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老太太用餐方便,午飯便擺在了長壽居內(nèi),都是色澤清雅、口味恬淡的地道淮揚菜。入席后高夫人開始發(fā)揮高家主母的外交才能:“筱瑜啊,你是第一次來陵市吧?這可是我特意讓廚子制作的地道家鄉(xiāng)菜,可要好好嘗嘗!我們的主廚可是重金從五星級飯店里請來的國家特級廚師,最拿手的就是淮揚菜。”嘴上雖說著,手卻沒動,銳利的雙眼帶了勾似地戳向坐在老太太右側的筱瑜,面上不顯,心底卻是如擂鼓般吶喊著,恨不得筱瑜趕緊提筷子殺向桌上的美食。高家到了高昕這一代已經(jīng)與時俱進引進了不少現(xiàn)代的生活習慣,但在老太太這邊還保留著比較完好的皇家禮儀,從布菜到用餐有著一系列的繁瑣程序,沒接觸過的人第一次少不了出些洋相,有道是寧可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女人啊,筱瑜的南省狀元身份到底還是觸了高太太的雷池,奈何筱瑜是地道的滿洲姑奶奶出身,與兩百多年前相比,這些被減得早已不成系統(tǒng)的用餐程序自然不在話下,從容應對著每個步驟,自然流暢的動作讓高太太別有深意的看了看對面的表姐,本以為何氏在昨晚給她做了特訓,但她看到同樣詫異的何氏便瞬間石化,一個鄉(xiāng)間長大的鄉(xiāng)下丫頭居然會這些?
對筱瑜的關注片刻便被其他事情沖淡,開席沒多久,門外傳來傳來清脆的聲音,“曾祖母,甜兒回來了!”隨之一個藍白身影颶風般刮了進來。只見一個穿著白色t恤牛仔背帶褲的少女撲進老太太的懷中,老太太很歡喜的端詳著曬黑了些的曾孫:“不是去香港旅游了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少女的頭一個勁的往老人懷里蹭:“曾祖母,甜兒這是想你了啊!所以提前回來了,這些天有沒有想我?。俊?br/>
老太太富態(tài)的老臉上綻開了一朵菊花,拍著姑娘的手怪噌道:“沒規(guī)矩!還有客人在這呢!”
高甜朝老太太的老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才分過神來打招呼:“爸爸媽媽、表姑好!這位姐姐是……?”
高太太攬著女兒搶過話頭來:“這是你的一個世家表姐筱瑜,甜甜以后要多和表姐親近,你表姐報考的也是陵大。她可是今年南省的文科狀元呢!媽這幾天可都在打點你入學的事,以后啊你們可就是同窗校友了,要多親近些才是。你呀要是有表姐的一半乖巧大方,媽媽我都不知道可以少操多少心。筱瑜啊。這就是你表妹高甜,平時最是沒心少肺的,陵大臥虎藏龍的能人輩出,我還真怕她日后被人欺負了,可要麻煩你多照顧著些?!贝丝痰捏汨とf分懊惱當時的嘴快,看來這十五年的安逸讓自己有些飄然了,竟沒了早年在侯府生存時的警醒,與這些世家往來向來如同穿著花盆底踩鋼絲,一不留神便尸骨無存,高太太看似平常的一句客套話卻挖了無數(shù)個坑。明揚暗抑的暗示了筱瑜傲嬌自大,挑起高甜對筱瑜的不喜。果然高甜并不像表面上那樣嬌俏單純,眼里閃過一絲嫉恨,立刻隱沒在燦爛的笑容中,仿佛那一霎那的情緒并不屬于她。若不是筱瑜向來觀察仔細怕也會忽略掉。
“表姐好!表姐長得真好看,一點也不像個書呆子。”高甜說完隨意的坐在母親旁邊的位子,讓幫傭擺上餐具。
“盡說瞎話!你表姐可不是什么書呆子,方才她送你曾祖母的臺屏可是自己親手繡的呢,正宗的雙面繡,那可是巧奪天工了,哪像你。我特意從蘇市請了位刺繡大師來教你,這都學了幾年了,還是繡個鴛鴦像鴨子!”高太太的蘭花指點著高甜的腦袋寵溺的責怪著,沖筱瑜不好意思的笑道:“筱瑜啊,舅母在這可舔著臉了,有空多來高家花園走動。也讓我們甜甜學個一招半式?!?br/>
轟——,赤果果的火上澆油!看少女僵在臉上的笑容便可知道,高太太那句鴛鴦繡成了鴨子徹底踩住了高甜的尾巴。
“哪兒的話!表妹鐘靈俊秀,不過是不喜刺繡罷了。我對陵市一無所知,倒是要麻煩表妹多加照顧了!”
“嗯哼!”高老太太不滿的咳嗽一聲。這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當著我老婆子的面就敢擠兌客人,還以為別人都是傻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滿的磕了一下手邊的調羹:“飯都塞不住你的嘴,不知道食不言寢不語嗎?筱瑜啊,別理她,好好吃,吃完讓你表舅父陪你去看房子!”
見桌上氣氛不對,高昕連忙轉換話題:“是啊,剛剛我打電話過去問了,他正好下午有時間,等吃完飯我們就去!”
“看房?表姐要買房嗎?看上了哪家的房子?”高甜渾然不怕曾祖母的威壓,優(yōu)雅的將西湖牛肉羹送入嘴中,貌似隨意的問道。
“國泰吳家二公子在高第街的院子?!备哧繉ε畠旱囊蓡柕故怯袉柋卮?。
“是碧清茶莊旁邊的那個院子嗎?”高姑娘和吳老二的兒子是同學,多少從小吳公子的嘴里知道些內(nèi)幕,前些年股市熱潮,他父親將手上所有流動資金都投入了股市,奈何遭遇“327”事件資金全被套牢了,雖然最終逃脫卻大傷元氣,連公司業(yè)務也受到了沖擊,正四處籌錢準備拿下市政的一個大項目,吳家是否翻身在此一役,當然她不會主動告訴這個礙眼的表姐這些信息的,那宅子雖然與高家花園比小太多了,但也絕對不是個小數(shù)目,筱家就是再有錢,也不會為了她求學四年方便掏這么大一筆錢,等下吃完飯就偷偷打個電話給吳政臨,她很樂意透露一下買房者的信息,然后出現(xiàn)吳家抬價、筱瑜騎虎難下的局面。
吃完飯,折騰了幾個小時老太太早早的回房午睡了,高太太客氣的送丈夫和表姐出門,而高甜早就消失不見了,至于去干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高第街只是條幾百米長的小街,位于陵大南門東側,與何氏的客棧相隔不過一條街,卻離了中山大道的主干線,相對清幽了很多。晚上應該不會太嘈雜。拐過路口的碧清茶莊停下車來,便看到門前停著倆白色寶馬的宅子。從白色寶馬車上下來兩位男子,高昕與年長的那人寒暄,男人身后一個十*歲的男孩卻徑直打量著筱瑜。這男孩便是接到高甜電話后執(zhí)意跟來的吳政臨。
“高伯伯,買房的就是這位漂亮小姐嗎?”買房這些小事本不用他們這樣的人親自出馬,一個電話讓雙方特助洽談搞定便成,偏偏卻是高昕親自帶著人來與房主直接聯(lián)系,足以證明高家對這位小姐的重視,來人絕不像高甜在電話中所說的鄉(xiāng)下丫頭那么簡單,再一看從車上下來的,竟然是一個清麗絕倫的妙人兒,吳公子立刻生出了“這個妹妹好像見過”的感覺。
雙方簡單的介紹一下,吳家父子便帶著眾人入內(nèi)參觀。整個屋子背對著陵大。也是屬于政府歸還的祖產(chǎn),被多家市民居住了近三十年,原來的風貌已被使用者摧殘得不成人樣,吳家在收回后曾三次大規(guī)模整修,才基本恢復了宅子的原貌。從東南角的大門上還掛著斑駁的木匾,寫著猩紅的“吳宅”兩字,從大門進入,入眼的是白色無畫的影壁,嶄新的鵝卵石鋪就的石子路,穿過屏門直通垂花門,內(nèi)院放眼望去一片空曠。北房南向是臺基較高的正房,有三間縱深較長的房子,兩旁各一耳房,耳房側邊各有一條小路通往后院,說起后院,不過是三米圍墻圍城的2米見寬的不毛之地。東西兩邊是臺基較矮的廂房,靠近垂花門方向處各有一耳房,正房、廂房和垂花門用廊連接起來,圍繞成一個規(guī)整的院落,構成整個四合院的核心空間。屋內(nèi)家具全無。廊柱和墻面都做了大量的仿古修復,足以見吳家曾花了大力氣整頓。吳先生作為一個合格的向導徑直的解說著宅子的情況:“這宅子總占地總面積1407平方,建筑面積有1010平方,座房及大門共190平米,正房305平方,東西廂房假耳房共330平米……”
“筱小姐覺得這房子怎么樣?”吳先生開門見山的詢問道。
“坦白說這房子并不是很稱我的心,一來屋子太大,我一個人住著慎得慌,二來,這種古典式建筑與年輕人磁場不合;三來,這樣的宅子每年花在維護上的費用恐怕都不低吧?唯一的優(yōu)點就是地段還算不錯的,離學校近,以后我上下學方便。這房子你們本家應該將近五十年沒有住過了吧?”
“確切的說是四十六年。”吳先生倒是直言不諱的給出了正確答案。
“屋子的前住客們并沒有好好愛惜,使地面和墻面遭受了巨大的損壞,其后雖然經(jīng)過大力修整,但由于修補并不專業(yè)并沒有恢復宅子的原貌,之于雕刻、繪畫一類的很多已損壞到無法修復的地步,漆工也相對粗糙,再有這地面鵝卵石的排列過于工整有序,沒有遵循清代建筑的傳統(tǒng),還有就是,你們只注重了房子的休整卻忽略了草坪花圃……”
得,挑刺還挑到點子上了,再說下去這屋子白送人都覺得對不起對方了,吳先生自認為自己算是闖過大風大浪的人了,不然也不會在股市吃了這么大個虧,吳家仍然屹立陵市不倒,其實這座宅子也不是非賣不可的,只是宅子空置在這,每年又要花一筆不小的修復費用,實在是不符合商人的逐利原則,但面對這個對這個進來后面上就沒表露過真是情緒的女孩,內(nèi)心就覺得沒底,這是他從商以來頭一次有種無法掌控的感覺,對于她提出的諸多不滿意無法給出正確答案,但嫌貨人才是買貨人,吳先生無視筱瑜提出的問題,直入主題:“陵大這邊是屬于市中心,目前商品房價格大約3000-5000元不等,我們用最低的房價來計算,這套房子大約4221000元,零頭直接抹掉,筱小姐給420萬就可以了?!?br/>
“商品房賣的是裝修嶄新的新房,可不是年久失修的危房。380萬不二價,吳先生覺得呢?”
“筱小姐說笑了,動動嘴便少了40萬,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啊,不如我們各讓一步,400萬整,如何?”
“余下的20萬權當吳先生送給筱瑜的裝修費吧,畢竟就這么住進來可是有些委屈自己。吳先生這么急著出手這套房子,想必目前資金緊張吧?雖然房錢不過杯水車薪,但能馬上拿出這么多錢買這么套房子的人還是很難遇到的,現(xiàn)在的人都喜歡新式的商品房,有全套的社區(qū)服務又不用花錢定期維護,假如是吳先生您會怎么選擇?”自己來的時候帶來了300萬,是上次賣玉石加上近幾年賣繡品賺的錢,昨天華子來接人的時候轉交了馮少的一張卡,里面應該有400萬,但房子買下來還要進行一番休整,這也是需要花費不少錢的,所以能少一點是一點。
“筱小姐果然看得通透,這套房子賣了也不過杯水車薪,更何況我的財政問題已經(jīng)解決了。之所以還想賣了它,不過是覺得房子空在這每年還要花費不少維修費,有些不值當罷了,如果筱小姐當真有意的話,就按筱小姐說的這個價辦,全當交個朋友,筱小姐意下如何?”
一干人移師隔壁的茶莊,不一會兒吳家的專用律師來了,雙方簽訂了售房合同,轉賬成功后,律師全權負責了房產(chǎn)證落實等事務,在房產(chǎn)證拿到前,筱瑜先得到了屋子的平面圖和鑰匙。筱瑜的唇角終于揚起,露出了見面以來第一個情緒。
各自分散后,筱瑜便打的去了大華維修廠,房子的裝修還需越華然這個地頭蛇去出面。果然第二天一早,一群退伍兵組成的裝修隊伍便等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