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霧團子心滿意足吸飽了飯菜香味,楚驚瀾用正常速度吃完了飯,這次沒故意延長時間,拿食物香味來吊著心魔胃口。
蕭墨意猶未盡,發(fā)現(xiàn)楚驚瀾今兒中午沒刻意折騰他,覺得自己的剖白還是有點作用,很欣慰。
欣慰的心魔掏出了笛子。
什么叫做恩將仇報???
可以,這很魔族。
楚驚瀾的手反射性蜷了蜷。
他怕是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怕一根笛子,低級法器就有這種殺傷力,如果換成高級法器,那下場,簡直想都不敢想。
先前蕭墨把笛子裹在黑霧里,看不太清,但楚驚瀾方才去識海時看了個清楚明白,是根翠綠色的竹笛。
同時,楚驚瀾也感知到了,竹笛不是虛幻產(chǎn)物,和識海里的月湖或者樹不同,而是真正的法器。
問題來了,一個不是在識海就是在自己身邊的心魔,從哪兒得到的法器?
這實在已經(jīng)超出了修真界目前的常識范圍,就跟自己金丹期生出心魔一樣,無論是楚驚瀾自己,還是這個心魔,都很特殊。
楚驚瀾把這些異樣都一一記下,但他知道如今不是提起的好機會,心魔昨日在山林里剖白看似真誠,但隱瞞的東西太多,教楚驚瀾分不清虛實。
種種疑點,楚驚瀾不說,卻不代表他不知道。
蕭墨提前預告:“我開始吹了?”
他不是征求意見,他只是通知一聲。
“嗶——”
蕭墨學會了氣息,笛聲已經(jīng)很少猛地撕裂爆破了,但一個簡單的音調都能被他吹得九曲十八彎,沒有任何調子踩得準,如果說音樂該在起伏中形成美妙篇章,而蕭墨的每個笛聲除了起伏,一無所有。
他吹出來是這樣的:
上下、下下下下下嗶嗶——
楚驚瀾剛喝了一口茶水,頓時覺得嘴里的水也不上不下,咽不下去,吐……吐是不可能吐的。
他艱難把茶水咽下,而后攤開紙張。
平時午飯后,他會冥思一會兒,不過今天,他拿起筆墨,在寫什么。
蕭墨一邊吹,一邊湊過去順便掃了一眼。
然后他發(fā)現(xiàn)楚驚瀾在默寫清心經(jīng)。
就是那穿透紙背的下筆力道充分展示了主人心絕對不靜。
蕭墨:“……”
好的,他知道是自己的鍋。
咳,問題不大,他已經(jīng)在進步了,想必不出一段時日,就能讓楚驚瀾聽到正宗的童趣歌曲小星星!
楚驚瀾不是沒嘗試過用隔音屏障,但遺憾的是,屏蔽不了心魔的聲音。
行,再記一筆。
兩人終于暫且告別了時時刻刻都在打嘴仗的日子,用看起來不咋樣,但在辯證觀里相對平和的詭異模式開始相處。
兩三日間發(fā)生的事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秘境選拔的日子很快到了,楚驚瀾依舊按自己的時間起床,修煉完畢吃過早飯,才去前院與其他人匯合。
他還算到的早的。
而很少在早上現(xiàn)身的心魔居然也打著轉出來了。
楚驚瀾當然不知道心魔已經(jīng)不是那個懶惰的心魔,蕭墨現(xiàn)在每天早上都在修煉心法,只要我不睡覺,就不可能睡懶覺,沒毛病。
蕭墨慢悠悠飄出來,在楚驚瀾身邊有氣無力飛了會兒,最終決定不為難自己,干脆往楚驚瀾肩膀上一趴。
楚驚瀾周圍沒什么人,因此不用擔心別人見他對著空氣說話,楚驚瀾壓低嗓子:“你下去?!?br/>
蕭墨提不起精神:“借我休息下?!?br/>
心魔確實不需要睡眠,但對于曾經(jīng)做了十幾年的普通人類來說,靈魂深處大約還保留著習性,連軸轉兩晚不睡后,精神狀態(tài)就不太美妙了。
蕭墨打了個呵欠,他倒是不困,但就是懶洋洋的,不想動了。
楚驚瀾卻自動理解為心魔為了湊熱鬧而早起,沒睡飽。
果然還是懶惰。
楚家的人很快陸陸續(xù)續(xù)到了,楚郁生、楚五妹和楚小十自然也在,后兩者還客客氣氣給楚驚瀾打過招呼,楚郁生則只是桀驁沖楚驚瀾一點頭,也不知道他哪里來的資本,就憑他比楚驚瀾大兩歲但長得比楚驚瀾矮嗎?
蕭墨趴在楚驚瀾肩膀上,魔言魔語:“他好囂張?!?br/>
楚驚瀾眼神動了動。
心魔出現(xiàn)這么久,還從沒攛掇挑撥自己去跟別人對上過。
給本體找麻煩也是心魔常做的事之一,怎么,先前因為自己身邊人少,找不到機會,今天終于要挑事了嗎?
想讓自己去收拾楚郁生?
楚驚瀾不動聲色等著蕭墨下文,蕭墨問他:“你覺得是不是?”
楚驚瀾依舊是低聲說話:“還行?!?br/>
“還行???”
蕭墨驚訝得整個霧團都抖了幾下:“你什么時候脾氣這么好了?”
他想了想,只能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不會是昨天毒素還影響了腦子?你還記得你叫什么名字嗎?”
楚驚瀾:“……滾?!?br/>
自從有了心魔后,這個字他從陌生到熟悉,是越說越順口了。
蕭墨煞有介事:“嗯,是我認識的楚驚瀾沒錯了,你怎么對楚郁生這么寬容?”
楚驚瀾發(fā)出試探:“你想讓我對付他?”
蕭墨敏銳嗅出什么,沒有接招:“我可沒挑事的意思。”
“以他對我做過的事,我怎么對付他都不算過?!背@瀾低聲慢慢說,“你忘了?”
都說心魔是本體黑暗的影子,心魔誕生時會繼承本體記憶,楚驚瀾明顯又是再套話,還好蕭墨雖然聽不到楚驚瀾的心聲,卻也看穿了他的心思。
蕭心魔警惕心已經(jīng)全然拉滿,他故用游刃有余的口吻說:“怎么可能忘記,雇人殺你還嫁禍給邊家的,不就是他嗎?”
那時楚郁生還小,楚驚瀾更小,這事兒被楚家長老發(fā)現(xiàn),把消息壓下去,教育了楚郁生一頓,就此揭過了。
打那之后,楚郁生的確不敢再亂來,他們瞞著楚驚瀾沒有告訴他真相,殊不知楚驚瀾雖沉默不言,但全都一清二楚。
楚驚瀾并非沒有報復過。
但那時他年紀太小,做的不夠干凈,家里長老很快發(fā)現(xiàn)他對楚郁生的報復,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只說兄弟手足不可相殘,卻沒有罰他。
甚至沒有罵他。
但是斷了宛玉兩天的藥。
年幼的楚驚瀾自去祠堂跪了一天,他小臉倔強而慘白,說自己知錯,再不敢虐待兄弟姊妹,他的錯請勿連累母親。
楚驚瀾一跪之后,宛玉的藥恢復供應,自此之后,楚郁生大部分時間繞著楚驚瀾走,楚驚瀾也拿他當空氣。
楚驚瀾可以忍耐自己受苦,但不能讓母親受難。
楚驚瀾聽蕭墨給出了正確答案,暫時不再繼續(xù)試探,蕭墨悄悄松了口氣。
幸好楚驚瀾挑的是書里有的劇情,如果挑一個原著沒描寫過,但是角色們在世界里生活時自行誕生的情節(jié),就有點危險了。
畢竟就連系統(tǒng)這個超強輔助掌握的信息,也都是基于原著來的,類似楚驚瀾發(fā)憤圖強金丹期就內(nèi)視識海這種行為,即便是系統(tǒng)也不能未卜先知。
楚家人到齊后,由家主和三個長老為先,領著幾十個楚家弟子和部分侍衛(wèi),一行人趕往秘境選拔大會的地址。
選拔場所選在離暮山秘境很近的地方,場地很大,以陣法劃分擂臺場地,各個區(qū)域都閃閃發(fā)光,用光污染來制造霸氣的效果,本地人早就看慣了,只能哄一下還沒見過修真界大場面的心魔。
蕭墨:嚯。
云霞繚繞,日照暮山,仙客御劍來,豪情過萬山。
從前飛劍穿云只存在于幻想,玄門斗法只是屏幕里特效,當打破次元墻壁變成真實,任誰都無法控制大腦的震顫。
給現(xiàn)代來的心魔一點小小的修真界震撼。
蕭墨出神地從楚驚瀾肩膀上飄了起來。
他原本想著,自己現(xiàn)在加入了修煉大軍,也該來看看人家比試斗法,從他人的實戰(zhàn)中領悟一下修煉真諦,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場景滿分!
參加選拔的各家族誰也不想輸陣,為了撐場面,浩浩蕩蕩都帶了許多人,適齡的弟子不夠就拿圍觀群眾來湊,侍衛(wèi)侍從都安排上,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各家原本該寒暄的寒暄,該擠兌的擠兌,當楚家人到來時,一時間眾人的視線都紛紛落了過來。
楚家主和大長老挺直脊背,非常享受他們的矚目。
那些視線在楚家人里精準找到了楚驚瀾,竊竊私語響起。
“他的氣息又濃厚了?!?br/>
“不會不到二十就能進階元嬰吧?”
“楚家這是出了個什么怪物!”
他們越是這樣討論,大長老越是笑容滿面,昂首闊步上前,楚驚瀾無論聽到夸贊的還是詆毀的,皆寵辱不驚。
他早習慣這些人的嘴臉,除了母親,眾生在他眼里沒什么差別。
沒錯,楚驚瀾淡淡的想,他所接觸的這些人,爾虞我詐假仁假義,無非都是——“是”后面有什么還沒想完,他就看到心魔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了出去。
宛如一道黑色閃電,跟場地里的陣法光芒好似一家親戚。
楚少主的哲學人生觀想到一半,被迫打斷。
他看著心魔團子乘風而起,看著他繞著高高的盤龍柱旋轉跳躍,看著他跳到擂臺上,在防御陣法的金光中左右蹦跶。
最后直沖沖奔著觀眾席最高席位而去,居然連超出距離都沒察覺,然后被跟本體間的束縛強制傳送回了楚驚瀾身邊。
團子被扯回來時,因為力道太大,身體被扯變形了,跟皮球一樣彈了彈,才恢復了圓滾滾的狀態(tài)。
但看起來依舊精神抖擻。
楚驚瀾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從警惕、到訝異,再到疑惑不解。
場地里有什么,心魔怎么了?
楚驚瀾視線投向心魔時,也剛好掠過了一個楚家的外門小弟子。
此人年紀大約十三四歲,不姓楚,天賦普通,本是跟著一個散修從暮城外的小地方來的,見識有限。
而他看著場內(nèi)驚嘆連連,眸光閃閃發(fā)亮,要不是不敢隨意離隊,肯定已經(jīng)沖出去了。
如果他沖出去了,楚驚瀾毫不懷疑,小弟子歡快的模樣將會跟剛才的心魔重疊。
楚驚瀾:“……”
他有了個離譜的猜想:心魔克服懶惰,打著呵欠也要爬起來,是因為期待選拔大會?
不得不說,過程錯了,但結果正確。
下界這么個小窮地界,資源有限,即便是暮城大家族們聯(lián)合起來建設的場地,壯闊程度也比不了中界一個普通門派。
楚驚瀾曾被帶到中界,見識過幻劍門拔地倚天的高閣,目睹過弟子大比時劍嘯蒼穹,碎星撼地。
見過大巫,楚驚瀾不信還會被下界的小巫給震撼。
楚驚瀾再度起了疑心:這個自稱蕭墨的心魔,究竟有沒有得到他的全部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