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余本以這天下清明太平,盛情難卻,未曾想是難辨正反黑白,無可奈何!”
大熒屏上,潘錫久長嘆一聲后將官帽摘下,狠狠的拍在桌案上,雙手后背,毅然的離開了這公堂,那“明鏡高懸”四字,在這清冷月光下,紅的尤為惹眼。
劇院里,所有人都鼓起了掌,大聲叫好,紛紛贊嘆潘錫久的剛正不阿。
唯有角落里的那個男人一言不發(fā),一直默默的抽著煙,忽明忽暗的煙頭,似在閃爍著年輕的淚光。
他在哭。
這是一個破舊的小劇院。
一個星期前,這個小鎮(zhèn)上唯一的酒吧在一場莫名的大火中燒成了灰燼,所以這個小劇院就成了鎮(zhèn)民們僅剩的消遣時光的勝地。
男人看著歡呼的人們,左手一次次的按著打火機。一陣顫栗后,男人將右手從褲襠里拿出來,臉上是一副如釋重負的笑。
他用沾滿污穢的右手,對著熒屏上的那塊“明鏡高懸”牌匾,豎了個中指。
眼中閃過一絲火光。
男人將點燃的打火機放在眼前。
臉上突然流過什么液體,刺鼻的味道十分熟悉。
“汽油?!边@是男人腦海中的最后一個念頭。
“轟”的一聲,火焰撕裂,男人被大火猛然間吞噬……
正文
“真慘??!”許昂掀開白布,一股濃烈的焦臭味撲鼻而來。
今天早上六點多,位于H市中心的廣泰菜市場前的廣場上,發(fā)生了一起命案。
有目擊者稱,看見一個六十多歲的男子拿著兩個汽油桶走到廣場上,瘋狂的往身旁的人潑汽油,然后把剩下的汽油都澆到自己身上,拿出打火機點燃。
所幸那些被潑汽油的人跑開得快,沒有受傷。
但那名男子則被大火活活燒死。
江天看了一眼這具焦尸,胃里一陣翻涌,急忙跑向一旁吐了起來。
“聽說當年你在鬼谷山洞看到張濤那具尸體的時候沒吐,在沙灘看到王祖浩的碎尸時也沒吐,怎么現(xiàn)在一具焦尸就讓你吐得這么厲害?”
許昂走到江天身邊,遞過去一張紙巾。
“初生牛犢不怕虎?。 苯觳亮瞬磷?,苦笑道,“這兩年來,見過太多事了,越來越怕了。”
許昂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當初江廳長和申哥帶你進來是對是錯?!?br/>
“我的路是自己選的?!苯炱届o的說,“從沒不由自主過,自然也不會后悔?!?br/>
“好吧。”
“主要還可能是因為我早上吃撐了,啊哈哈哈!”
“你小子?!痹S昂笑著拍了一下江天的頭。
江天重新來到那具焦尸旁邊,仔細的看著,自言自語道:“一個人究竟是因為什么原因要報復(fù)社會呢?真的這么活不下去嗎?”
突然,一個小細節(jié)引起了江天的注意,死者的尸身似乎泛著金屬的光澤。
“許哥,你快過來,看!”
許昂聽見江天的聲音,急忙走過來,“怎么了?”
“你仔細看!”
許昂聽見這話,湊近了看這具焦尸,很快,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男人的身上,密密麻麻的鑲嵌著數(shù)不清的一元硬幣。那些硬幣因為高溫烘烤,已經(jīng)緊緊地與死者的尸體粘連在一起,一眼望去,倒像是死者穿著一身“錢衣”,讓人頭皮發(fā)麻。
江天還注意到,那些一元硬幣,都是反面朝上的!
省公安廳,許昂辦公室。
江天和許昂站在桌前,仔細的看著桌子上擺放的尸體照片。
死者的前胸和后背以及四肢,全部沾滿了密密麻麻的一元硬幣。
“許哥,雖然我沒有密集恐懼癥,但這照片越看越詭異,越看越,讓人頭皮發(fā)麻……”江天皺著眉頭。
“我倒是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一部電視劇,叫《濟公》,里面有個故事,一個壞人的腿上全是銅錢,最后濟公把他的腿鋸了?!痹S昂說。
“我知道,濟公給他換上了一條狗腿,我看過?!?br/>
“哈哈,我還以為這么老的電視劇沒人看了呢?!?br/>
“經(jīng)典永遠不會過時?!苯炷闷鹨粡堈掌斑@個死者身上的硬幣,是他自己貼上去的嗎?”
“目前還不知道,等尸檢報告吧?!?br/>
過了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王濤急匆匆的沖了進來。
“許昂,尸檢報告出來了,哦,江天,你也在啊?!蓖鯘吹搅私?,沖他微笑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濤哥,聽你說尸檢報告出來了?”
“對?!蓖鯘龑⑹种械奈募f給許昂,“我簡單說吧,死因沒什么問題,活活燒死的,對他的血液進行檢查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藥物,如果不是精神病的話,那么死者死前神智應(yīng)該是清醒的。還有那些硬幣,一共有231枚,經(jīng)過法醫(yī)檢查,發(fā)現(xiàn)是用強力膠粘在皮膚上的,至于是不是死者自己干的,還不得而知。”
“231……”許昂輕喃一句,眉頭微皺,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沒有再說什么。江天注意到了許昂的異樣,當下也沒有多說。
“死者身份,查清楚了嗎?”許昂翻看著尸檢報告問道。
“查清楚了,很令人吃驚,死者今年61歲,是Z科大教師教育學(xué)院的院長,李鏡清!”
詢問室。
“我先生他平時很正常啊,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怎么就想不開呢!”
李鏡清的妻子張賢擦著眼淚,聲音有些哽咽。
“人已經(jīng)去了,還請節(jié)哀,”許昂安慰道。
“我剛剛看了,慘啊,我先生他怎么會這樣啊,不可能啊,他不可能會自殺的啊!”張賢情緒有些激動,“昨天晚上還有說有笑的,聊著退休后的事,說要出去看看,說要帶著我和孫子去旅游,去那些沒去過的地方好好玩,這怎么過了一天就什么都變了??!”
“您是說,他在昨天晚上的時候,一切都很正常,沒有任何異樣嗎?”許昂開口問道。
“是啊,哦,對了。昨天我先生收了個包裹,是一張照片,但他看完就扔到書桌上了,沒什么異常啊?!?br/>
“照片?是什么照片?”
“一張老黑白照片,有幾十年了的樣子,我看了一下,照片上是他年輕時候的朋友,陳國?!?br/>
“陳國是誰?照片是誰寄過來的?”
張賢搖搖頭,“不知道是誰寄過來的。我和我先生都是當年從柳生鎮(zhèn)出來的,陳國他也是柳生鎮(zhèn)的,可惜幾十年前他過世了,因為……”
張賢突然露出懼怕的神情,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什么?咦,等等,柳生鎮(zhèn)……”許昂念著這個名字,神情變得有些蕭索,“柳生鎮(zhèn)嗎……是他?”
“是流傳著‘柳生鬼詛咒’傳說的柳生鎮(zhèn)嗎?”許昂背后突然傳來幽幽的聲音。
“我去,小天你是鬼嗎!”許昂被嚇了一大跳,“你什么時候溜進來的?”
“有一會兒了?!苯焓掌鹗謾C,來到張賢身邊,“張阿姨,您說的陳國,是否就是當年被‘柳生鬼’所殺的最后那個人?”
“啊,對,額,小后生,你是……”張賢有些不知所措。
“警察?!苯烀娌桓纳裰樒ふf道。
張賢看向許昂,許昂無奈的點點頭,“是,勉強算半個吧,張阿姨,您回答就成。”
“好吧。”張賢長嘆一口氣,“關(guān)于柳生鬼,其實只是一個傳說,陳國當年是橫死,但和柳生鬼有沒有關(guān)我也不知道?!?br/>
“那張照片具體是什么時間寄到李院長手中的?現(xiàn)在還在您家里嗎?為什么您剛剛說不知道是誰寄過來的?沒有署名嗎?”
“那張照片是昨天上午就寄到我們家的,大概是早上十點多,那個時候我正準備去洗衣服,看到了就順便問了一下,照片的話,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我先生書房。照片是從柳生鎮(zhèn)寄過來的,包裹上也有署名,但是……”張賢聲音有些顫抖,“署名是……柳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