,誠實道:“我也餓了?!?br/>
卷羅在腰邊的衣囊中摸索了好一會,摸出一把金燦燦的小貝殼,肉痛道:“太傅大人和陛下兩人把你拜托給我,都沒有想起來把食宿費交給我。到頭來還要我出錢!”
錢?
唐巧好奇心起,忙伸出腦袋去瞅那把貝殼,驚嘆道:“這是你們西樹國的貨幣嗎?好美,好美!”這到底是藝術品,還是貨幣?
每枚拇指大小的貝殼都是用金屬鑄成的,邊緣鏨著一條條細膩的花紋,頂部有一只小小的圓孔,用一根結實的藤條串在了一起。一串有五只貝殼,一條藤上掛著兩串貝殼。
大象是一只熱心腸的老鼠。他耐心講解道:“五個貝殼叫作一系,兩系叫作一朋。一朋貝幣,現(xiàn)在可以買到十五畝不厚不薄的土地,已經是很大一筆錢了。”
唐巧點頭贊嘆道:“厲害厲害。不過我以前在歷史書上看到的,說是古人用的貝幣都是天然貝殼,為什么這些貝幣看上去是用金屬鑄成的?”
“很久以前我們用的貝幣是天然的、沙灘上撿來的貝殼。但是后來的西洲交通便利,傳送快捷,海邊的貝殼就不值錢了。貝幣的材料是銅和錫的合金,也被我們這里的人稱作吉金,可漂亮了。但是我們西樹國基本不產礦,許多礦石都是我們用絲羅綢緞和法器從穿山國那里換來的。”大象終于遇到一個忠實的聽眾,指著卷羅手中黃澄澄的貝幣,口若懸河,“這些還是前任老國王為了紀念曾經的天然貝殼,就仿造它原本的形狀,請了許多工匠和設計師,花了幾十年時間,好不容易制作出來的,價值比吉金本身貴重多了。中洲的那些神族老古董,一直都嫌棄各洲的貨幣腌臜,可是看到我們西樹國的吉金貝幣,還是不由得贊不絕口,然后偷偷收藏在家里面?!?br/>
卷羅待大象說完,用指腹輕輕擦了擦他毛茸茸的頭頂,溫聲抱怨道:“一口氣說這么多廢話,你累不累!”
大象瞇縫著眼睛,滿臉愜意:“不累,不累,好久沒有人肯這么耐心地聽我講話了?!?br/>
唐巧看著他們一副貼心貼腸的模樣,心中一寒:難道這是什么跨越物種的愛戀!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兩人一鼠就這么回到了萬葉城中。
這個時候萬葉城的天色已經大亮。
對唐巧來說最重要的是,早點鋪子開張了。
唐巧在木壇村過的幾個日子里,基本上不是在思念父老鄉(xiāng)親,不是在和蘇啟越慪氣,就是在擔驚受怕。如今終于能夠安安心心吃上一頓熱氣騰騰的早飯,心中自然是十分期待。
她隨著卷羅找了一張桌子坐下,盡力忽略了掉漆的桌面上成分不明的黑色污垢。
落座之后,卷羅熟練地叫了食物。
不一會兒食物就上來了。
三份水晶蛇糕,三碗苦豆蘑菇湯。
唐巧開始以為水晶蛇糕中的“蛇”字只是在描述食物形狀,結果咬開晶瑩的外層才發(fā)現(xiàn),里面的肉餡似乎真的和蛇有些聯(lián)系。好在她當時并不知道“水晶”兩個字,其實并非指的是瓊脂,而是和水晶蝸牛有些聯(lián)系。
至于所謂提神醒腦的苦豆蘑菇湯,竟然是用烘焙好的咖啡豆和不知名的蘑菇煮出來的湯!
這居然就是早飯!相比起來,前一日在馬車上吃的干糧似乎要美味可口得多。
黑暗料理!太黑暗了!
天,蒼天!
唐巧用顫抖的右手捏著發(fā)黃的銀匕,一塊塊撈出了陶碗里的蘑菇。
大象站在桌面上,抱著他那碗苦豆蘑菇湯,正舔得滿臉汁液,不小心瞥到了唐巧浪費的情景,震驚道:“你竟然覺得這三味蘑菇不好吃?”
唐巧端起碗閉上眼抿了一口,皺眉道:“三味?那三味?別說——我嘗出來了,是酸、甜、苦!”
大象道:“對!這湯喝完是能夠恢復精力和法力的,而且有助于提高幻術師的魅力。所有的幻術師每天早上都會來上那么一碗?!?br/>
唐巧參考自己小時候喝藥的樣子,一捏鼻子,把湯灌了下去。
大象站直身子,伸出細細的爪子鼓了鼓掌,道:“第一次喝都會有些不適應。難得你有這份毅力?!?br/>
唐巧喝完這碗湯,便覺得腹部像是升起了一團火球,在胃里滾來滾去。
“我這是不是,食物中毒了?。俊碧魄擅「?,充滿懷疑。
一邊的卷羅一直冷眼看著,這時候才悠悠地開口道:“這苦豆蘑菇湯的奇效,從來就沒有得到過我們魂夢坊的正式驗證。何況,你現(xiàn)在沒什么法力根基,怎么可能能夠吸收、轉化食物中的靈質?”
大象看到唐巧臉色轉為陰沉,嗖的一聲,又鉆回到了卷羅的袖子里。
唐巧不敢找?guī)煾傅膶櫸锇l(fā)泄怒火,只好又往嘴里塞了幾塊蛇糕。
兩人吃得正香,忽然聽到隔壁的對話傳來。
“聽說那旱魃被我們城主大人趕跑了???”
“是啊,那還有假!我就住在城外。城外十里的地方有烏云涌動,正下著小雨!”
“妙??!還是咱們城主大人厲害!”
“潛伏了整整一年,還不是被我們城主大人給解決了!”
“這可是——大功一件。”
“可不是,聽說這個消息已經上報給了北伯大人。明年的蒼天節(jié),我們萬葉城還不知道要怎么長臉呢!”
唐巧聽得目瞪口呆。
這都是哪和哪?。亢调蓻]了,難道大家不最應該感謝一下太傅大人舍身飼虎的犧牲精神嗎?
卷羅又猜到了唐巧心中在想什么,低聲道:“你那位未婚夫,做好事從來不留名,當然,做壞事也一樣,我們早就已經習慣了好嗎?再說這些名聲功勞,他們幾位也不在乎??!”
唐巧抓住重點,問道:“‘他們幾位’到底是誰?”
卷羅反復掰著手中的那根銀匕,像是嘮家常似的說道:“宮中的那幾位,塔上的那幾位,分封在四邊的那幾位,寺里的那幾位,島上的那幾位,一個個都不是善茬!更別提還有西樹國外面的——別急,你早晚都能見到!”
唐巧以前背歷史的時候,最討厭的一項任務就是記人名,記人物事跡。這下好了,嘩啦一下,冒出來這么多人物,還都是真人,還都可能隨時會沖著自己這位“救星”下手!
她垂頭喪氣道:“師父,要不我跟著你去魂夢坊,一心學習幻術,精益求精,永無止境,就再也不出門了,好不好?”
卷羅笑了笑,道:“我們魂夢坊從來不養(yǎng)閑人。就連卷簾子的侍者都是三年一換。你一個只會吃飯的普通弟子,還想賴著不走?想得美呦!”說完還用銀匕敲了敲油膩的桌面,以示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