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沁香宜人,影中弄人忙碌。(.最快更新)聞得有人漸漸走來,并不是家的腳步聲。滿樓料想,今日乃是父親壽辰,想必是來客。滿樓便放下了手中的木壺。
薛蟠見滿樓既不孤芳自賞、對他不理不睬,也不殷勤獻(xiàn)媚,反倒是大大方方對他一笑,心下更加歡喜起來。清了清嗓子,對著滿樓一拜,正色朗聲道:“在下薛蟠,表字文起,金陵人士。不知這位小兄弟如何稱呼?”
滿樓點(diǎn)了點(diǎn)頭,微微笑道:“我叫滿樓?!?br/>
滿樓?薛蟠在心里細(xì)細(xì)念叨著,不由頓覺口角噙香,這名字真是與極襯這美人兒!這么一聽,反倒覺得除了這個(gè)名兒,無名能配得起眼前人;也無人能擔(dān)得起這個(gè)名兒!
滿樓抱了一盆折了的蘭,淺笑對薛蟠道:“這里是府的后院,除了府和一些下人住的地方,并無其他。不知薛公子怎會來此?”
“這個(gè)……”薛蟠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小聲自言自語道:“總不能說自己是出來解手吧?”正編著由頭,滿樓卻淡淡一笑,“薛公子可是迷了路?”
薛蟠連聲道:“是是,就是迷了路。這園子竟是大的很,才轉(zhuǎn)了一會兒便回不去了?!?br/>
滿樓道:“那正好,壽宴快要開始,薛公子若不認(rèn)得路,某可帶薛公子一同前去。”
“那敢情兒好??!”薛蟠一聽,頓時(shí)大喜,此刻正巴不得能同美人一道走走呢。沒想到這美人竟還是個(gè)熱乎心腸的。
一路彎彎繞繞,林木高大,遮天蔽日。那薛蟠本想替滿樓在前頭開道,也好拂去些個(gè)柳枝什么的。沒想到,滿樓竟似對這府比他還熟似的。薛蟠心里犯上了嘀咕:莫不是這府里頭的??停?br/>
“不知兄弟現(xiàn)居何處?”薛蟠探問道。
“原我住這桃堡,前些日子,便搬了出去,現(xiàn)在姑蘇城南的百樓。若得空閑,薛公子也可賞光,某必以好茶相待?!?br/>
百樓?薛蟠心底暗笑,那必是個(gè)好地方?!拔已δ晨梢彩莻€(gè)‘愛惜’之人哪!這百樓既然叫百,足見里頭的‘兒’必不少吧?”
“哦?薛公子也是愛之人?不知薛公子喜歡什么?某那里倒是一年四季,皆有好?!睗M樓并不知薛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道同是喜歡草之人,便也樂得交一朋友。
薛蟠訕笑道:“那些美人再好,也比不得兄弟這等人物?!?br/>
滿樓自是聰明人,一路同薛蟠走來,又聽他說了這句話,心下有了幾分猜測,不由淡淡一笑,并不言語。
卻見池塘中游過來一群白鵝,薛蟠指著驚喜道:“兄弟快看!那兒有一群呆頭鵝!”
滿樓輕笑一聲,“哦?是嗎?那這景倒是有趣得很。只可惜我是個(gè)瞎子,看不見?!?br/>
“什么?你是個(gè)瞎子?”薛蟠驚呼道,又拿手在滿樓眼前晃了晃,還真是個(gè)瞎子!薛蟠不由在心里慨嘆,如此美人,竟是這等暴殄天物,真是老天弄人!不過這反倒更使人生憐了。
繞過池塘,出了后院,便入了主人住的庭院。一洗之前所走的蜿蜒小徑、圃園林,雅致樓閣相映成趣,倒也寧靜。
忽見前方便是轉(zhuǎn)彎處,下了臺階,便可轉(zhuǎn)向另一處宅院了。薛蟠心想道:他既看不見,我不如故意不說,若他踉蹌了,我豈不是正好可以借此扶一把?于是便獻(xiàn)殷勤道:“兄弟慢些走,前頭若有臺階,我自會提醒?!?br/>
滿樓淡淡笑笑,“多謝薛公子?!?br/>
薛蟠滿心期待,眼見著石階就在腳下,自己卻并不言語。豈料那滿樓竟如看得見一般,從從容容不急不緩下了那石階。薛蟠在心里驚詫:這瞎子,莫不是假的吧?
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只見回廊轉(zhuǎn)角處,一飛瓦正落了下來。說時(shí)遲那時(shí)快,還沒待薛蟠眨眼,只見眼前的沒人一伸手,只動了兩根手指,便接住了那瓦片;再一看,那瓦竟生生斷成了兩截,碎在了地上。再看滿樓,面如止水,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
薛蟠正瞠目結(jié)舌著,一旁的木梯上慌慌張張走下來一個(gè)家丁,沖著滿樓道:“小的該死,小的該死!不知七公子在這里!”
七公子?薛蟠更是大驚失色。
滿樓淡淡地道:“我倒無妨,今日父親做壽,前來桃堡的客人甚多。若是不留意砸中了旁人,便是不好了?!闭f罷,便側(cè)對薛蟠問道,“方才不知可有驚著薛公子?”
薛蟠這才回過神來,磕磕巴巴地忙道:“有……不,沒沒沒!有有……有兄弟,不,七公子庇護(hù),怎么會傷著?”心底下懊悔萬分,直想抽自己兩個(gè)大嘴巴:前還說著莫要胡言亂語,丟了薛家的臉面。這下可好,非但丟了臉面,反而把家的七公子當(dāng)成了小戲子。淫人眼里出淫人,都怪自己這雙色眼、賤嘴、呆腦袋!
滿樓淺笑道:“既然如此,薛公子便同我一起去見我父親吧,我也好替薛公子引薦一番。(.最快更新)”
薛蟠驚慌失措,忙擺手道:“不,不必勞煩公子了。薛某……薛某內(nèi)急,不知這里可有如廁的地方?”
那家丁忍俊不禁,指指右邊,“我?guī)а舆^去,薛公子隨我來?!毖匆宦?,像撈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忙跟著那家丁溜了。
滿樓搖搖頭。剛要走,只聽得一人喚道:“滿樓!”
滿樓笑道:“你怎才來?莫不是又被哪位姑娘絆住了?還是又惹上了什么江湖公案?”
6小鳳無奈道:“我哪里有什么姑娘絆???倒是你,方才那人是誰?”
“無趣之人?!?br/>
6小鳳鼻子里哼了一哼,一指薛蟠的背影,道:“一看就是個(gè)不正經(jīng)的?!?br/>
滿樓笑了笑,“我遇到的不正經(jīng)之人還少?便也不少見多怪了?!?br/>
6小鳳知他又是在打趣自己,摸了摸胡子,“我不一樣,我是不正經(jīng)之人,可我不練‘賤’。更只喜歡女人。那人一看就是個(gè)‘上劍不練,練下劍;金劍不練練銀劍的主兒’。主意打到你七公子的頭上,可不是‘劍人’?”
“也罷,世家公子之中,都是一樣的秉性。若論污濁不堪,你只管往大家族里去,遠(yuǎn)不及面上瞧見的那般道貌岸然?,F(xiàn)你可知這大家族自有大家族的不好,江湖人士也有江湖人士的恣意灑脫?!睗M樓輕輕笑笑,他自是歡喜自己過的這種生活,安寧恬淡,與世無爭,遠(yuǎn)離江湖的血雨腥風(fēng),卻也能得這么多江湖中的好朋友?!?br/>
6小鳳拍拍滿樓的肩膀,“我能有你這么個(gè)好朋友也是我6小鳳這輩子壞事沒有做太多。聽說你最近結(jié)實(shí)了一個(gè)女子,沒想到你滿樓也有動心的一天?!?br/>
滿樓笑道:“她是我的朋友,她叫上官飛燕?!?br/>
6小鳳剛要開口,忽然,一道亮影飛過,6小鳳壓低了聲音,“有詐!”靈犀一指使出,滿樓仔細(xì)聽了聽,并無殺氣,于是便疑惑地問道:“是什么?”
6小鳳沒好氣地將接住的一根甘蔗,邊吃邊對滿樓道:“前幾日,我也遇到個(gè)貌美女子,她說她是金鵬王朝的丹鳳公主,她還有一個(gè)小妹妹,叫上官雪兒。那小東西似乎是個(gè)機(jī)靈鬼,我在想,她是不是到你這里來了?!?br/>
話音剛落,6小鳳將手中剩下的甘蔗朝不遠(yuǎn)處一擲,旋即三兩步便上了假山,從假山后揪出一個(gè)小女子。
“好漢饒命!”
滿樓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晗兒,今日是爹的生辰,你怎么還胡鬧?6小鳳,放了她,她是我八妹。”
6小鳳一愣,“我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你還有一個(gè)妹妹?”6小鳳松開了手。盈晗卻面露驚喜之色,“你就是6小鳳?我果然沒有猜錯(cuò)。我聽七哥說,你是個(gè)有四條眉毛的人。是你教我七哥靈犀一指?你可真厲害,方才我見識了你的靈犀一指,我要拜你為師,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闭f著便真對著6小鳳拜了下去。
“晗兒!”滿樓正色道,“你是個(gè)女孩子,莫要再說混跡江湖的話,叫娘聽了,她定是又要說你了?!?br/>
盈晗委屈地道:“只許你找江湖女子,就不許我成江湖女子?爹爹以前也是江湖人士,家的暗器為何就傳男不傳女?娘說燕兒姐姐不是正經(jīng)人家的女子,可我卻歡喜她的很?!?br/>
滿樓疑惑道:“你見過上官飛燕?”
盈晗點(diǎn)點(diǎn)頭,“她就在桃堡,我方才還遇見她呢。她見我手里拿著你的那塊玉,說是她的。我竟不知原是你們的定情信物?!?br/>
滿樓鎖眉,微微搖,“我并沒有送過上官飛燕什么東西,那玉也不是她的。是我和6小鳳乞巧那日在燈市,一位姑娘遺失的。難道是她?”
6小鳳恍然大悟,“是那天那個(gè)姑娘?”
滿樓點(diǎn)點(diǎn)頭,“有□成是她。晗兒,你快帶我去找那位姑娘,她現(xiàn)在在哪里?”
盈晗一臉的失望,“原來你的那個(gè)燕兒姐姐,不是這個(gè)晏兒姐姐。唉,我還以為她就是我的小七嫂,好生歡喜呢。”
卻說黛玉在那里正遇上玉樓,那玉樓本為黛玉絕世傾城之容姿一見傾心,忽聞八妹說,這女子便是七弟喜歡的上官飛燕,不由心底一陣悵惘。
只背過手去,冷冷對黛玉道:“你既是我七弟心上之人,我勸你還是莫要對我七弟若即若離。我家雖是大戶,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江湖女子?!?br/>
黛玉瞥了一眼玉樓,冷笑了一聲,“你道我是哪家的姑娘?我一來并不認(rèn)識你七弟;二來,更不是你七弟心上之人;三來我更不是什么江湖女子。我倒想問問這位公子,你又如何得知我是誰?如若不知,又如何就此論事?我方聽說家六公子是武將出身,現(xiàn)而一瞧,竟真是’武’中之將了?!?br/>
玉樓一愣,劍眉斜飛,她竟敢說自己“武斷”,想不到這個(gè)小女子看起來柔柔弱弱,竟是個(gè)口齒伶俐,有幾分心性兒的。不由一斜嘴角,戲謔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自是名副其實(shí)的‘武將’,姑娘也是名副其實(shí)的‘飛燕’了?!?br/>
雪雁一聽,不由也來了氣,“你這公子真是不會說話,憑什么將我們姑娘比作趙皇后?”
“雪雁?!摈煊褫p喚了聲雪雁,示意她不要同玉樓爭辯,只輕笑一聲,對她道,“人家并未將我比作趙皇后,此‘飛燕’非彼飛燕,我料想,方才咱們遇到八小姐,她問我可是叫晏晏,我說是了;她定是將我認(rèn)作七公子認(rèn)識的那位‘燕兒’姑娘了。你這丫頭也真是的,話未聽全,怎能就平白怪了人家?知道的曉得你是會錯(cuò)了意,不曉得的,還道咱們是個(gè)不講理兒的?!?br/>
玉樓對此女子不禁刮目相看,三言兩語,竟是字字一針見血,分明是說自己方才會錯(cuò)了意。難道她竟不是七弟所遇那個(gè)上官姑娘?
玉樓對黛玉深施一禮,賠罪道:“方才是我武斷了,不知這位姑娘姓甚名誰?”
黛玉梨渦淺笑,“不知這位公子姓甚名誰?”
玉樓一愣,分明是自己問她,這會子她反倒將這話又拋回來了,不由一笑,真是個(gè)聰明女子。于是便道:“在下姓?!?br/>
“你姓,我姓葉。”
“葉姑娘?”玉樓眉宇一凝,旋即啞然,“姑娘這是假姓?!?br/>
黛玉輕笑一聲,“怎的,只許你姓,就不許我姓葉?”
玉樓微微一笑,“方才聽葉姑娘說,自己是這個(gè)燕兒,不是那個(gè)燕兒,只不知姑娘是哪個(gè)燕燕?可是‘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的滟?”
黛玉淡淡看了一眼玉樓,轉(zhuǎn)過身去,“不敢求瀲滟晴方,惟愿天高云淡,日安遲暮。我與公子素不相識,緣何要告之自己姓甚名誰?”
玉樓在心里悔道:說的也是,自己怎好問姑娘名諱?竟是自己之錯(cuò)了。
忽然一小丫頭跑了過來,見玉樓在這里,忙對玉樓道了一聲“六公子”;旋即又對黛玉道:“林姑娘,林夫人和我們夫人喚姑娘去前堂,壽宴快開席了。女眷都等著咱們呢?!?br/>
玉樓驚詫,“你姓林?”旋即笑道,“方才說姑娘用的是假姓,看來是說對了。”
黛玉輕輕一笑,“我并未欺你,無葉不成林。說我姓葉,又有何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