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 �
鳥精“咚咚咚”敲著房門，跟風(fēng)干嚎。尖銳的喊聲響徹小院，震得世無生耳朵嗡嗡作響，震得整座竹屋都在搖晃。
屋內(nèi)，斷香正用法術(shù)為無憐減輕痛苦，不想外面鬧個不停吵得她心煩，不禁秀眉一蹙，打開房門不悅瞪向來人。
鳥精和兔妖一見斷香出來，頓時喜上眉梢，士氣大振，忙一左一右撲了上去，搶先道：“大人，就是這個騙子騙走了佛珠。”
“沒錯，他身上的氣息與大人一樣，明顯是故意冒充大人呢�！�
“剛剛他還想殺人……不對，殺妖滅口呢�！�
“大人，您可要為我等做主啊——”
兩只小妖拉著斷香，指著世無生聲淚俱下地告狀。
世無生一頭霧水，無奈解釋道：“在下與二位素不相識，連面都沒見過，怎么可能有機(jī)會欺騙二位，二位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
“怎么可能認(rèn)錯！”見世無生否認(rèn)，兔妖都快氣炸了，“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認(rèn)識”
“這……”
見他一臉肯定，不似作假，世無生遲疑了，不確定了。
但是，他自幼接受儒家學(xué)說，熟讀四書五經(jīng)，平日里注重修身修德，是不可能做出騙人東西的舉動。
他……大概，可能，或許不是那樣的人啊。難道自己真的騙過他，只是日子太過久遠(yuǎn)，不記得了？
世無生開始懷疑自己了。
“他不是騙子。”斷香垂眸看著兩只氣呼呼的小妖，覺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小妖自己把佛珠送出，如今卻反咬世無生一口，賊喊捉賊大約就是這個場景了吧。
世無生和小妖之間的烏龍，槽點無數(shù)，斷香都不知道從何吐槽，更不知道該怎么開口，畢竟以小妖的智商與性格來說，即使世無生解釋得再多，他們也只會執(zhí)拗地堅持自己的想法——騙子就是騙子，說再多也是騙子，騙子說的話都是謊話，皆不可信！
最后，斷香只能忍著笑，簡單扼要地說道：“他不是騙子。若是騙子，這次他就不會輕易將佛珠交出了�！�
說罷，不給小妖開口糾纏的機(jī)會，抬眸看向世無生，對他介紹道：“這就是后山的兩只小妖。”順便使了使眼色，讓他委屈點直接認(rèn)錯，這事就這么翻篇吧。否則，扯到明年都不一定能扯出個結(jié)果。
“啊？是妖兄弟？！”世無生看著揪著斷香裙擺的兩個小童，表情吃驚，“兩位妖兄弟似乎……與之前不大一樣�！�
要是當(dāng)初的小妖是孩童模樣，他就算再膽小也不至于被嚇得不敢去后山啊。
聞言，小妖怒目相向的表情瞬間僵硬了，像是被人戳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樣，紅霞滿面，不自在地往斷香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雙眼睛吶吶道：“當(dāng)初，還不是以為你是大人，想著給大人留個好印象，才特地把自己變得威武強(qiáng)壯一點……”
威武？強(qiáng)壯？
回想初見時，兩只小妖五官扭曲在地上匍匐前行的模樣，世無生忍不住抖了抖，面目可怖和威武強(qiáng)壯有關(guān)系嗎？
他覺得他快要不認(rèn)識威武，強(qiáng)壯這兩個詞了�？偢杏X人與妖審美不同，溝通有礙。
他勉強(qiáng)勾了勾唇，生硬夸獎道：“確實給在下留下深刻印象。后來在下不曾踏入后山歸還佛珠，就是因為驚懼妖兄弟的威能。”
小妖能經(jīng)得住打，經(jīng)得住罵，就是經(jīng)不住夸。聽到世無生的話，兩只小妖頓時心花怒放，開心得差點找不到北，認(rèn)為此人甚有眼光，佛珠一事也不計較了，強(qiáng)壓著不住往上翹的嘴角，繃著臉說道：“只是尋常小把戲也值得你大驚小怪。不過……”
“這都怪我等妖術(shù)太過高強(qiáng)，沒有考慮到你的承受力，驚嚇到你是我等不是，但你拿了佛珠也是事實。既然你我都有錯，那就兩清，算扯平了。”小妖小手一揮，十分大度地說道。
世無生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客套道：“多謝妖兄弟的諒解。”
小妖高傲地點了點頭，這件事算是翻過去了。
小妖的事情結(jié)束了，斷香的疑惑還沒解決呢。
她不多客套，直接伸手拿過鳥精手里的畫軸，遞給世無生，以眼神示意他打開。
“這是什么？莫不是妖兄弟認(rèn)為這又是在下騙來的東西吧？”世無生一邊開玩笑一邊接過畫，笑著打開卷軸，待看清畫上的人之后，他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看著斷香試探道：“這是……”難道她想起來了嗎？
“我需要你的解釋�！睌嘞阊酆骄康乜粗�。
“這……”她是在試探他嗎？要老老實實全部交代還是裝糊涂呢？
世無生支吾著，心緒紛亂，不知該怎么辦。
斷香環(huán)臂等著，也不催他。
兩只小妖偷偷覷了斷香一眼，又看了世無生一眼，直覺氣氛不對，忙道了聲：“我等照顧世尊去了。”便火燒屁股似的進(jìn)了屋，順便還關(guān)了門，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與我無關(guān)，千萬不要殃及到我”的樣子。
世無生被小妖這一通操作惹得發(fā)笑，緊張的心情瞬間放松不少，思緒也漸漸清明——
她如果真記起什么，就不會來問他了……
他抬眸瞄了斷香一眼，見她面色如常，定了定心神，主動交代道：“這一幅畫確實是我畫的。那時，我還未死，同村女子因戀慕畫上之人，便央求我畫了這一幅畫�！�
“所以，你認(rèn)識畫上之人？”
“只不過有幾面之緣罷了�！笔罒o生老實交代，見斷香面色不對，他回想了一下，忙補(bǔ)充道：“前段時間大人來到玉鄉(xiāng)時，在下得知大人名為斷香后，說不震驚是假。本想找個時機(jī)問問大人為何取名為斷香，但又覺得太過小題大做了，畢竟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名字一樣也很正常。更何況，大人不是說了嗎，無憐大師都說大人有佛緣，想來也正是有佛緣，大人才會起了與斷香大師一樣這么深有禪意的名字吧�！�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斷香所有的疑惑都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開了。但，太過完美的回答，反而不真實，讓斷香心中疑惑加深。
她直視著世無生，試圖從世無生臉上看出點什么，比如慌亂，比如心虛。然而，世無生只是淡笑著，和平常一樣回望著她，帶著尊敬和不解問道：“大人，你認(rèn)識這畫上之人嗎？”
“……不認(rèn)識�！庇惺煜じ�，大概是因為夢里見過的關(guān)系。
世無生“哦”了一聲，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畫像，貌似無意地感嘆道：“無憐大師和他長得真像！要不是兩人相距了三四百年，我都以為是同一人呢�！�
確實相像。
她凝眉看著畫像，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說，你與他有過數(shù)面之緣，那他……是怎樣的人？”
“他啊……他不是好人。個性別扭，性格差，脾氣差，很不討人喜歡。除了皮相好一點外，幾乎沒有什么優(yōu)點……”
尤其是她游歷歸來，他變得愛說教，滿嘴佛理，張口閉口就是蒼生，連偷偷下山逛燈會，一路上他都不忘對她講大道理，真是……太讓人生氣了。
這些，都是她曾經(jīng)記憶中的他。
“��？”斷香張大了嘴巴，頭一次失態(tài)了。這，這人有這么差嗎？夢里看著挺討喜的啊。
世無生肯定地點了點頭，“就是這么差�！�
“可是，他不是佛門中人嗎？為什么說他是壞人？”
“因為，他殺了人�！�
“殺人？”斷香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這人，還真是一次次出乎她的意料。忍不住追問道：“他殺了誰？”
“他殺了一個姑娘�！笔罒o生垂眸，將畫卷起來還給斷香，聲音平淡地講訴道：“那姑娘，在他未入佛門前就陪著他。她總愛待在他的身邊，自認(rèn)為與他是朋友。因此，他想入佛門，姑娘就幫他入佛門；他想研究佛理，姑娘就四處為他尋找典籍；他接任住持之位，師兄們不服，也是姑娘出手，壓下所有反對的聲音。只要他遇到困難，姑娘總是第一個出現(xiàn)，為他掃除所有障礙。她只想著讓他一生無憂，事事皆好�？墒恰�
“在他看來，姑娘所做的一切都證明了姑娘的不可教化——使計幫他入佛門，說明姑娘心思狡詐；向其他寺廟取得典籍，說明姑娘強(qiáng)取豪奪；以武力鎮(zhèn)壓所有反對聲音，說明姑娘殘忍無情，沒有同理心。即使她從來沒有傷過一個人，即使她所做的都是為了他，但在他看來，那姑娘仍是滿身罪孽。”
“然后呢？”斷香皺了皺眉，心里莫名的難過。
“后來有人指控那姑娘殺了人，他為了保住他的地位，他的名聲，想也不想就把那姑娘殺了……”
世無生緩緩開口，沒有忽視斷香錯愕的表情。
這些事，都是她記憶中的事情。
他不知道他說的這些事，會不會讓她想起以往，他完全不確定。
他不是沒想過編造個更真實美好的故事說給她聽，哄她開心一下，卻又擔(dān)心她會因此對佛門，對面容相似的無憐產(chǎn)生不該有的期待，從而走上老路。
既是這樣，還不如如實相告，若是她想起了，滿心的恨總比抱著不該有的期待好。至少，不會再受傷。
“他……親手殺了那個對他很好的姑娘？”
“是。他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親自誅殺了她。那姑娘……灰飛煙滅了。”
斷香沉默了，沉默到世無生認(rèn)為她不在意了，事情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正想松口氣，就聽到她聲音帶著不易覺察的顫抖問道：“那他殺了姑娘后，證得大道了嗎？”
“沒有。他犯了戒，殺了人，早已失去了佛門的慈悲為懷，怎么可能再成道�！�
“……活該�！睌嘞銗瀽灥刂淞R一句，一點都不同情這人。
“是啊，活該。”世無生完全同意斷香的話，笑著應(yīng)了一句�！八�，最后他受不了良心的譴責(zé)，在玉鄉(xiāng)自戕了�！�
“自戕？！他為什么要自戕？”斷香愣住了，這玩的是哪一出？
“一是，為了復(fù)活姑娘，二是有人為得到他的舍利子，以玉鄉(xiāng)百姓為要挾。為了姑娘，也為了玉鄉(xiāng)百姓，他主動投身火海�！�
“所以……他就這么死了？”
“是啊。不過可惜的是，他的舍利子并無用處，想復(fù)活姑娘的愿望也沒有實現(xiàn)。真是報應(yīng)�。 笔罒o生一臉的暢快。
舍利子什么的斷香不關(guān)心，倒是復(fù)活姑娘這事，斷香有點不明白——
“那姑娘不是被他誅滅了嗎？他怎么復(fù)活她？”凡人的話，死了就死了，還要怎么起死回生？
“呃，因為那姑娘不是普通人�！笔罒o生含糊道。
“什么？”斷香沒聽清楚。
“……那姑娘不是普通人。”世無生鳳眼微垂，重新說了一遍。
“哦……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梨迦。”
梨迦。
竟然是梨迦……
斷香輕念著這兩個字，突然紅了眼。
雖然早有準(zhǔn)備，但是……
這就是他們的結(jié)局嗎？
斷香不信，結(jié)局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啊。至少，在她看來，這不應(yīng)該是他們的結(ji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