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宇文晨是聽完狄鈺哲的話后三人中最為驚訝的一個。

    不過他驚訝的可不是狄鈺哲所說的可以治好他的雙腳，宇文晨的雙腳就算沒有人去管它，大概1到2年后就會自己痊愈。

    他驚訝的是狄鈺哲所說的，他愿意讓結(jié)晶破碎這句話。

    結(jié)晶破碎，這原本是宇文晨以為要自己轉(zhuǎn)世10次才能完成的理想。但無論是之前任楚渠的決斷，還是現(xiàn)在的狄鈺哲所作出的諾言，宇文晨的這個看起來不可思議的理想竟然隱約地出現(xiàn)提前實現(xiàn)的預兆。

    結(jié)晶破碎的這個說法的確是存在著的，但500年來卻從沒有任何一位全能兵做出過這樣的抉擇。并不是因為科學部承諾給了他們什么好處，畢竟沒有任何好處是能被帶到死后世界中去的。而是這些從小接受科學部洗腦教育的全能兵根本就沒有他們可以破碎理想晶石這個概念。

    宇文晨會想到要破壞所有的理想晶石是因為他自身的理念與科學部的不同，他不認同科學部只是把理想晶石當做殺人許可證使用，而不是研究它并將其視為一種完美到可以改變世界的物質(zhì)。更不能允許科學部用這殺人許可證來屠殺那些意圖妨礙或者拖累科學部發(fā)展，而其實只是在政見上意見不同的人的這種做法。

    而任楚渠則是因為他心中對科學部和他自身深深的恨意。他對科學部的憎恨在于科學部對莫哲羽一家的屠殺，對于自己的自責在于自己無法保護好友與其家人，也就怨恨著在被逼親手手刃好友后還得“?！庇诳茖W部的理想晶石而不用接受任何懲罰的自己。

    任楚渠選擇結(jié)晶破碎，其實是為了向科學部，也是向自己報仇。

    那狄鈺哲呢？

    他是為了什么做出了這個決定呢？僅僅是因為自己救過他嗎？

    宇文晨有些不能理解，可他很快就差覺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名為全能兵的死胡同。

    為什么做出了這個決定？為什么？

    為什么不呢？

    做出這個決定有什么不好？為什么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殺人許可證，這種一聽就是危害社會，危害人民的東西，想要毀了它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有什么不好的？為什么非得要一個明確的理由呢？

    再說了，除了洗腦或者什么精神上的控制之外，科學部沒有任何方法從真正意義上干預全能兵的這個選擇，因為當全能兵要面對這個選擇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死了??！

    就算任楚渠選了結(jié)晶破碎讓科學部失去了一張殺人許可證，這肯定是讓科學部恨得牙癢癢的一件事。但科學部還能對他做什么嗎？難道科學部還能讓時間倒流，然后用什么不科學的方法逼迫任楚渠選擇晶石轉(zhuǎn)生嗎？

    這種完全不會給自己帶來傷害，而且簡單到只是舉手之勞的事，為什么不做的？為什么一定需要一個理由呢？

    宇文晨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還在以全能兵的思考方式來理解著狄鈺哲的作法。他不禁想起三年前，在他被科學部帶回去之前莫天飛對他說的一句話。

    “你果然只能是全能兵。”

    宇文晨在心底對自己苦笑一下，現(xiàn)在想想，這句當時傷透了他的心的話，其實是事實。。。

    當宇文晨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過來時，莫天飛和人妖老師都已經(jīng)抓著狄鈺哲和月華左問右問了好長時間了。

    “你真的能治好宇文晨的腳？”莫天飛已經(jīng)激動地抓住了狄鈺哲的胖手。

    莫天飛和宇文晨不一樣，他并不會疑惑狄鈺哲做出這個承諾的原因。在他看來，是個人都應該做出結(jié)晶破碎的選擇，反正真正選的時候已經(jīng)死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而之前的那些選擇晶石轉(zhuǎn)生的全能兵，包括天禁言和淡月談這種人在內(nèi)，那都是例外，是瘋子，神經(jīng)病。。。

    “恩，天禁言是死了?！钡意曊茳c點頭，“但他留在宇老大身體了的那兩塊翅膀碎片沒有消失，反而因為過了太長時間而應該已經(jīng)和宇老大的神經(jīng)長在了一起。雖然宇老大的自我治愈能力很強，但也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完全剔除這些碎片?！?br/>
    “你怎么就那么確定天禁言的翅膀碎片一定還留在宇文晨身體里呢？說不定已經(jīng)隨著天禁言的死亡一起消失了，只是傷口還沒有愈合而已呢?！比搜蠋熣f道。他的態(tài)度和聲音中已經(jīng)沒有了剛才的警惕和戒備，早在狄鈺哲說出要自己的結(jié)晶破碎的時候，人妖老師就已經(jīng)八成相信了眼前這個胖子。雖然他的信任并不是百分百，但至少不會再有什么敵意了。

    “哦，那是因為我自己身體里屬于天禁言的翅膀碎片還在。而且我被植入的時間還比宇老大腿里的那兩塊更短，我的還在，宇老大的怎么會自己消失呢?！钡意曊茌p描淡寫地回答道。

    “你也被天禁言植入了翅膀碎片？”莫天飛驚訝地看著狄鈺哲。

    “額，天禁言想要找個全能兵試試看他的破碎再生，我是最沒用的全能兵，所以就是我了唄?！钡意曊苓€是那副輕輕松松的模樣，絲毫沒有因為告訴眾人他曾經(jīng)是實驗體這件事而表現(xiàn)出悲傷或者仇恨的情緒。

    “結(jié)果沒被控制？”

    “當然。就算再差我也是個全能兵，天禁言的破碎再生無法控制我的神經(jīng)，只能給我物理上的傷害和阻止自我恢復而已?！钡意曊芑卮鸬馈?br/>
    “啊，雖然沒有任何效用，但因為碎片完全長進了神經(jīng)里，要是隨便就亂弄的話，可是會傷到神經(jīng)的。所以非天禁言本人取出碎片時就需要非?？膳碌木懿僮髂芰Α！钡意曊苡盅a充道。

    月華此時開口道：“如果是長在神經(jīng)上的話，我就無能為力了。我雖然能夠很精確地解刨并拼接肉體，但卻暫時無法對人的神經(jīng)動刀，無論是從現(xiàn)有的儀器還是技術(shù)方面來說。”

    人妖老師和莫天飛同時看了看狄鈺哲的雙手，那肥大的手掌足足有莫天飛的兩倍厚，人妖老師的一點五倍厚。就算是狄鈺哲的小拇指也可以和人妖老師的大拇指在大小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樣的手，精密操作？

    “嘿嘿，你們看什么呢？”狄鈺哲的目光緊緊地盯視著莫天飛和人妖老師盯視著自己的手的眼神，義正言辭地道，“我雖然是個胖子，但我的精密操作能力可是全能兵第一。”

    “啥？”莫天飛疑惑了一下，然后立刻就反應了過來，“你說的是全能兵的能力？”

    “對啊。雖然我是最沒用的全能兵，但至少還是有能力的。我的能力就是精密操作，我的羽翼能夠在分子級別做出微操，只是去除神經(jīng)上的一些附著物太簡單了?！钡意曊艿亟榻B著自己的能力，可當他看到月華投來的羨慕眼神，那明顯越發(fā)閃起金光的雙眼，狄鈺哲就不自覺地想要避開不看，表情也變得苦澀而復雜起來了。

    當?shù)意曊苷f完時，月華就立刻接話道：“小狄你的能力在我看來簡直就是神技，為什么還要稱自己是沒用的呢？”

    狄鈺哲的表情中已經(jīng)完全沒了剛才的淡然，他苦笑著道：“我的能力并不適合于戰(zhàn)斗，反而更適用于研究或治療?？裳芯康脑捒茖W部已經(jīng)有了天禁言了，而且他們又不需要治療能力。當然我就顯得最沒用了。。。”

    月華有些不解地看著他，“難道我們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治療能力嘛？”

    “誒？”狄鈺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愣了幾秒后，臉上的苦澀消失，嘴角逐漸彎起，胖乎乎的臉上掛滿了笑容，喃喃地自言自語道：“對啊，這里已經(jīng)不是科學部了啊。。?！?br/>
    “墻角菌。”月華轉(zhuǎn)向宇文晨。

    宇文晨明顯是在想著什么，沒有聽到月華的交換，還是莫天飛拍了一下他才醒悟過來，連忙看向月華。

    月華問道：“你愿意接受治療嗎？”

    “那當然是愿意啦?！蹦祜w想都不想地替宇文晨回答道。

    宇文晨愣了一下，卻并沒有像莫天飛所說的那樣立刻答應，目光猶豫地看向地面，過了很久才擠出了幾個字，“讓我再考慮一下。”

    阻止了莫天飛反抗，月華微笑點頭，道：“好的，我知道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吧，好不容易從科學部回來了，先去休息休息吧。墻角菌，你的房間我已經(jīng)打掃過了。什么時候肚子餓了，什么時候來敲我的門，我來做夜宵。明天你們休整好了我們再吃頓好的歡迎小狄，好嗎？”

    率先點頭示意后，宇文晨展開羽翼，輕輕拍動后，站起身來向他曾經(jīng)的房間飛去。

    第二個離開的是狄鈺哲，他也是一言不發(fā)地向自己的房間走去，雖然里面應該還沒有任何一件家具，但狄鈺哲卻還是進去后嘭地關(guān)上了門。

    “月華阿姨，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當?shù)意曊芎陀钗某康年P(guān)門聲響起后，莫天飛就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

    月華輕聲嘆了口氣，道：“就算是自己選擇飛出來的小鳥，他們的身上，還是套了一個無形的牢籠。給他們一點時間吧，他們需要適應。。?！?br/>
    “什么意思？”莫天飛還是不能理解。

    “好了好了，天飛飛還是去休息一下吧，我們回家了?！比搜蠋熾p手搭在莫天飛的肩膀上，半推半就地將他推回房間內(nèi)，然后也離開了。

    只留下月華一人，獨自坐在沙發(fā)上，默默地喝著茶。

    “這個自由的天空。。?！?br/>
    躺在自己的床上，莫天飛很累，但不知為何他卻睡不著。

    無形的牢籠。。。

    莫天飛在腦里默默地念叨著這句月華所說的話。

    別開玩笑了！他的翅膀才沒有那么弱小！

    無形的牢籠？這種東西可根本套不住他！

    他是屬于天空的，我可不會允許什么看不見的籠子套住他！如果真的有這種籠子存在，那這個牢籠也只能是。。。

    自由的天空！

    莫天飛猛地從床上做起，拿起桌上的一本書，向門外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