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元年九月庚申,以竇憲為大將軍,中郎將劉尚為車騎將軍。封竇憲為武陽侯,食邑二萬戶。竇憲固辭封爵,詔令許之。舊大將軍位在三公下,至是詔令竇憲位在太傅以下三公以上。長史司馬品秩中二千石。封耿秉為美陽侯。
竇氏兄弟驕縱,而執(zhí)金吾竇景尤甚。奴客緹騎,強奪人財貨,篡取罪人,妻略婦女。商賈閉塞,如避寇仇。又擅發(fā)緣邊諸郡突騎有才力者,有司莫敢舉奏。袁安劾奏竇景擅發(fā)邊民,警惑吏民。二千石不待符命,而只承竇景檄意,當(dāng)伏顯誅。又奏司隸校尉河南尹阿附貴戚,不舉劾,請免官案罪。并寢不報。
駙馬都尉竇環(huán),獨好經(jīng)書,節(jié)約自修。尚書何敞上封事說:昔日鄭武姜幸共書段,衛(wèi)莊公寵州吁,愛而不教,終至兇戾。由此看來,愛子如此,就如同本來正饑餓,卻食之以毒,正是在害他。伏見大將軍竇憲,始遭大憂,公卿頻頻上奏,欲令其典干國事。而竇憲深執(zhí)謙退,固辭盛位。懇懇勤勤,言之至深。天下人聞之,莫不喜悅。今踰年未幾,入禮未終,卻卒然中改,兄弟專朝。竇憲秉三軍之重,竇篤竇景總領(lǐng)宮衛(wèi)之權(quán)。而虐用百姓,奢侈僣福,誅戮無罪。肆心自快,如今論議洶洶,都說是書段州吁復(fù)生于漢。臣見公卿之所以懷持兩端,不肯極言,主要是因為他們以為竇憲等假如有不懈之志,則已受吉甫褒申伯之功。假如陷入罪辜,則是自取陳平,周勃順呂后之權(quán)。因此大家都是靜觀竇憲等的成敗,卻無人肯進以忠言。臣敞區(qū)區(qū),實在希望能有一個兩安之策,使其能夠不至陷入罪辜,有一個好的歸宿。如此,上不令皇太后損文母之號,陛下有誓泉之譏。下使竇憲等得常保其福佑。駙馬都尉竇環(huán),頻請退身,愿抑家權(quán),可與他商討計謀,聽順?biāo)囊庖?。這才是宗廟之計,竇氏之福。
當(dāng)時濟南王劉康尊貴驕佚,竇憲于是白令太后出何敞為濟南太傅。劉康有違失何敞就會極言諫諍。劉康雖不能從其言,然而素來敬重何敞,因而相處并無嫌隙。
冬十月庚子,阜陵質(zhì)王劉延薨。是歲,郡國九大水。
二年春正月丁丑,赦天下。二月壬午,有日食。
夏五月丙辰,封皇弟劉壽為濟北王。劉開為河間王。劉淑為城陽王。紹封故淮陽頃王子劉側(cè)為常山王。竇憲遣副校尉閻礱將二千余騎,掩擊北匈奴駐守伊吾之兵,復(fù)取其地。車師震驚,前后王各遣子入侍。月氏求尚公主,班超拒還其使。于是怨恨。遣其副王謝將兵七萬攻班超。班超眾少,皆大恐。班超曉諭軍士說:月氏兵雖多,然而數(shù)千里踰蔥嶺而來,又沒有運輸之道,何足憂慮?我們但當(dāng)收谷堅守。他們一旦饑窮,就會自來降服。不過數(shù)十日就會有決斷。謝遂前攻班超,不下。又鈔略無所得。班超度量其糧將盡,必定會去龜茲求食。于是遣兵數(shù)百于東界邀擊。謝果然遣騎攜金銀珠寶來賄遺龜茲。班超伏兵遮擊,盡殺之。持其使者首級向謝展示。謝大驚,即遣使請罪。愿得生歸。班超縱遣之。月氏于是大震,歲奉貢獻(xiàn)。
初,北海哀王無后,肅宗以齊武王首創(chuàng)大業(yè),而后嗣廢絕心中常常哀憐之。遺詔令復(fù)齊北海二國。丁卯,封蕪湖侯無忌為齊王。北海敬王庶子劉威為北海王。六月辛卯,中山簡王劉焉薨。劉焉,是東海恭王之母弟,而竇太后是東海恭王之甥女。因此加賜賻錢一億,大為修冢塋,平夷吏民冢墓以千數(shù)。作者萬余人。凡征發(fā),搖動六州十八郡。詔封竇憲為冠軍侯。竇篤為郾侯,竇環(huán)為夏陽侯。竇憲獨不受封。
秋七月乙卯竇憲出屯涼州。以侍中鄧疊(die)行征西將軍事為副。北單于以漢還其侍弟,九月,復(fù)遣使至邊塞稱臣。欲入朝見。冬十月,竇憲遣班固,梁諷迎之。會南單于復(fù)上書求滅北庭。于是遣左谷蠡王師子等,將左右部八千騎出鷄鹿塞。中郎將耿譚,遣從事將護之。襲擊北單于。夜至圍北單于。北單于被創(chuàng),僅而得免。獲閼氏及男女五人。斬首八千級。生虜數(shù)千口。班固至私渠海而還。是時南部黨眾益盛。領(lǐng)戶三萬四千,勝兵五萬。
三年春正月甲子,皇上用曹褒新禮。加元服。擢曹褒監(jiān)羽林左騎。
竇憲以北匈奴微弱,欲遂滅之。二月遣左校尉耿夔,司馬任尚出居延塞,圍北單于于金微山。大破之。獲其母閼氏名王以下五千余級。北單于逃走,不知所在。出塞五千余里而還。自漢出師以來這次最遠(yuǎn)。封耿夔為粟邑侯。
竇憲既立大功,威名益盛。以耿夔任尚等為爪牙,鄧疊郭璜為腹心。班固傅毅之徒典文章。刺史守令,多出其門。賦斂吏民,共為賄遺。司徒袁安,司空任隗舉奏諸二千石,并所連及貶秩免官四十余人。竇氏大恨,但袁安任隗素行高,也沒有辦法加害于他們。尚書仆射樂恢,刺舉無所回避,竇憲等疾恨之,樂恢上疏說:陛下富于春秋,篡承大業(yè),諸舅不宜干政王室。以向天下人示以私心。如今應(yīng)該上以義自割,下以謙自引。四舅可長保爵土之榮?;侍笥罒o慚負(fù)宗廟之憂。這可是上上之策。書奏不省。樂恢稱疾,乞骸骨歸長陵。竇憲諷厲州郡迫脅,樂恢飲藥死。于是朝臣震懼。望風(fēng)承旨。無人再敢違背。袁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權(quán),每朝會進見,及與公卿言國家事,未嘗不嗚咽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依賴之。
冬十月癸未,皇上行幸長安。下詔求蕭曹近親宜為嗣者,紹其封邑。詔令竇憲與車駕會于長安。竇憲至,尚書以下商議欲參拜他,伏稱萬歲。尚書韓稜正色說:上交不諂,下交不瀆,禮無人臣稱萬歲之制。議者皆慚羞而止。尚書左丞王龍,私自奏記為竇憲奉上牛酒,韓稜舉奏王龍,論為城旦。
龜茲姑墨溫宿諸國皆降。十二月,置西域都護騎都尉戊巳校尉官。以班超為都護。徐干為長史。拜龜茲侍子白霸為龜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