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萍一頓糊涂,“這四公主出宮和六公主之間有什么關(guān)系!”
蕭琇瑩忽而轉(zhuǎn)頭,在千萍的面漆那綻放出最魅惑的笑容來軟聲道,“里面的關(guān)系可大了。照著我說的做就是!”
千萍點頭,端了已經(jīng)用了大半的粉彩湯盅出去。
蕭琇瑩扭了扭身子,手指里無意識的撩撥著戴在手上的玉色手環(huán),以前的,現(xiàn)在的,總是要慢慢的還清才是。不然來世里還有湊到一起做姐妹,可就麻煩了!
吃了午飯,蕭琇瑩迎來了第一位探望她的客人,張府的大夫人秦氏。
在世子妃謝氏的陪伴下,秦氏進了蕭琇瑩的院子,才進了正屋,就解下了身上的披風(fēng),“好暖和,竟似春天了一樣!”
“縣主病后一直嚷著冷,今日上午五皇子來看過之后,皇上特意撥了一車銀絲碳來給縣主用!”鄭嬤嬤笑道,指了指倒映在窗戶上的人影兒無奈的說道,“這會兒正在看書,說是若非晚上可不敢在歇息了,只怕又睡不醒!”
“這一日一日的病著,又一直睡著。她小孩子心思難免有了這樣的想法,可是該歇息的還是要歇息才是!”秦氏對著世子妃謝氏道,“這些日子,老夫人也是不得好,不知怎么的,她老人家一貫好身子,初十上下的時候,突然就病了,來勢洶洶還不許我們告訴三爺知道!”
鄭嬤嬤推開了內(nèi)室的房門,對著窗邊的人兒道,“縣主,世子妃和大夫人過來了!”
蕭琇瑩應(yīng)聲回頭,對著秦氏和謝氏含笑點頭,示意他們過來。
入座之后,秦氏不住的打量蕭琇瑩,“好好好,上次過府的時候,你可還睡著,今日看著精神好多了!”
世子妃謝氏眉頭一揚,到底是世家大族出來的姑娘,這樣的會說話,對著秦氏也多了幾份真切,“今日還好,昨日可是把皇上的臉都嚇白了!聽說回宮之后,特意招了欽天監(jiān)測一測阿瑩的壽歲!”
“昨日皇上也來了?”秦氏心不由得一驚,昨日里發(fā)生了好些事情,幾房接連出事,要不是她看孩子看的緊,只怕自己小子也得病上幾日!
蕭琇瑩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見秦氏面有驚詫之色,加之她來了可是張廉卻沒有來,心里存了疑影,“是皇祖母吩咐的,您知道她一向關(guān)切我的緊!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記著前日里,三爺說替五皇子辦了事情就回來的,可是今日都沒有見著人影!”
秦氏嘆息一聲,“原本這件事情怎么也得等著你好些了才說,可是我想著終究是你院子里的事情,怎么也得告訴你這個主母一聲才說!”
“嫂嫂這么嚴(yán)肅,可是我院子里出了什么大事?”蕭琇瑩被秦氏慎重其事的樣子給嚇住,不由得唬著臉道,“嫂嫂別嚇我,我禁不起嚇的!”
看著臉色蒼白,團團的小臉半月不到就瘦成了蒼白的尖臉蕭琇瑩,秦氏覺得這趟勇王府之行,來的那么不是滋味呢!“我說了,你也別急。咱們府里不知道是那里犯了忌諱,二房的姨娘和你院子里的呂姑娘都在昨日流產(chǎn)了!呂姑娘受不住,昨天夜里自盡了!”
“這,這!”蕭琇瑩一時間倒是真的吃驚不少,急切的問道,“好端端的,院子里那么些下人伺候著,怎么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秦氏和謝氏看她說完話之后,喘氣不已,謝氏為她斟倒一杯素茶,與她喂下之后,她歇了好一會兒才繼續(xù)說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記得二十九那日,三爺和我才傳喚了大夫問了呂姑娘的胎,雖說有些不好,但是一直很安穩(wěn)的!從前她住在北苑的時候,我曾見到過,不是個心胸狹隘的人,如今怎么那么想不開!”
“原本就有些不舒服了,她初一那日就請了府外的大夫進來看診,還是三爺身邊的云清請的!”秦氏斟酌著開口說道,“過年之后親戚之間走動頻繁,老夫人和我都對后宅之事,難免疏忽一二也是有的!加上縣主一直病著,三爺也沒有回府,三房的事情,原本就不多,呂姑娘也是輕便的很,府里一直主持著各種的祭禮和接待親友。直到前日里,二夫人突然說她房里的姨娘不大好,老夫人這擦注意到呂姑娘的胎似乎也不好!不成想找來大夫來看,兩位的胎都沒能保?。喂媚锖投恳棠锬翘ザ际桥畠耗?!”
話語之中很是可惜,但謝氏坐在蕭琇瑩的身旁,看秦氏的臉色并未見多少哀愁,反而有些怨憎,她轉(zhuǎn)眸間尋了旁的話來說。
秦氏走后,蕭琇瑩一直沉著臉色,柳媽媽見狀這才將府外的一些流言說給蕭琇瑩知道,“原本就是無稽之談,呂姑娘出事的時候,您自己還病著。何況她那邊的事情,咱們一直提防著,一直都是三爺或者府內(nèi)的人插手管理,便是送東西,不是銀子,就是指派大廚房的人送過去,而且都是鄭嬤嬤派人找了不容易出岔子的東西送去的!”
“說了什么!”蕭琇瑩難得冷了臉色凝聲問道,“能讓張家宗婦大夫人秦氏特意來一趟,恐怕不單單是為了探病那么簡單。媽媽無需瞞著,我倒是想要知道哪些人是想出了什么法子來對付我!”
“還能有什么,不過是拿了哪些事情說您和張家不和,進門之后住諸事不順,連帶著張家也沒了兩個孩子!”柳寒煙道,“不過之前有流言說你容不下妾室,是您謀害了妾室。只是之后您一直病著,而且鄭嬤嬤回王府的時候,特意囑咐過,將正堂的門關(guān)緊,若是呂姑娘那邊出了什么事情,只管叫老夫人知道就是!這消息不過傳了幾日就因為您重病,不攻自破了!”
“誰傳出來的!”蕭琇瑩問道,“王氏還是六公主?”
“是從內(nèi)宮傳出來的,王爺查的是六公主身邊不顯眼的丫頭嘴里說出來的!”柳媽媽道,“倒是我疏忽了,皇上賜婚的旨意下來,將趙妃所出的六公主許給漠北的二王子為妃,待六公主及笄之禮之后就將六公主送去和親!趙妃娘娘很是舍不得六公主,同皇上鬧騰一番之后,如今在皇上面前的恩寵大不如前了!”
“趙妃舍不得?”蕭琇瑩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那枚白玉鐲子輕聲問道,“我讓千萍去辦了幾件事情,但愿能為我這位即將和親的六皇妹送上一份厚禮!”
“縣主做什么了?”柳寒煙驚訝問道,后知后覺想起近幾日伺候在蕭琇瑩面前的都是星晴,“這幾日千萍倒是經(jīng)常出府!”
“和親漠北!趙家!趙貴妃,趙妃!”蕭琇瑩輕聲念叨,眸光流轉(zhuǎn),“阿笙模樣極好,又是一副謙謙君子的面具,難為了他竟然能讓皇叔最小的女兒對她心動!我從前聽聞,趙妃娘娘生六公主壞了身子,自她之后,便再沒開過懷?!?br/>
“是,趙妃娘娘那會兒也不甚得寵,又是生了個女兒,皇上倒是賜了她宮室,還提了正三品的婕妤,可是這些都是趙妃不能生育換來。這些年來,任憑趙妃榮寵如何,都沒有再孕育皇嗣!”柳媽媽莫名的問道,“怎么說起這個來?”
“既然如此,那么趙妃定是十分鐘愛這唯一的女兒了!”蕭琇瑩拿捏著心里的想法,輕聲問道。
“趙家是武將出身,趙妃初進宮也是有些武將家女兒的坦率和耿直的性子,只是后來在子女緣分上受了阻礙之后,她便收斂了許多!可是骨子里的性格怎么會在朝夕之間就能過改了,趙妃養(yǎng)育六公主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六公主幼時甚少出門,即便是有,也是趙妃娘娘這樣看護那樣照顧!”柳寒煙道,“后來趙妃漸漸的從,與皇后分庭抗禮,加上三皇子也養(yǎng)在了趙妃的身邊,皇后越發(fā)顯出頹勢,只是后來六公主既是有了出身顯赫的生母,也十分膽??!聽聞六公主十歲上下,都是和趙妃娘娘一起睡的!母子二人情分可見一斑!”
“趙妃這樣的寵愛自己唯一的女兒,恨不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可惜六公主卻要被遠(yuǎn)嫁了,趙妃娘娘肯定心里十分難過吧!趙家是趙妃唯一的倚仗,那趙家是否同意呢?”蕭琇瑩突然道,“若是從前,我一定會覺得六公主十分膽小,可是現(xiàn)在么,咱們那位六公主可是心機手段不輸給她母親的好手。端看她在宮中,以謙和膽小的姿態(tài)生活的數(shù)十年,既是皇后與她的生母不睦,但六公主一直平安無事就知道!現(xiàn)在想想真擔(dān)心趙妃咸魚翻生成了趙貴妃,王府和張家選了五皇兄,顯然早就得罪了三皇兄,若這個時候趙妃憑借六公主和親的事情復(fù)位倒是叫人傷腦筋!”
柳寒煙蹙眉,不解的看著蕭琇瑩,“無論趙妃如何抗拒,六公主都會和親,母子二人一旦分開,便是永生永世都難再見面!縣主,便是趙妃真的因為六公主遠(yuǎn)嫁而復(fù)位,又有什么關(guān)系,左右心肝似的女兒沒有了,趙妃只剩下養(yǎng)子三皇子,難道還能作妖不成?而且趙家不止趙妃一個女兒,趙家雖然醉心權(quán)勢,可是趙家的大老爺不是無能之輩,自然是知道趙妃和三皇子之間的關(guān)系也不是那么牢不可破的!所以趙家在這件事情上沒有給趙妃想要的支持!”
“在這樣的家國天下面前,明明有四公主可以嫁,可是卻選了六公主。首先,皇叔的態(tài)度就不甚明朗,趙妃就是看清楚了這其中的緣故才與皇叔鬧騰不休??墒遣还苷艺O如何讓不懂事,看在六公主的份上,想必皇叔、皇后乃至皇祖母都會容忍幾分吧!”蕭琇瑩道不答柳寒煙的問話,繼續(xù)說道,“趙妃阻止六公主外嫁,無非就是舍不得女兒!趙妃這般姿態(tài),這些年的恩寵不再,可是十來年的相伴,只怕也有幾分情誼,皇叔為了叫六公主安心,也顯示六公主的尊貴不凡,只怕趙妃復(fù)位的事情也只能斟酌一二了!”
柳寒煙搖搖頭,“聽縣主這樣說,倒是有幾分可能的!”
蕭琇瑩心生一計,眉宇染了狡黠之色,拉著柳寒煙的手撒嬌道,“這個不急,六公主算計我穿了違制的衣服,還散播流言!柳媽媽,你得幫我,這可不是我存心跟她過不去!”
“真不喜歡宮里!”柳媽媽捏了捏蕭琇瑩的鼻子道,“從前你母妃還未出嫁的時候就深陷內(nèi)宮的爭斗之中,那會兒皇后還是王妃并幾位側(cè)妃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各種各樣的誣陷叫你母妃應(yīng)接不暇。最后直到你父王求親,太后也不愿意委屈你母妃嫁給還是皇子的皇上為妾,這便同意了婚事!你母妃雖然不同意,可是太后是如何的雷霆手段,還是叫姑娘嫁到王府了!”
“阿瑩,內(nèi)廷的女人都不是善茬!我知道漠北的二王子是真的喜歡你,可是媽媽是見識過王庭女人之間的斗爭的,你母親去了,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到老!”柳寒煙一臉的慈愛看著眼前風(fēng)華正茂的女子,溫聲道,“但你是我親手養(yǎng)大的姑娘,你是什么樣的性子,媽媽也知道!媽媽雖然出身世家,可也只是庶女,還是被嫡母入了奴籍的!我看鄭嬤嬤的手段和眼界都不錯,而且她雖然是老太妃身邊的人,可是并無兒女,您用著也好!我瞧著她待初度極好,只怕鄭嬤嬤的心思也是歸順了你的?!?br/>
“您的意思是可以將一些事情告訴給鄭嬤嬤知道,然后讓他指點我?”蕭琇瑩問道,“可是我覺得她到底是才到我身邊的嬤嬤,終究沒有您與我的情分!”
“只要你好,媽媽什么都不計較!”柳寒煙頗感寬慰的說道,“我將嬤嬤叫來,你可以問問她的意思!”
見柳寒煙如此為她著想,蕭琇瑩不覺深感暖心,于是點頭同意,看著柳寒煙出去。
初雨之后的天空一洗如碧,明黃色的陽光顯示著今年是個豐收年,蕭琇瑩仰頭看著窗外的景致,一切百廢待興。枝椏冒出新綠,她淺笑盈盈,明槍暗箭襲來如何,她有的是時間來慢慢算!
“縣主!”不多時鄭嬤嬤進了屋子,蕭琇瑩賜座。
“嬤嬤這幾日都窩在小廚房里了,都不愿意來見我了!”蕭琇瑩伸手遞了一杯清茶給鄭嬤嬤吃,“我吃著這茶清香爽口,您老嘗嘗?”
鄭嬤嬤謝過之后接下來看了一眼,湯色澄清如碧,茶葉在杯底沉溺,低頭品嘗了一口,“是信陽毛尖?”
蕭琇瑩點頭,“嬤嬤果然是好舌頭!正是信陽毛尖,大夫人來的時候帶過來的,我喝不慣這個,您若是喜歡只管拿了去喝!”
鄭嬤嬤笑著搖頭,“信陽毛尖不似雨前龍井,普洱等茶精貴,但也是貢品。您留著待客也是極好的,給了奴婢豈不是浪費了!”
蕭琇瑩看向鄭嬤嬤,一雙明亮的眼睛比初春的陽光更加耀眼,內(nèi)里有暗芒似黑夜里的流星劃過般耀眼,“好茶相送,自然是有事情請教嬤嬤的!”
鄭嬤嬤微微一愣,這才失聲笑道,“奴婢是縣主身邊的人,您有事便吩咐,那里就當(dāng)?shù)钠鹫埥潭?!?br/>
“既然嬤嬤這樣說,那我就不客氣了!”蕭琇瑩道,把方才和柳媽媽說的事情同鄭嬤嬤細(xì)細(xì)說了一遍,“六公主心思深沉,若不是皇祖母在宴席上的一句話,我只怕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她竟有這樣的心腸!”
聽了蕭琇瑩的論述之后,鄭嬤嬤沉默片刻后才問道,“依著縣主的意思,六公主和親您是贊同的,只是不愿意見到趙妃復(fù)位?”
“大勢所趨,只怕阻止不易。但若是叫六公主走的不安心,我也是愿意的!”蕭琇瑩沉聲道,“她那樣害我,我豈能放任了她安心離去!”
鄭嬤嬤好笑的搖搖頭,“說縣主是孩子心性,真是沒有錯!那件衣服的事情,有二公主和世子插手,您還擔(dān)心什么呢?流言的事情,早就因為您昨日重病一直無太醫(yī)侍奉的消息掩蓋了,如今鮮少有人提及的!但縣主您要知道,這世上所有的爭斗都是因為不甘心!六公主不甘心您出嫁了還引得漠北二王子掛心您,所以才有了后面算計您的事情!您是因為覺得她遷怒與你,差點使你名聲盡毀而不甘心!明知道您病重還攔下千萍的事情,便是在皇上面前也是可以說成一心關(guān)切堂姐!”
“嬤嬤的意思是讓我不要同她計較?”蕭琇瑩蹙眉道。
鄭嬤嬤搖頭,“您是縣主,最是尊貴不過,但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俗人,七情六欲乃是人之常情!只是六公主狡詐,她做下這些事情,一來,不要您的性命,二來不參與奪嫡之爭,目的不過是叫您難受而已。其實趙妃在她心里固然重要,可是奴婢聽聞皇上賜婚之后,六公主并無異色,由此可見,在她心里趙妃比起與二王子和親來,只怕也是要退居一射之地!而且,六公主聰慧,自然是知道此次和親勢在必行,這樣的女子,自然是會謀求利益的最大化。而趙妃復(fù)位,有諸多的好處,一來,六公主身份越加的尊貴,而來三皇子的助力也會雄厚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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