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還是到春節(jié)了，這是陸小飛有生以來最無聊的一個春節(jié)。他沒有回叔叔家過年，也沒有接受賀子嘉的邀請，去他的家里陪她一起過年。

    賀子嘉也沒有堅持，只是叮囑他注意安全，給他放了七天假。

    一個小保鏢，平時的工作就不忙，過年還有一周的帶薪假，這待遇也是沒誰了。

    大年二十九，陸小飛提著公司發(fā)的節(jié)日禮盒，一個人回到地下室的宿舍。

    好幾天沒住，屋子里多少有些凌亂。

    陸小飛放下東西，簡單的打掃了一下，把散亂的物品歸置好�？纯磿r間就晚上五點了。

    肚子咕咕的想了起來。

    陸小飛看著整潔的房間，苦笑搖了搖頭。實力增強之后，自己的身體有些古怪，比從前更容易饑餓，而像漢堡泡面這樣的垃圾食品，似乎吃多少都不會飽一樣，只有新鮮的蔬菜水果，或者魚肉蛋奶才能令他感到飽腹感。

    他這幾天總結(jié)的經(jīng)驗就是，只有新鮮的蛋白質(zhì)和維生素才能讓這副身體滿意。

    對炸雞漢堡之類的垃圾食品，身體是完全無感的。

    陸小飛沒有辦法，只好換了衣服出門。

    出了小區(qū)來到街頭，大街小巷張燈結(jié)彩，不時有青年或是孩童，在樓門口燃放電子鞭炮。

    各色的點音樂此起彼伏，悅耳動聽。還有說相聲的，捧哏逗哏一唱一和，各自說自己是次次次世代德云一哥。

    就是這個音質(zhì)差了點，怎么好像是錄播呢啊。

    陸小飛沿街而行，一邊東張西望的尋覓飯店，一邊欣賞著電子鞭炮燃放出來的音樂。

    這種電子鞭炮是最新版的改良產(chǎn)品，原來小時候記憶里那種震天徹地的二踢腳，刺耳的竄天猴，早就成了過去式。

    電子鞭炮沒有明火，使用仿真蠟燭燃放，激活之后隨禮隨禮播放封裝其中的文藝節(jié)目。

    有些高檔的電子煙花，不但有音響，還有光影效果，燃放之后就像在天空之中放電影一般。

    還是3d的，效果不可謂不好，較小時候那種刺耳的狂空濫炸，好的不是一點半點。

    最起碼，過年看春晚，再也不用猜臺詞了。

    電子鞭炮釋放的聲音波形特殊，只能在空氣中自由傳播，卻無法進入建筑和玻璃，外邊無論怎么熱鬧，屋子里面都是靜悄悄。

    接連走過了好幾家店鋪，都是沒有營業(yè)，大年二十九，做生意的也都歇了業(yè)，都回家去團聚了，忙了一大年，也就過年休息幾天。

    陸小飛餓著肚子走了好幾條街，也沒找到吃飯的地方。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岔路口，通向三個方向，陸小飛有些猶豫，該走哪一條。

    “年輕人，大過年的不回家給外面閑逛個啥？”

    右邊的路口傳來老者的聲音。

    陸小飛循聲望去，那邊的胡同口，一個布衣老者坐在椅子上，正笑呵呵的看著他。

    陸小飛笑笑：“爺爺，這附近有沒有營業(yè)的飯店呀，我想吃個飯�！�

    “傻孩子，這個時候，早都關門啦，過年還不回家……，想吃飯就進屋來吧。”

    老者站起來，轉(zhuǎn)身進了身后的平房。

    陸小飛覺得有奇怪，不過他現(xiàn)在實在是太餓了，想也沒想就直接進了屋子。

    “隨便坐吧，想吃什么，我給你做�！崩险哳澪∥〉恼f，一邊進入廚房，擺弄起他的那些鍋碗瓢盆。

    “隨便�！�

    “能填飽肚子就行�！�

    陸小飛一個人坐在客廳，這是一間老房子，房齡最少也得超過一個世紀。

    一室一廳的結(jié)構(gòu)，屋子里除了床和衣柜，幾乎沒有像樣的家具。

    看得出來，老者的條件并不太好。

    老者似乎很高興，一邊忙著下往鍋里下面條，一邊跟陸小飛說著話。

    老者叫李德貴，是當?shù)氐睦蠎袅�，老伴前面去世了，老人家一個人過，有一個兒子在外地工作，已經(jīng)結(jié)了婚，今年單位忙，過年也沒有回來。

    說到兒子的時候，李德貴的臉上帶著老年人特有的謙遜，還有掩飾不住的得意，我那兒子從小就學習好，考過學年第八名吶！現(xiàn)在在省城的大學里面教書，待遇還不錯。不用我太操心。

    不知為何，陸小飛看他說起兒子的時候，總是帶著淡淡的失落。

    想來兒子不在身邊，連過年都沒回家看看，老人家心中還是在意的。

    “年輕人，嘗嘗我的手藝怎么樣？我兒子小時候最喜歡我煮的面了�！�

    陸小飛捏起筷子挑了一溜面，吹了吹，吸進嘴里。

    有點淡……，陸小飛眼睛一亮，歪了歪頭道，“味道不錯誒�！�

    緊接著三下五除二，便把面條消滅干凈。

    陸小飛去廚房洗碗的功夫，門外傳來了哐哐的敲門聲。

    老者被嚇了一跳，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想去開門，卻又返了回來，面露急色的朝陸小飛擺手，示意他在里面躲著別出來。

    見陸小飛在廚房內(nèi)躲好了，又叮囑一句，“你躲好別出聲，一會不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出來！”

    陸小飛探出腦袋朝他點點頭，老者才顫巍巍的出去開了門。

    三個穿著西裝的人進了屋子，為首的人看起來不到三十，一進屋子就一揮手。

    兩個手下就很自然的堵住了房門。

    領頭的給自己拉了把椅子就坐，臉上堆著笑，“李大爺，上次我來你說年末兒子回來就還錢，怎么樣，您兒子回來了嗎？”

    李德貴面露難色：“金哥，我兒子單位過年加班，沒回來！要不您在寬限我?guī)讉�月吧，等我的新房子下來，我把房子給買了還錢行不？欠您的錢，我一定還上。”

    領頭金哥一聽，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李大爺，你要搞清楚，這錢是你當初跟我說要買房子，我才幫你聯(lián)系我們公司的領導給你貸的款，十年了，我的頭發(fā)都白了，你兒子都結(jié)婚了，孩子都八歲了吧，你這錢還沒還上，你讓我跟公司那頭怎么交代啊！”

    門口堵著的手下大聲道，“大哥，還跟這老家伙啰嗦什么，這么多年，他沒錢，他兒子也沒有嗎？過年都不回來，明顯是在躲著咱們，留下個老頭對付咱們呢！”

    令一名手下向前一步，怒目而視，“欠債還錢還錢，天經(jīng)地義，別以為你歲數(shù)大了，我們就不好吧你怎么樣！不要逼我們！”

    緊接著上前一步，一把將李德貴推倒在地。

    令一名手下抓著李德貴的衣領，用手指著他的鼻尖，一字一頓道，“今天要是見不到錢，我們兄弟倆就拆了你寫把老骨頭！”

    另一個手下目露挑釁，將手指關節(jié)掰的咔咔作響，仿佛隨時準備拳打老頭。

    “哎呀，我說你們注意點啊，可別鬧出人命來，大過年的�！�

    金哥做出為難的樣子，捂住了眼睛。

    李德貴被抓著衣領，焦黃的臉色此刻漲的通紅，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終于還是指了指衣柜，無力道：“衣柜下面的抽屜里有張定期存單�！�

    金哥帶著兩名手下飛快的打開抽屜，一通亂翻。

    終于找到了老人說的那張存單。

    金哥戴上眼鏡，看看存單上的數(shù)字，“只有五萬塊……，不是我說你，你這也一把年紀了，有錢怎么還不還債呢？之前還說沒錢，你這不是赤裸裸的欺騙嗎？懶得跟你浪費時間，下回痛快點，別讓我們自己費事！”

    說完把存單放進包里。

    李德貴的臉更紅了，連呼吸都變得愈發(fā)急促起來，口中不住的道，“你們這幫強盜，強盜！”

    “哼，我們還說你欠錢不還，老流氓呢！等這次的債還清了，我就讓公司把你拉入黑名單，讓你今后寸步難行！”

    金哥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你們這樣離開，不太好吧？”陸小飛從廚房里走出來。

    “怎么？哎呀…”

    金哥詫異的回頭，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臉上就已經(jīng)重重的挨上了一巴掌。

    緊接著，啪啪！

    “哎呀，”

    “你怎么打人！”

    而他的兩個手下，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捂住了右臉。

    三個人很快反應過來，將陸小飛圍在中間。

    “哪里來的野小子，竟敢在我金虎頭上撒野，知不知道二雷幫金……！哎呀！”

    陸小飛用一個大嘴巴子終結(jié)了金哥的捂臉吹牛逼。

    拎起金哥的衣領，掄起巴掌左右開弓。

    啪，啪，啪。

    金哥被打的鼻血直流，眼冒金星。

    兩名手下捂著臉呆看，全都傻了。沒聽說李老頭家里有孫子��？這小子從哪冒出來的？

    看著大哥挨打，倆手下隨著啪啪的節(jié)奏，一下下的使勁閉著眼睛。

    陸小飛也不說從頭到尾一句話也不說，就是一通狂扇。

    金哥被打成了豬頭，腮幫子足足鼓高了三寸來高，像極了兩塊棗糕饅頭。

    “知道錯了嗎？”陸小飛將金哥丟在地上。

    金哥早沒了當時的神氣勁，手忙腳亂的從翻出包來，哆嗦著將存單取出來，雙手奉上。

    陸小飛沒接，冷聲道，“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這事我管不著。”

    金哥愣了，還是一個勁的認錯，“這錢我們就不該要，大過年的，不應該找不自在，都怪我們自己。”

    “我說這是我管不著！”陸小飛提高了音量。

    這是實話，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雖然對李老頭頗有好感，也覺得他不是壞人，可不代表就可以幫他躲債，陸小飛最是痛恨欠錢不還的人。

    陸小飛對李老的印象是打了些折扣的。

    若不是金虎和他的手下的討債方式實在太過分，陸小飛本想冷眼旁觀的。

    大不了一會給老人家留些錢，還了那碗面的情分。

    “存單你們收著，下回討債注意點態(tài)度，不行就走司法程序，尊老愛幼你們不懂嗎？”

    “懂懂，我們明白了，下回保證注意！”

    聽到眼前的狠毒少年不是搶錢的，三人捂著臉，一個勁的點頭哈腰賠不是。

    金哥抹了一把臉上的鼻血，松了一口氣。

    他忍辱負重，總算是在過年之前完成了點業(yè)務指標。

    “還不快滾！”

    陸小飛走到李德貴身邊，扶起了老人，一邊幫他撣掉身上的塵土。

    金哥被陸小飛一句呵斥回過神來，小心試探問：“小兄弟，人過留名，我金虎也算是桃山市混過的，咱們交個朋友！”

    陸小飛抬起頭，不卑不亢道，“陸小飛。就在桃山市十八中學讀書，有什么事，歡迎來找我。”

    歡迎兩個字說的很重，陸小飛知道，對方怎么問，是在探自己的底，不過陸小飛豈會怕這些小流氓，這樣的再來一百個，也是白給。

    金哥帶著手下走了，轉(zhuǎn)過身時臉上閃過一絲狠厲。

    陸小飛沒去理睬，又安慰了李德貴一會，說起自己欠債的事，老人家滿臉羞愧。

    “我清清白白的過了一輩子，哪曾想老了老了，拉饑荒過日子，債主天天上門來要錢，造孽啊！要不是當年買了現(xiàn)代城的房子，哪里會有這種事情！”

    李德貴長嘆一聲，

    “唉，這就是命�。　�

    陸小飛一愣，“怎么又是現(xiàn)代城？”

    這兩天這個爛尾小區(qū)的出現(xiàn)頻率，的確是有點高啊。

    陸小飛的耳朵都生出繭子了。

    李老泡了一壺茶，兩人一邊飲茶，一邊聊天。

    李老說了自己跟現(xiàn)代城這座爛尾之花的前世今生。

    “當初買現(xiàn)代城的房子，原本要給兒子結(jié)婚用……，可家里沒有那么多錢，我就借了十萬塊的貸款，結(jié)果樓盤爛尾，后來兒子全家去了外地工作，老伴也去世了，剩下我一個孤寡老人……”

    老人家訴說著自己的遭遇，兒子之前的女朋友分手，據(jù)說也是因為嫌棄家里買了現(xiàn)代城，婚房遲遲不交工，婚期一拖再拖，再加上感情不和，就分手了。兒子傷心去了外地，這些年工作奔波離婚生子，經(jīng)濟上自顧不暇，家里債務的事，就一直沒精力解決。其實主要還是沒錢。

    “唉，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還能不能等到現(xiàn)代城交工的那天啊！”

    李德貴老人郁悶的喝茶。

    陸小飛笑了笑，“別的小區(qū)我不敢說，現(xiàn)代城的話來年開春就差不多啦！”

    “真噠！孩子你可別忽悠我呀！”

    陸小飛掏出手機，找出現(xiàn)代城最新的復工消息，遞給了老人。

    老人戴上老花鏡，逐字逐句的看了好一會。

    而后像個孩子似的笑起來，笑著笑著又流下淚來。口中不住的道，“盼來了，盼來了，我還以為……”

    到最后幾近哽咽，臉上全是淚水，分不清是悲是喜，十多年的等待，終于盼來了房子交工的一天，那種心情，豈是激動二字所能表達。

    陸小飛看著老人激動失態(tài)的樣子，心中百感交集。

    “李爺爺，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房子交工那天，你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咱們一起慶祝慶祝！”陸小飛給老人留了個電話，起身告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