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夜晚,沒有夏蟲的紛擾,夏躺在床上閉起眼睛。除卻這里秋天格外寒冷,每天鉆進被窩的時候都手腳冰涼外,他竟然睡得格外好,而且每次在睡夢之間,冰涼的腳都能被溫暖的東西包裹,從而慢慢回溫。
今天來的稍微早了一點,透過窗戶野獸一眼就看見了睡在床上裹著獸皮的夏,從他皺起的眉頭就能猜到,腳一定又冰涼的。由于離窗戶太近,如同玻璃的透明葉片留下了一層白霧,野獸悄悄繞到大門,輕手輕腳的走到夏的門前。
“你為什么不讓哥哥看見?”
這一切都被站在樓梯口的魯夫看得一清二楚,他穿著偏大的白色襯衣,微風(fēng)吹過來,衣服被吹得鼓脹。野獸偏過頭,淡藍(lán)色的眼睛定定的直視著魯夫,魯夫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原地打了個轉(zhuǎn),想起什么一樣,野獸有些不耐煩的甩了甩尾巴,似乎想說什么又開不了口。魯夫這才發(fā)現(xiàn),那天送哥哥回來的男人和眼前的野獸,雖然擁有一樣的眼睛,但從感覺又不一樣。
“你不會說話?”
“……”回答他的是野獸的沉默。
那天分明聽到他和比格在庭院里交談,接著比格轉(zhuǎn)身進來,他跟在比格后面剛走兩步,就變成了獸型。為什么……會是獸型?魯夫因為回想而漂移不定的視線重新落在了面前的野獸身上。
魯夫不再阻攔,也沒多加詢問,野獸朝魯夫一頜首,就進了夏的房間,還用尾巴輕輕的勾上了門。獸皮凸顯出一個人形,卷縮在獸皮里,將四個角壓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野獸見此情形,可以想象他有多冷。對著空氣發(fā)出一個氣音,似乎是在笑,它用頭拱開被子,把夏的腳放在下巴底下捂著。
舒服的哼了一聲,夏勾起了嘴角。
克萊再次到貝爾城的時候,已經(jīng)是初冬,天空被一層灰白覆蓋,似乎在積壓著力量,等待時機好好下場雪。同樣是在等待,克萊拉緊松開的斗篷,佇立在加蘭特家對面的巷口,和第一次見夏一樣。
而此時的夏,面無表情的往壁爐里丟柴火,一不小心就添了塊火木,“轟”的一聲,火舌竄起了老高。魯夫在旁邊看的心驚膽戰(zhàn),他又不敢出聲打斷夏,想要搬救兵,甘曼和佐伊卻因為太冷,所以在家里窩著,不愿意過來。比格則去森林捕獵,偌大的一個貝爾城,魯夫想破腦袋都沒找到一個說客。
夏伸出手指,勾過一塊火木,接著往里面放;鹕嗳缁⑻硪,更是竄的直沖房梁。
“哥哥,再冷也不能這么放木柴!睂嵲诳床幌氯チ,魯夫說道。
夏無語,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一邊裹緊了獸皮。暴露在外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紅紅的,夏知道,那是長凍瘡的預(yù)兆。魯夫也看見了,無奈的變成獸型,趴在夏的腳上,抬起頭看著他,“嗷嗷”的叫了一聲,他才滿意的將手放進小棕熊的懷里。
“魯夫,你是不是這幾天晚上悄悄的來過我的房間?”夏問道。
魯夫心里一驚,隨即搖搖頭。
“怎么這感覺那么熟悉?”夏像是在問魯夫,又像是在問自己,望著窗外灰白的天色。
這時,外面的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魯夫跳起變成人形,像逃似的跑去開門。手指有開始被寒冷奪取溫度,夏有些可惜的看著魯夫的背影。
來人是祭司洛特,他聽比格說,夏實在受不了貝爾的冬天,所以來看看。一看夏差不多要抱著壁爐,還有身上層層疊疊的獸皮,但臉色還是很蒼白,他微微感嘆了一聲。
“真不像加蘭特家的雌性!奔犹m特家的血統(tǒng)里有一半是熊,那可是最能耐冬的野獸。
“你來做什么?”夏淡淡的問了一句,好像沒聽見他的感嘆。
“我來‘救’你啊,”洛特露出了一個笑容,又瞬間收回,“我要你去波尼城。”聽見這話,夏眼睛突然張大,不可置信的看著洛特?纯赐饷娴奶鞖饩椭,要他外出絕對不是在“救”他。
“不去!毕挠貌豢芍梅竦目跉饩芙^這一提議。
“聽獵戶說過,那里四季如春,還可以吃到好吃的蔬果!甭逄叵袷呛V定夏會去一般,自顧自的說著。
“不考慮。”夏伸出手,靠著壁爐取暖。
“還有,他們制作的陶罐可是貝爾城每個人心里所想要的!毕袷菄@息一般,洛特用可惜的語氣,“如果能去,我一定帶許多回來,和人們交換好東西!
夏心里有些猶豫,但沒有表現(xiàn)出來。而是淡淡的看著說個不停的洛特,猜想他究竟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和自己介紹波尼城的風(fēng)土人情,他們的關(guān)系還沒親密到這一步。
“說完了嗎?”夏勾起嘴角。
“差不多。”洛特也露出了笑容。
“魯夫,送祭司大人回去吧!毕氖掌鹱旖,朝著洛特擺擺手。洛特有些吃驚,他剛剛說的這些都是夏最想要的,居然沒有說動他?!忙打手勢讓起身的魯夫坐下來,深吸一口氣問道。
“為什么?”
毫不意外洛特會留下來,夏心里已經(jīng)確定洛特讓他走一趟,絕不是因為他怕貝爾城的寒冬,所以祭司大人體恤人民,好心讓他去躲躲。
“你是問我為什么,因為你有話還沒說,我自然不考慮去。”夏直視洛特,洛特感受到視線,有些別扭的撇過了頭。
“好吧,我懷疑你肚子里的獸崽是……”洛特有些難以開口,一來這只是猜想,他不能確定,二來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是什么?”魯夫好奇的問道。
“是雪族的獸崽。”洛特像是放棄了一樣,說出的同時避開視線,不去看夏的表情。
接下來,他向兩人解釋了雪族。雪族所在的艾斯城在最荒涼的冰原上,神秘的雪族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消失在幾個城邦的視線之中,沒有人知道雪族長什么樣子,只有幾個祭司還保管著一些資料。這次,夏懷胎疑點重重,先是在森林里莫名其妙的就懷上了獸崽,還失去了記憶,后來是從秋天開始,夏的身體就越來越冷。
“傳說,雪族的獸崽會把母體的熱量全都據(jù)為己有,從而使母體死亡。”洛特說道。
“那為什么不讓我去艾斯城找他們證實,而是要去波尼城?”夏淡定的聽完關(guān)于雪族的一切,表情卻好像和他沒關(guān)系一樣淡然。
“哥哥,你不會有事的!”轉(zhuǎn)過頭看旁邊出聲的魯夫,夏才發(fā)現(xiàn)魯夫臉上的焦急,以及眼眶里閃爍的淚花。
“你一定要去波尼城不可,據(jù)說那里有獸界最厲害的祭司,他精通藥理,說不定有對策!甭逄?fù)崦艘幌卖敺虻念^,小聲的安慰了他幾句,繼而接著說道,“還有那里氣溫比較高,你的熱量消耗不多!
既然是關(guān)系到生死,夏也就只能答應(yīng)了。后來洛特叫來了比格和兩個獸人,比格負(fù)責(zé)拉小板車帶著夏去,而兩個獸人則只送他們到波尼城邊境,比格送夏到波尼城的城門底下,而后的路要夏一個人完成。波尼城是食草獸人居住的地方,食肉獸人向來不受他們的歡迎,所以只能護送他到那里。魯夫本來還叫嚷著要一起去,聽見洛特的解釋,便默默的蹲在角落里不出聲。
“見不見得到祭司就靠你自己了!彪x開加蘭特家前,洛特對夏說道。
看著眾人離開,夏將手放在了平坦的小腹上,沒想到,身體里竟然埋在這樣一枚“定時炸彈”。夏看著遠(yuǎn)處的幾棵樹,模糊了視線,等在回神的時候,是魯夫悄悄的拉他衣角。
夏視線停留在面前的兩個“客人”身上,面上沒有多少波瀾,魯夫則變回獸型朝著來人呲牙?巳R第二次那么不受獸人的歡迎,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只能露出無奈的表情。
“夏,又見面了!倍Y貌的躬了躬身。
“才過了幾個月而已。”夏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拍拍毛的豎起來的小棕熊,“魯夫,那是克萊和科瑞恩。”上次還沒來得及向魯夫介紹他們,就匆匆離開了,還發(fā)生了那么多事。夏的撫摸帶有安慰性質(zhì)的作用,魯夫變回人形,警惕的看著兩個人,畢竟哥哥上次是帶了一身傷回來的。
在屋子里,柴火烤的“噼噼啪啪”作響,夏將堆放的行李隨意的放在一旁,招招手,讓兩人坐下?迫鸲鲗⒂毛F皮包裹的東西,放在夏的面前。克萊點點頭,將東西打開,是層層疊疊的蠶絲衣料。
“黑蠶秋天吐絲,制成衣料需要點時間,不過這幾天也穿不了。”克萊介紹道。
“嗯!
夏伸出手撫摸衣料,光滑冰冷的觸感卻是在夏天是最需要的?巳R此行的目的算是完成了一項,四人一時間相對無言,過了不久,克萊才又開口說話。
“你收拾東西,是要去哪里嗎?”語氣猶如親密的好友之間的,讓夏頓時寒毛都豎起來了。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毕哪:幕卮鸬馈
克萊:“……”
夏半瞇起眼睛,“哦哦”了兩聲,弄得克萊有些不自在。他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表情,掃了一眼對面的兩人。
“洛特一直說的‘獵戶’,原來就是你們兩個啊!
“?”
想起剛才洛特一直用“據(jù)獵戶說”開頭,再結(jié)合這個巧到不能再巧的時間點,夏幾乎可以確定克萊在來這里之前,去找過洛特,但是目的不明。
“說吧,引我去波尼城的目的!辈幌朐俸统歉畼O深的克萊繞彎子,夏開門見山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