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飄飄若仙的人,若非他時晴時陰的性格,倒是跟三巫醫(yī)尊有三分相像呢?!彼尖庵?,阿笙艱難地挪下了床榻,白色的窗紗后透過柔和的風(fēng),風(fēng)中夾雜的隱隱藥香竟是如此熟悉。
“師兄——”青衫男子隨著白衣男子漫步一片妖嬈的焚天花園中,那紅色宛若火焰的花瓣恣意伸展,像姿態(tài)萬千的美人懶懶舒展。
白衣男子回過頭去,卻見青衫男子眼中含笑,卻緘默不語。怒道,“拓跋廓你小子又笑什么?”明明自己是師兄,明明自己的資歷高于他百年,明明是自己把這個小子從那兵山賊海的宣華大殿救了出來??墒沁@小子偏偏又是一副看透自己的模樣欠揍表情,憑什么!
“師兄,莫惱。你看我笑,不過是因為在你心中我在笑。”拓跋廓手腳輕快地將焚天花瓣上的露水收入白玉瓶中,臉上還是帶著那種溫潤的笑。
鬼谷子一生只收徒兩人,一個便是這白衣的風(fēng)誠子,另一個卻是少時多病,又身在帝王家的拓跋廓。要說這兩人年齡上相差百年,而性格上也是十萬八千里,真真是讓人摸不透這鬼谷子的收徒標(biāo)準(zhǔn)。
風(fēng)誠子翻了個白眼,雖然少時只有幾面之緣,而這么多年唯有的聯(lián)系也是師父羽化時對自己的囑托。雖然風(fēng)誠子對師弟未尊師命竟將皇位拱手讓出而感意外,但是還是用一生唯有三次的出谷機會救下了拓跋廓。
看到拓跋廓小心翼翼地改好玉瓶蓋子,風(fēng)誠子冷哼一聲?!皠e以為我不知道你心中想些什么。我們這兒不是善堂,治病救人這種無聊的事我不會再干!”
“有一才有再,既然師兄已然救過一次,那何不順手將那狐公子身上的毒解掉?”拓跋廓回頭看了風(fēng)誠子一眼?!斑€是——雖然師兄嘴上說并非心中所想,實則那姑娘在師兄心中地位非比尋常?”
“你!你小子少用激將法,我不吃你那一套!”風(fēng)誠子一甩長袖,倒是有那七分道骨仙風(fēng),只是為何心卻又隱隱有著一絲的不安,“不會,不會被這小子給言重的!”
阿笙倚在竹窗前,隔著薄弱蟬翼的窗紗看著這兩個宛若仙人的男子漸行漸遠。她有一絲不安,這種不安是從她胸前的石墜。不似之前因危險帶來的不安,從石墜中傳出的更像是一種莫名的悸動。阿笙的手撫過那黑色的石墜,臉上卻是與年齡不相符的深思表情。
換上那白衣男子拿來的衣衫,想來這個人當(dāng)真是毫不愿費心思,那長衫竟然是男子所穿。幸而衣服干凈整潔,而阿笙也曾因為淘氣穿過爺爺?shù)囊路?,所以倒也毫不費力地梳洗起來。水溫潤地滑過她的面頰滴落下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在哭泣。雙手拄在銅盆邊沿上,身體卻不可抑制地開始顫抖。
“阿夜……阿夜……”阿笙開始喃喃自語,為何活下來的是她,為何偏偏又只有她活下來?!盃敔?,好難,阿笙真的好難啊?!彼谝淮伟l(fā)現(xiàn)活著竟然也讓人如此絕望。
信步游蕩在這空曠的山谷中,目中所及,除了花海便還是花海。隨心停下,阿笙側(cè)耳傾聽那輕聲的花語。左手一片藍色的凝海,右手一片恣意的焚天,她站在中間近乎癡迷地望著前方似有若無的道路。
“姑娘最好不要隨便走動?!币唤z溫潤的蘭草香氣由遠及近,那人的聲音也仿佛風(fēng)般拂面而過。
“是你?!卑Ⅲ喜⒉惑@訝,竟仿佛熟識千年萬年般。但是那淡淡的蘭草香氣讓她想起他為她寬衣上藥的情景,不禁又有些小鹿亂撞了。
拓跋廓淡淡笑著,眼眸中倒映著宛若靜立于冰火兩海中間的鵲笙。“姑娘果然很特別,只身立于這谷中奇毒之首的藥園中間卻仍然神態(tài)自若?!?br/>
阿笙一愣,卻隨之一躍而起,“奇——毒??!”
看到與之前判若兩人,跳著腳的阿笙,拓跋廓一愣,無奈卻又有一絲好奇地打量著阿笙說道,“看來,師兄真的是撿到了一個活寶了?!?br/>
阿笙聞言終于怪怪站好,卻又似心有余悸地靠近拓跋廓問道,“那敢問先生,哪個更毒呢?”
拓跋廓現(xiàn)在可真是哭笑不得了,但是面對那雙帶著好奇的靈動的眼眸,卻又不得不乖乖回答道,“伯仲之間,到現(xiàn)在師兄還難以取舍呢?!?br/>
“也是,生即不同又何須分高下呢?”阿笙點了點頭,卻似乎又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道。
“說來這兩種花既是奇毒伯仲,也同是絕色之姿。同樣也是因人而異,難以取舍。而姑娘的性子倒如這焚天,恣意而毫不矯飾,只是不知這絕世還有誰能配得上這凝海,與姑娘一爭高下了?!被ㄈ缑廊?,美人如花,怎奈世事無常,誰料到今日之戲語竟然一語成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