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上晚修,許娜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有沒有帶好吃的給我們?”
白墨笑她:“沒有會被揍嗎?”
“你說呢?”
白墨從包里掏出一大袋牛肉干:“分著吃吧!
于洋嘖嘖地打量許娜:“許女俠,許大小姐,我說你連情書都送出去了,等回復的時候能不能節(jié)制一點,能不能稍微克制住嘴。本來就黑得跟煤炭似的,要是再圓起來,咱們;@球隊的隊長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呀?”
許娜鄙夷:“我也不懂為什么魏雨辰會喜歡一個鼻涕處女男。”
這對冤家一語不合必定起爭執(zhí),于洋的鼻涕紙化作流星子彈漫天飛舞。
白墨笑著推開他們,回到自己位置上,晚修期間有幾個人問她要作業(yè)去參考,都被白墨以沒寫的理由婉拒了。于洋疑惑:“你平常不都是第一時間把作業(yè)做完嗎,留到現(xiàn)在不像你的作風啊!
“嗯,回家玩瘋了!卑啄频L輕。
白熾燈把教室照的亮堂,外冷里熱,像一個巨大的蟬蛹,幾十號人的教室被人氣烤得暖烘烘的,窗戶有一層薄薄的霧,灰塵塞滿角落的縫隙。試卷攤在桌面上,反函數(shù)的兩條曲線圖那么陌生,她腦子一片空白,無從下筆。
“借你卷子我抄抄!
于洋在課桌下玩psp打得過癮,被這冷不颼的一句話弄得夠嗆,沒反應過來的幾秒gaeover,“你他媽在逗我?”
“不是,我不會寫。”
白墨在于洋吃了屎的表情下淡定地抄,效率極高,物理三張卷子,數(shù)學兩張卷子僅僅用了十五分鐘。于洋見她抄的認真,嘴都咧到耳根子了,這是他同桌第一次不會做題吶,這是他同桌第一次向他救助啊,他很想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甩開膀子抄,我給你看著老師,杠杠的!
晚修后,她并沒有直接回公寓,獨自一人來到體育場,即便偽裝無事演技精湛,終究還是難過的。心中支柱轟然倒塌的滋味,那個一生中最愛你,承諾陪伴你一輩子的男人說他不要你了。
不像小時候,一旦心情不好露出什么端倪,陳芬和陳華總是一眼就看出來,說她嘟著個嘴都能掛上水壺了。在家里什么都不能說,什么都不能問,只能裝成聾子,裝成啞巴,裝成傻子,來到學校,距離百里之外,終于能夠攤開了這份沉重。
有些心事壓著壓著,在后來的某一天就忘了,然后好了,有些心事壓著壓著卻像潰爛的瘡疤,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又突然裂開。
白墨喜歡散步,一個人聽著歌慢慢悠悠晃蕩,雙手插在口袋里,踢一踢路邊的小石子,心情好時,往熱鬧的地方鉆;心情不好時,在人煙稀少的路燈下徘徊,這時候是最放松的時候,沒有人會注意你的表情,沒有人能窺探你的想法。她就這么繞著體育場一圈又一圈,速度慢得像只蝸牛,挪著,挪著,晚修后的體育場空無一人,大家都趕回宿舍忙著洗澡,忙著寫不完的功課。
她很久沒有這樣走了,腦屏幕上一片雪花和噪音,什么圖像也沒有,思緒任性地蜷曲,任雙腿機械地馱著自己前行。
牛角扣安靜地躺在大衣上,絨毛順著微風飄著。
天空淅瀝瀝地飄起雨。
看臺后的器材室亮著燈,還有隱隱約約的說話聲,白墨靠在樓梯旁的墻壁上,等著人散去,她看著體育生一個個離開,鄒辰熄了燈,關門的時候警覺地抬頭,她從陰影處出來。
鄒辰身上的汗水未干,碎發(fā)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上揚的語氣,“特意過來等我?”
“跑一圈?”
沒說是,也不說不是,她走下樓梯,解開最外層牛角扣大衣隨意扔在足球場的草坪上,刺骨的冷風讓她忽然打了個冷顫,徑直沿著跑道慢慢跑動。鄒辰跟上她的步子,跑在外圈,兩個高挑的身影被橘色黯淡的路燈拉得很長。
速度逐漸加快,在所有運動中,白墨最不喜歡的就是跑步,累而且難受,她的爆發(fā)力很強,期末短跑經常是滿分,每次考800幾乎都擦著及格線飄過。胸腔中空氣不足的窒息感如同溺水般,無所適從,呼吸紊亂,她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跑過一圈后,又是一圈,接著再一圈,她沒停,鄒辰跟著。
“跑不了就別逞強了!
鄒辰看著比自己矮半個腦袋的人再次提速,碎發(fā)翻飛,露出光潔的前額,喘息一聲比一聲急促,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在他看來,白墨擺臂的幅度,跨步的尺寸已經完全沒有了分寸,像是醉酒的老翁,只憑著一股意志支撐的蠻勁驅動。
8圈半的時候,鄒辰看不下去了,拉住她手臂,手心熱鐵般桎梏,往前的趨勢忽然被阻,想剎車已然停不住,絆著腳摔倒到橡膠跑道上。白墨就那么躺著也不起身,乳酸分泌過多,肌肉極度酸麻,鄒辰一腳屈著坐在她旁邊。
背后是體育場的主席臺,兩側是寬大的看臺,兩人就坐在臺階下方的通道口前的跑道邊上。
衣服是濕熱的,地面是濕寒的,兩種不一樣的熱度侵蝕著背部,浸濕衣衫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
壓抑時,是希望有人陪著的,這時候,再無法去顧忌那一點不自然,再無法矯情,不愿露出脆弱的一面。
“想不開別來跑步,出校門左轉400米就有一條江!
他語氣略沖,顯然是看不慣白墨這樣折騰自己。
“哦!
白墨作勢就要起身,沒想到一道大力直接把她扯下,兩個人幾乎是貼在一起,手疊著手,臉對著臉,灼熱的呼吸絲絲可聞,鼻尖是汗水混合沐浴露的花香,有些熏人。
放大的瞳孔凝滯,鄒辰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睫毛顫動的弧度。
似乎很多天沒見過這個人了,有些陌生,又十分熟悉,他知道她在避開自己,一個多星期,敲門不開,信息不回,電話不接。知道卻也沒辦法,那天中午是他先爽約,后來又一直被韓小曼黏著不放。
心里一直問自己,沒關系嗎?
看著兔斯基躲著自己,離自己越來越疏遠沒關系嗎?自己什么都不做,不再努力一下沒關系嗎?幾天里,生活失去了熱鬧的源泉,沒有人憋足了勁兒想讓自己吃癟沒關系嗎?上課心不在焉,訓練心不在焉,這樣真的沒關系嗎?
白墨出現(xiàn)在器材室門口的一剎那,狂跳得再也抑制不住的心臟快要沖出胸腔,去他媽的沒關系!怎么會沒關系?!
自以為是的小聰明,懶,動不動就炸毛,很依賴人又死鴨子嘴硬,有點理想化的英雄主義,有點小腹黑,這樣的一個她,這時候鄒辰的心才告訴他,自己究竟有多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