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色卷發(fā),比肖徹還要略高一點的頎長身姿,和千夏三分相似的臉。黎之寅顯然也沒料到會有如此巧合到狗血的邂逅,眼神在暮雙和柳聲身上略一停頓,隨即禮貌地向二人點頭致意,“好久不見,柳小姐,暮雙小姐?!?br/>
因為俯視的關系,他濃密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塊陰影,竟有種模糊了性別的風情。他的上身微微前傾,優(yōu)雅的紳士姿態(tài)和陳曦如出一轍。不過是上位者顯擺風度的把戲,越是面對弱者,越是愛作秀。
暮雙看在眼里,回以微笑,“您好,黎先生?!?br/>
“丫頭,啞巴了?”見千夏一直處于低氣壓最中心,黎之寅朝暮雙點點頭,便繞過她走上前去勾住千夏的肩,“見到親哥哥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嘖,真是白疼你那么多年?!?br/>
“黎之寅!”千夏咬牙切齒。若說這一切純屬巧遇,打死她也不信。黎之寅何許人也,奸猾狡詐鮮有人敵,他若有心,想查自己的行蹤還不跟玩兒似的。想到這里,她狠狠剜他一眼,“要你多管閑事?!?br/>
黎之寅順勢抬起她尖利的下巴,仔細端詳了一番,又在她白皙的小臉上胡亂捏了捏,皺著眉道,“哎喲喲,小丫頭怎么瘦成這樣,一點兒肉都尋不著,哥哥可是心疼了?!闭f著張開雙臂,就要把千夏摟進懷里搓揉一番。
千夏老早防備著他這一手,利落地跳開,冷眼看他一個人發(fā)瘋。
不理會千夏的冷淡,黎之寅自顧自說下去,“都怪阿徹,你看把人給折騰的,我多可人一妹子,愣是活脫脫瘦成了兄弟?!?br/>
千夏一愣,隨即瞄到黎之寅意有所指的曖昧眼神,毫不客氣地一腳踢過去。
暮雙和柳聲在一旁看的嘴角微抽,這兩兄妹不愧是一個肚子里出來的,真是難為肖徹了。
最終千夏還是毫無懸念地被肖徹帶走了,盡管肖徹一句話也沒說,盡管千夏就差沒大鬧天宮尋死覓活了。無怪于她,孫猴子再有通天本領,不也難逃如來掌心么。故事的結局,往往是在開頭就已經注定的。
經過這樣一出鬧劇,暮雙和柳聲也沒有繼續(xù)留在外面的意思,便由黎之寅開車送她們回家。銀灰色的賓利,黎之寅的車果然比陳曦和肖徹更高調。兩人沉默地坐在后座,仿佛有一路的心事。
車是開往康山的,等暮雙發(fā)現(xiàn)此事時,再掉頭也來不及了。她安靜地溫習著窗外熟悉的風景,一聲不吭。既然陳曦沒有提他們的事,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大不了自己再叫輛車回去好了。她并不愿意跟黎之寅接觸得太多,這個男人是一潭深水,她沾惹不起。
“千夏的事,給暮雙小姐添麻煩了?!避嚳斓降臅r候,黎之寅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么一句。
“應該的,千夏也是我的朋友?!蹦弘p反應過來他是指上回千夏去法國的事,禮貌地回道。想了想,她還是忍不住說,“黎先生,千夏有她自己的想法?!?br/>
這一番話說的可夠露骨的。黎之寅笑了笑,并未答話。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著多管閑事。千夏那個笨丫頭也就算了,暮雙是個精敏之人,竟也如此。
連著一個星期,暮雙總能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遇見肖譽。
也許是清晨的街邊早餐店,也許是傍晚百貨大廈里的地下超市,甚至連中午堵車的十字路口,也能看到他從旁邊的車里探出頭來跟她say hi。兩個人的巧合,總有個人堅持。不得不說,肖譽制造偶遇的手段還真是有夠怪力亂神,若不是他那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只怕早被當成是變態(tài)**狂了。
辦公室里,暮雙放下手中的筆,哭笑不得地看著手捧一大束百合表情嚴肅得仿佛要朝她立正敬禮的肖譽,“肖譽小朋友,我們可不可以坐下來談?”
“別叫我小朋友,咱倆可是同一天從娘胎里爬出來的?!毙ぷu不服氣地抗議道,卻還是依言在沙發(fā)上坐下來,手里還寶貝著他的那捧花。
暮雙欣慰地看了他一眼,繼續(xù)進行暮雙老師的諄諄教誨,“如果你想追一個女生,那么首先,你應該確定自己帶給她的是驚喜而不是驚嚇?!?br/>
觸到暮雙慈祥的眼神,肖譽不由沮喪起來,“對不起,我讓你受到驚嚇了嗎。”
“當然沒有啦,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毖垡娦ぷu如同小綿羊一般的委屈樣子,暮雙心底一軟,嘴上卻還是不留情面,“是誰告訴你追女孩子要用百合?這樣只會讓人家覺得你是送快遞的。”
“嫂子說,玫瑰太俗艷,現(xiàn)在已經不流行了,應當送和女孩兒氣質相稱的花?!毙ぷu一本正經地答道,末了,看看百合又看看暮雙,坦言道,“我覺著百合挺襯你的,多純潔一花啊,虧得我在花店里被熏了半天才挑出來呢?!?br/>
兵哥哥就是純情啊,暮雙脫力地扶著額角,遮住蠢蠢欲動的青筋。你真的確定黎千夏不是在跟你搞笑么。
早在肖譽來alice應聘會計師的時候,暮雙就察覺到了他的心意,只是一直沒往心里去罷了。反正他不提,她也樂得裝糊涂。對她來說,這只是一個大男生對一般的漂亮女生產生的好感罷了,尤其是在軍校,接觸女性稀少的情況下。就如同她也喜歡肖譽一樣,并不具有任何危險性。
只是肖譽大概因為沒談過戀愛的關系,混淆了愛和欣賞的界線,只要跟他說明白就好。而她……反正她知道是不一樣的。肖譽在她心里就想chasel,可以親近,卻沒有感情的負累。
“肖譽,不要在我身上浪費這些精力了,你值更好的女孩兒?!蓖嫘w玩笑,該說的還是得說。既然心思不在對方身上,再貪圖一絲曖昧都是罪惡。暮雙很明白,什么債都有還清的一天,除了感情債。
估計是造物主太過無聊,不喜歡恩怨分明的人生,便在每個人身上留下這樣一場無解的劫。
肖譽一愣,他沒想到暮雙的拒絕來得這么直接,“為什么呢,難道你和我在一起不開心嗎?”
“開心啊,很開心?!蹦弘p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答道,“我可以把你當朋友,當家人,唯獨當不了愛人。如果你是我的愛人,我想哭不能對你哭,想笑不能對你笑,那樣有什么意思呢?!?br/>
“不會的,眾所周知,愛情是多么美好的事?!?br/>
暮雙眼神失了焦,唇畔卻染上一抹嘲弄的笑,“美好嗎?可是我卻覺得它苦的要命呢?!被蛟S是因為知道它的滋味太過難以下咽,人們才不得不編織一場又一場美麗的幻想來麻痹自己吧。
“不管了,你陪我去個地方吧?!笨闯隽四弘p的低落,肖譽上前一把把她拉出了門。
沒想到是電玩城。
還沒進門,暮雙就快被巨大而強勁的嘈雜聲震聾了,她為難地朝里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縮回了頭。肖譽看暮雙那一臉懵樣,莫名戳中笑點,彎下腰捂著肚子笑個不停。
暮雙清醒過來,立刻鄙視回去,“多大了還玩這種小兒科的把戲。”
肖譽不由分說把她推了進去,“走走走,帶你體驗一把去,可好玩兒了?!?br/>
暮雙才不想管好不好玩,她只想快點逃離這個震耳欲聾的噪音制造廠。無奈肖譽一臉興致,她也不忍掃他的興,只好在他屁股后面跟著,像一條毛茸茸的尾巴。
好在并不是節(jié)假日,電玩城里的人并不多。漂亮男生和漂亮女生走在一起總是引人注目的,自從暮雙跟著肖譽去自動販售機買了200個游戲幣以后,身上便黏滿了目光。
暮雙對于成為眾人眼中焦點這件事早已無比淡定了,她從容地拿著盛滿游戲幣的小筐四處逛著,遇到感興趣的就停下來玩一會兒。反倒是肖譽有點不自在,他很小就被送去專門的寄宿制男校,畢業(yè)后更是直接進了軍校,根本沒怎么在女人眼里待過。平時少有幾次出門也是跟大哥一起,周遭都被大哥的霸氣所煞,哪里還有人敢如此不怕死地盯著他們看。
所幸逛了幾圈之后,眾人也沒了繼續(xù)關注他們的熱忱,肖譽這才展現(xiàn)本色,拉著暮雙直奔槍擊區(qū)。
半個小時后,暮雙看著依然狙擊得如癡如狂的肖譽,很是頭痛。不得不承認,肖譽的持槍姿勢的確帥到沒話說,畢竟受的是專業(yè)訓練,平日里都是真槍實彈上馬,這種玩具純屬小兒科了。
“你也來試試,”果然,肖譽打到一半,因為不夠盡興而打起了當教練的主意,他把槍交給身邊一直觀望的暮雙?!懊闇柿松鋼艟秃?,特別簡單?!?br/>
暮雙只覺得雙手一沉,整個人差點沒摔下去。她吃力地扛起槍,對著屏幕一通亂射,突然聽肖譽在一邊不無遺憾地感慨道,“這槍啥都好,仿得也挺真,就是太輕,一點分量都沒有。”
暮雙,“……”
用得著這么刺激人嗎,我只是個來捕魚的!
“我看你打得挺開心的嘛?!蹦弘p忍不住回他一句,要知道她可等了他足有半個鐘頭。
肖譽嘿嘿一笑,“這哪能比,在部隊里,開錯一槍,就是一千個俯臥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