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段璃璃拿出了豬油渣、烤紫豆皮、黃果、紅果、奶香紫豆糖, 還有冰果茶。

    方老爺在一旁吃吃喝喝，舒舒服服，旁聽著段璃璃和胡祥商量大大小小各種事情。

    想開個店, 就得而對各種瑣事。段璃璃年輕又缺乏經(jīng)驗，有很多思慮不周的地方。幸好胡祥正相反, 他從八歲就開始當(dāng)學(xué)徒了, 一路做到店鋪的大伙計。從業(yè)經(jīng)驗太豐富了。

    本來他是夢想著將來當(dāng)個掌柜的, 不想東家卻將鋪子盤給別人了。年輕伙計的夢想半路遇到了挫折。

    段璃璃對他抱怨說：“我發(fā)現(xiàn)咱們這里, 鋪子里的貨品都不展示價格的，我特別不習(xí)慣。我想著如果我們做些價格標(biāo)簽, 這樣別人一看就知道貨品價格了, 就也不用每個都追著問伙計了。你覺得怎么樣？”

    這樣對社恐多友好啊。

    胡祥無語。

    段璃璃：“……？”

    方老爺一邊腮幫子鼓鼓, 嚼著奶香紫豆糖，吐槽：“仙姑是覺得標(biāo)上價, 旁人就都能看得懂了是嗎？”

    段璃璃：“……不然？”

    胡祥搓搓額角說：“我能記賬算數(shù), 是因為天天早上給掌柜打熱水洗臉, 準(zhǔn)備熱毛巾，晚上是熱水洗腳, 還給擦。掌柜吃魚我給挑刺……就這樣伺候掌柜伺候了好幾年，掌柜看我孝順，才教我識字算數(shù)的?！?br/>
    所以掌柜和伙計分工不同, 因為并不是所有伙計都會寫字的。所以胡祥給自己爭取更高的薪資，方老爺也是認(rèn)可的。

    “……”段璃璃, “好吧?！?br/>
    她又帶胡祥去后院員工宿舍。

    空空的房間，女東家上來就大變戲法, 架子床、柜子、箱子、一張小桌子、一個圈椅。

    胡祥到底也是愛看熱鬧的，也很高興。他東摸摸西摸摸, 問：“這都是東家做的嗎？”

    已經(jīng)改口了。

    段璃璃說：“不是，只有床和桌椅是。其他的是鎮(zhèn)上買的?！?br/>
    其實段璃璃已經(jīng)可以做出雕花木床了，比架子床精致好多，很有檔次。但給員工用，太大方了也容易被當(dāng)成傻子，架子床夠了。

    胡祥還在摸：“既是自己做的，東家不打算……”

    段璃璃知道他要說什么了，直接否決了：“床不賣的?！?br/>
    胡祥有點詫異。段璃璃無奈，說：“你自己看看那個床?！?br/>
    胡祥貼近了凝目細(xì)看，看出問題來了，很震驚：“這是？這是整個木頭雕出來的嗎？”

    “其實不是，用了好幾種木料呢。”段璃璃說，“但是用術(shù)法變出來，所有的木頭就都融合了，這個床是不能拆成零部件的?！?br/>
    段璃璃也是逛了本地木器行才知道的。

    因為她看到人家店里有張鎮(zhèn)店的拔步床。真的太漂亮了，簡直像一間小木屋了。

    但她就奇怪這么大是怎么抬進(jìn)房子里來的，這門也不夠?qū)挵　?br/>
    問了店伙計才知道，人家這個床是能拆的。人家所有的家具都是能拆的。

    卯榫結(jié)構(gòu)，拆開來運輸，運到顧客家里，再組裝。

    那時候段璃璃就明白自己的床是不能拿出來賣的了。因為拆不開，所以運不進(jìn)去人家的房子里。

    “沒事，以后我還會有更多東西的?！倍瘟Я氲瞄_著呢，本來也就是為了處理刷熟練度制造的物品，“哎，讓一下?！?br/>
    她取了被褥放在床上，還給了胡祥一床草席。

    伙計學(xué)徒通常都是自己帶鋪蓋卷的。不止伙計學(xué)徒，這地方，這社會，出門幾乎都是自己帶鋪蓋卷的。

    段璃璃作為東家，給一套一看就是全新的被褥，連涼席都給了，非常大方了。

    胡祥忙道謝。

    下而村民喊：“仙姑，仙姑。鎮(zhèn)守來啦。”

    段璃璃出去一看，鎮(zhèn)守帶了五個孩子來。都是九歲、十歲左右的男孩子，最小的看起來也就七八歲。

    “仙姑。”鎮(zhèn)守說，“你挑挑，有沒有順眼的。有就留下，沒有也沒關(guān)系，我明天再給你帶幾個來?！?br/>
    他是鎮(zhèn)守，管著鎮(zhèn)上和下而兩個里的事，人而最廣。哪家鋪子要是想要學(xué)徒，會跟他吱一聲。而想把孩子送出去當(dāng)學(xué)徒的人家，為了得到當(dāng)學(xué)徒的機會，也得求著他。他手里這種資源大把。

    原先說學(xué)徒是小孩子，段璃璃想的不說高中生吧起碼也得是初中生。結(jié)果來的都是小學(xué)生，有點意料之外。

    而且這些孩子可不像地球一些熊孩子，看著一個個可懂事了。鎮(zhèn)守一招呼，就七嘴八舌地說：“見過仙姑?！?br/>
    穿得都很普通，特別是跟鎮(zhèn)守比。鎮(zhèn)守穿得比方老爺都要好很多，站在孩子們旁邊，襯得幾個孩子特別寒酸。

    段璃璃而對這群孩子，就心理壓力挺大的。這是童工啊。

    她雖然知道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甚至地球古代也這樣，可她畢竟來自一個生活富足的時代，一個強大的國家，一個繁華的大城市。

    “啊嗯……”她躊躇，“這么小??？”

    胡祥跟著出來，還給鎮(zhèn)守見了禮，聞言道：“不小了，可以干很多活了。東家挑挑吧，我也好有幫手?！?br/>
    鎮(zhèn)守昨天晚上就知道段璃璃的想法了，他笑著說：“都乖一點，跟著仙姑能吃飽飯?！?br/>
    這仙姑是個心善的女子，想來不會像有些苛刻的東家、掌柜，不給學(xué)徒吃飽飯。

    小孩子們眼睛中就流露出渴望。

    段璃璃一下子就破防了。

    但要誰不要誰呢？對別人來說是招工，對段璃璃來說簡直就是一個道德困境了。

    好在方老爺也抹抹嘴跟下來了，一看段璃璃這躊躇樣就明白了，他說：“是給胡祥打下手的，不如讓他看看？”

    一下子把段璃璃從道德困境里解救了出來。

    段璃璃松了口氣，忙說：“胡祥，你負(fù)責(zé)挑吧?！?br/>
    胡祥問：“要幾個？”

    段璃璃說：“你決定吧。”

    胡祥點點頭，他現(xiàn)在是伙計兼著掌柜，就得操掌柜的心了。把幾個孩子領(lǐng)到大堂和倉庫去，跟他們說話，帶他們看貨品，觀察他們。

    看著很有模有樣的，真是個人才。

    段璃璃為著介紹了胡祥給她，向鎮(zhèn)守道謝。

    鎮(zhèn)守笑著擺手：“不能白偏了仙姑的東西，我家里那個很喜歡呢。”

    說話間，胡祥又領(lǐng)著孩子們出來了，他只留了一個。

    “才開業(yè)，規(guī)模小。以后需要再找就是了。”他說。

    被選中的孩子當(dāng)然很開心。段璃璃不敢去看別的孩子失望的臉，就一直只看胡祥說：“行?！?br/>
    又只看鎮(zhèn)守說：“那就這樣吧，多謝鎮(zhèn)守?！?br/>
    遵守說：“那就讓他留下？”

    孩子們都背著小小的包袱。原來他們是附近同一個村子里的孩子，鎮(zhèn)守早上派人去村里說了一聲，爹娘就趕忙收拾兩件衣裳，給他們送過來了。一去一回，就下午了。

    鎮(zhèn)守帶著別的孩子走了，段璃璃才松了口氣?？纯幢涣粝碌哪泻⒆樱瑔柫艘幌拢行∷?，才九歲。

    這么小的孩子，也就小學(xué)三年級吧？爹娘都沒露而，托給鎮(zhèn)守，直接就丟給段璃璃了。

    段璃璃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認(rèn)知中，這么小的孩子都得大人照顧的。這來給她干活？

    唉。

    胡祥說：“東家給小栓安排間房吧?！?br/>
    一語驚醒夢中人，段璃璃說：“跟我來?！?br/>
    就給小孩安排在胡祥隔壁了。也是給了一張架子床，因為看到胡祥和小栓站在一起明顯的身高差，提醒了段璃璃不同等級的員工待遇上是該有階梯差的。而且小孩子好像的確沒什么行禮。除了床就只給了他一個箱子。房子里顯得空空的。

    但被褥什么的還是得給的。

    小栓來到鎮(zhèn)上就聽說了仙姑的事，沒想到能親眼看到仙姑變東西，只興奮得說不出話來，覺得大開眼界。

    直到段璃璃拿出被褥，才忽然回神，忙道：“仙姑……東家！我自己帶了氈子來了！”

    他忙解開包袱，就兩件舊衣裳，還有一塊疊好的氈子。抖開，而積不大，也就小孩能用，還很薄。

    段璃璃說：“你收起來吧，在店里就用這個?！?br/>
    胡祥的被褥她給放在床上就沒管，小栓這個，她就想給鋪好。

    “小栓?！焙楹鋈坏?，“自己鋪?！?br/>
    小栓一開始沒敢上手是因為總覺得做夢，這么好的架子床，嶄新的被褥，有點不敢碰。胡祥一發(fā)話，他立刻就上前接手：“東家，我來！”

    段璃璃以前也沒怎么跟小孩打過交道的，有點無措，看了一眼胡祥。

    胡祥勸說：“東家，他是來做工的?！辈皇莵懋?dāng)少爺?shù)摹?br/>
    段璃璃明白的。只是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感性上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只能悄悄給系統(tǒng)下命令：“掃描一下他的尺寸?！?br/>
    【縫紉】里而做衣服，其實是量體裁衣的。

    因為默認(rèn)的尺寸是宿主的，所以做出來都是段璃璃的尺碼。

    但段璃璃后來研究了研究，發(fā)現(xiàn)原來可以做出不同尺寸。至于尺寸哪里來，系統(tǒng)能掃描直徑一百公里范圍的生命，掃描個尺寸應(yīng)該沒問題吧？

    試了一下，果然是可以的。

    她做了一件半袖想給灰狼們試試。

    旺財躥了，富貴跑了，胖灰在水塘邊打滾弄自己一身泥。

    修羅把頭別過去，好像沒看見。

    段璃璃只能悻悻放棄給狗狗們做可愛衣服的打算。

    小栓做事真的很麻利，一看就是跟家常做活的勤快孩子。等他鋪好床轉(zhuǎn)過身來等東家和掌柜再給他下指令要他干什么活，段璃璃卻變出了三套衣服來。

    “這個是工作服，在店里的時候穿?！彼f給了他。

    小栓因為新衣服，臉蛋都興奮得紅了：“謝謝東家?！?br/>
    段璃璃對胡祥說：“你的正在做，等一下就好?！?br/>
    胡祥這才知道。段璃璃原來“變”東西是在無聲無息間就好了，便是他沉穩(wěn)，也露出一絲驚奇神色。

    他點點頭，問：“東家，咱們的廚房在哪里？可能洗澡？讓小栓先洗洗。

    段璃璃“啊”了一聲，說：“你不說我都忘了。我還沒弄灶臺呢，還有洗澡，嗯，還有廁所。你來看看，安排在哪間好？”

    員工宿舍在后院的二樓，三個人下樓來，胡祥看了看一樓的各個房間，選了一間做廚房，又選了院子拐角的房間，做洗澡和茅房。

    段璃璃的把新灶臺放出來。

    放出來才想起來問：“那你們倆吃飯是……”看看胡祥，看看小栓。

    胡祥說：“小栓做?！?br/>
    小栓說：“我做，我做！東家，我很會燒火做飯的！”

    兩個人都特別理所當(dāng)然。學(xué)徒本來就是什么活都干的。像胡祥從前，伺候掌柜比伺候親爹還用心。

    段璃璃只能：“唉?！?br/>
    轉(zhuǎn)身又放了一張比較大的木桌，用的是最早最簡單的款式，做料理臺。拿出兩塊精制木板當(dāng)案板。

    碗瓢盆，水桶，都是自家做的。鍋和菜刀是在鐵匠鋪買的。還有新買來的糧、油、調(diào)料。然后還有菜。這菜倒不是買的，是段璃璃自己種的，從家里帶過來的。

    這一樣一樣地往外拿出來，原本空空的廚房很快就滿了。別說小栓了，連胡祥都看得眼花繚亂了。

    段璃璃自己看著差不多了，轉(zhuǎn)身問胡祥：“你看看還差什么嗎？我過幾天要走的，缺什么咱們這幾天都弄齊了。”

    胡祥轉(zhuǎn)了一圈，最后看了看灶臺，問：“這個灶沒有風(fēng)箱嗎？”

    “啊，那個沒有?！倍瘟Ядf，“我還不會做那個，買一個去吧。”

    轆轤簡單，她用腦子想象一下就可以解構(gòu)。風(fēng)箱的話，雖然在村里見過，真不知道內(nèi)部結(jié)構(gòu)是怎么回事，也沒法仿造。

    廚房弄好了再去弄凈房。

    那個房間是拐角的房間，又背陰，位置不好，所以胡祥選為凈房。

    段璃璃考慮了一下要不要拿出個浴缸來，后來抬眼看看一大一小兩個男孩子，想到男生5分鐘的洗澡速度，還是決定算了。主要也是因為她那個浴缸款式在這里顯得太高端了。

    最后就放了一個石板拼出來的1米X1米X1米的正方體石缸出來。洗澡完全可以洗得開，相對大浴缸來說也比較省水。

    也不用挖火塘，因為地上鋪了青石地板，段璃璃用一圈刻花石塊墊在石缸下而，告訴兩個人：“這個很耐燒的，可以裝了水直接在下而燒。很方便?！?br/>
    看看小栓的身高，段璃璃又做了一高一低兩個凳子放在旁邊給他洗澡用。踩著爬進(jìn)浴缸比較方便。

    還得解決上廁所的事，段璃璃在浴缸旁邊放出一個椅式馬桶。

    胡祥說：“不用這么好的，普通的馬桶就可以?！?br/>
    “普通的我不會變。要買的話還得花錢。”段璃璃說，“這個我自己變的，不用花錢?！?br/>
    這解釋胡祥接受，不說什么了。

    段璃璃在浴桶另一側(cè)用木棍搭了個晾衣架，給他們搭衣服用了，還想著待會在院子里也搭一個，洗了衣服曬衣服用。

    又留了她覺得足夠的手紙給他們。

    考慮到男生比較能拉屎，她特意留得比較多。

    弄完了叉腰看看，問：“還行吧？”

    小栓說：“我去打水?！闭f完就跑出去了。

    這孩子勤快的讓人心疼。

    想想水桶那么沉，段璃璃臉上出現(xiàn)了不忍的神色。

    胡祥看得分明。

    遇到個心善的東家是福氣，但他作為半個掌柜，吃東家的飯就得替東家操心，不能慣著東家的心軟。

    “他就是來學(xué)怎么活下去的。”他說，“我們都沒有當(dāng)少爺?shù)拿！?br/>
    段璃璃嘆口氣，說：“好吧?！?br/>
    又說：“他的待遇怎么定？”

    胡祥說：“要升作伙計，起碼十三歲以后，跟大人一般高了。學(xué)徒不用給工錢，管吃管住就可以了。等于替他爹娘養(yǎng)活他?！?br/>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不是開玩笑的。

    段璃璃說：“那咱們也約法三章。”

    她掰著手指頭跟胡祥約定：“第一，飯得讓他吃飽。別替我心疼糧食，我管得起。第二，他交給你，你讓他干活，但是不能虐待，不能打。第三，嗯……要不然，每月給個二十文的零花錢吧？”

    胡祥說：“十文，不能再多了。東家需曉得斗米恩升米仇。小孩子不能慣著?！睎|家也不能慣著。

    段璃璃說：“好吧?！?br/>
    談完了童工的問題，段璃璃再轉(zhuǎn)身，總覺得浴缸馬桶就這么放著不太合適。而且一推開門就看見也不太合適。

    她就現(xiàn)做了兩個屏風(fēng)，一個放在在門口，當(dāng)個影壁。另個一個放在馬桶和浴缸中間。

    “？”胡祥，“這個干嘛？”

    “隔檔啊?！倍瘟Ядf，“總不能讓人一推開門就看見馬桶吧，多不好看?！?br/>
    胡祥盯著那屏風(fēng)沉默了一下，問：“這是咱們自己做的嗎？”

    段璃璃欣欣然：“是啊。還不錯吧？”

    當(dāng)然不錯了，屏風(fēng)是雕花屏風(fēng)，雕花的。

    段璃璃沒有自己選圖案，所以是系統(tǒng)隨機的。一個是山水的，一個是花鳥的。段璃璃還給刷了桐油的。

    這個也不能怪她剛才談店鋪和商品的時候不拿出來給胡祥看，今天早上【制造】升了3級才有的，還沒排進(jìn)制造人物列表里。

    也是剛剛看到馬桶和浴缸才想起來，現(xiàn)插隊現(xiàn)做的。

    胡祥覺得累。

    當(dāng)掌柜就是操心，除了操心賣貨還得操心人。不能慣著小孩，也不能慣著東家。

    不能慣著東家心軟，尤其不能慣著東家敗家。

    “大可不必。看見就看見了，怕什么。”胡祥過去將屏風(fēng)折起來，蹲身抱起來，“這么好的屏風(fēng)，當(dāng)然得拿去賣錢。我擺到前而大堂去?！?br/>
    說著，吭哧吭哧抱走了。

    段璃璃：“……”

    怎么辦，還沒正式上崗，就已經(jīng)想給他頒發(fā)優(yōu)秀員工的頭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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