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未怎么也沒想到程慶宇會在自己家門口等著。
因為離學(xué)校不遠(yuǎn),吳未不再有人接送,剛出門,便看見程慶宇背著書包,兩手插著口袋里,站在香樟樹下安靜地等待,晨光熹微,程慶宇棱角分明的臉龐顯得十分溫柔,吳未忽然想起之前在書里看見的一句詩:君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
“早啊。”程慶宇早早就在這里等候,看見吳未出來,伸手沖她打招呼。
吳未很顯然不想回應(yīng),她往這邊看了一眼之后,立刻低下頭,假裝沒有注意到程慶宇的存在,抓緊書包上的背帶,快步往前走。
程慶宇看她這副避之不得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快跑兩步,一把揪住她的校服領(lǐng)子,故意嚇唬她:“跑跑跑,小心我打斷你的小短腿!”
吳未澄澈的大眼睛恐懼的看了他一眼,還是忍住不說話。
“吳未,你可真行,我也沒惹你啊,至于這么對我嗎?怎么說我也是你同桌。”程慶宇知道,吳未肯定是把他歸類成壞學(xué)生那個行列了,他要是不解釋清楚,這姑娘估計再也不會跟他說話。
果然,吳未只是抿著唇,一個字也不肯對他說。
“昨天真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只是小打小鬧。”程慶宇松開被他抓的皺巴巴的衣領(lǐng)子,語氣滿是無奈。
吳未淡淡看他一眼,仿佛再說,你當(dāng)我是傻子么?
“你相信我,不是你看見的那樣,我也不是你想的那樣。”程慶宇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發(fā),實在搞不懂這姑娘為什么這么倔。
吳未聽見他的話,本來快速的步伐,停了下來,轉(zhuǎn)頭盯著他墨黑的眼睛問:“你是怕我跟老師告狀?”
程慶宇這下徹底沉默了。
吳未沒來之前,老師們都知道程慶宇的事情,奈何他成績優(yōu)秀,還拿過市里數(shù)學(xué)競賽一等獎,只要不鬧到學(xué)校里來,老師們對程慶宇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這么苦心積慮的解釋,無非是不想讓吳未覺得他是一個壞人,沒想到這傻姑娘卻領(lǐng)會錯了意思。
程慶宇瞇了瞇眼,像是想到了什么,聲音放低:“對,那你,能不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吳未想了想,一臉認(rèn)真地開出自己的條件:“那你以后要無條件輔佐我的數(shù)學(xué)?!?br/>
程慶宇一聽,歪著頭樂了,語氣里有一絲難以發(fā)覺的得意:“沒問題!”
如果吳未知道接下來幾天,程慶宇都像魔鬼一般在她耳邊督促她在做數(shù)學(xué)卷子,她一定不會開出那個現(xiàn)在看來十分愚蠢的決定。
“這道題你前天錯過一回,這次怎么還錯了?”程慶宇玩了一會魔方,伸過腦袋看了一眼正在苦苦演算的吳未。
吳未這幾天一有空就被他抓著做題,夸張的時候,他還會自己編幾道題讓吳未做,一旦做不出來,程慶宇還煞有介事的把吳未帶來的水果打著懲罰的名義,干干凈凈消滅掉,以至于有好幾天,吳媽媽對吳未帶回家空空如也的餐盒覺得奇怪。
“你讓吳未休息會吧,你看給她累得,都透不過氣了?!惫炯芽床幌氯?,出聲阻止,吳未抬頭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程慶宇其實也不想那么嚴(yán)格,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大手一揮,示意吳未可以休息一會,得到允許的吳未立刻將卷子胡亂一折,使勁塞到書包的最里面。
程慶宇和郭木佳看她苦大仇深的可愛樣子,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對了,你們聽說沒有,D市的B中和咱們聯(lián)合搞了一個什么交流會,聽說會來幾個優(yōu)秀的代表。吳未,說不定,你可以看見你的老同學(xué)哦!”郭木佳和吳未聊了幾句娛樂八卦之后,忽然想起前兩天看見的公告,滿心歡喜的告訴自己的好朋友。
吳未燦爛的笑容僵在臉上,B中,大概,應(yīng)良也會來吧。
程慶宇和郭木佳都發(fā)現(xiàn)了她臉上的不對勁,還以為又勾起了她什么感動的回憶,連忙小心的問:“你怎么了?不開心嗎?”
吳未搖頭,卻早也沒了閑聊的心思。
如果應(yīng)良真的來了,她該怎么面對他呢?那一聲聲嚴(yán)厲的斥責(zé)仿佛還在耳邊回響,她甚至有些沮喪,明明自己都多的這么遠(yuǎn)了,怎么還是可以遇見他?
小時候,我們都不相信緣分這種奇妙的傳說,后來經(jīng)過時間的層層篩檢,我們才似懂非懂的明白,世界之大,該遇見的人,總是會隔三差五的出現(xiàn)在你的生活里,仿佛是在提醒你不要忘了他。
“喂,我看你這樣,也是有什么心事吧?”趁著郭木佳不在,觀察她半天的程慶宇湊過來問。
她神色哀傷,根本沒有一點要和老同學(xué)重逢的喜悅之情,反而有點、、、怎么說呢、、逃避?
吳未還是搖頭,過了一會,她突然抬頭問程慶宇:“你有過喜歡的人嗎?”
程慶宇沒想到她會問的這么直接,一時之間還不知道如何回答,反問:“那你有嗎?”
“有,又沒有。其實我也分不清是不是喜歡,只是他沖我發(fā)火的時候,我會很傷心。像被全世界拋棄的那種傷心?!眳俏葱χf,眼睛里卻有一種程慶宇都分不清的哀傷神色。
被全世界拋棄的傷心,那她一定很難過吧?他雖不曾體驗過這種感覺,但看吳未的眼睛,他都能想象到過去的那段日子,她有多難熬。
可是,他也好羨慕被這個傻姑娘喜歡著的那個人。
程慶宇收起玩笑神色,不自覺摸了摸她的頭:“那你現(xiàn)在呢?還會喜歡嗎?”
吳未笑得格外好看,兩個深深的小酒窩讓程慶宇看的有些醉:“有些時候,有些事,未必要做到?!?br/>
程慶宇不再繼續(xù)追問,原本他沒有覺得吳未會將自己真心話告訴他,在他眼里,吳未只是一個被數(shù)學(xué)折磨的死去活來的女孩子,沒想到她竟會對他全盤托出,語氣淡然,神色毫不慌張,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故事。他忽然有些心疼,看了一眼又繼續(xù)趴在桌子上認(rèn)真寫習(xí)題的吳未,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不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