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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于云端的墨青棱，早已不是昔日小修，掙扎著茍延殘喘。-79-

    墨云空記起的當(dāng)年，是她埋沒在太初蕓蕓眾修間，伏在地上向自己遙拜，尊一聲“圣‘女’”。一轉(zhuǎn)眼就是近萬年時間，這條仙途物是人非，竟像大夢一場。仙路坎坷，她們都走得艱辛萬分。

    如今，斗轉(zhuǎn)星移，她們之間的地位依舊是云泥之別，只是……角‘色’早就轉(zhuǎn)換。

    世事難料——一句再簡單不過的人間成語，她到今日方才有真切領(lǐng)悟。

    如此想著，她眼皮動動，視線恰與望來的青棱對上。

    只一眼，青棱就將目光移走。

    黑城上呈現(xiàn)出死一般的寂靜。

    妄語鎮(zhèn)的修士尚無大反應(yīng)，可邊族的修士卻都已驚呆。

    永晝國在天仁邊族的傳說之中，乃是與蛟海古魔齊名的國度，也是個充滿傳奇的地方。

    萬年以前永晝國存在之時，是天仁邊族最輝煌的時代，那時四方異修無不頂禮膜拜，整個天仁仙境秩序井然，根本不像今日這般充滿殺戳侵略掠奪。

    這個世界雖尊強(qiáng)者，卻也需要要最基本的規(guī)則。

    然而如今，它更像是強(qiáng)者手中的玩物。

    直至今時，天仁邊族中的年長修士仍會與年輕的修士感慨一聲——

    永晝?nèi)舸?，古魔比肩，天仁邊族不敗?br/>
    他們也曾盼望過永晝的重現(xiàn)，然而想像終歸是想像，誰都想不到有一天真正有人站出來，以永晝的名義要求他們的追隨。

    這在從前，只會淪落一則笑話，但現(xiàn)在……

    他們明明心里還覺得這是匪夷所思的事，卻沒有任何人敢置疑。

    明明她的眼光柔和，可每個人被那目光掃過后，卻有著無所遁形的惶‘惑’與敬畏。

    不過瞬息時間，可所有人都覺得過了許久，就連呼吸都情不自禁放緩。

    唐徊站在她身邊，感受最為真切，青棱身上釋出的威壓，和過去任何一種仙威都不同，帶著淡淡蒼穹天地的氣息，悄然而至，讓人縱是想抵抗也無從抵抗起。

    他深吸口氣，眼里驟然綻出光芒，將自己的氣息放出，與她融為一體。

    他和她，就如蛟海古魔與五川永晝，天生就要站到一起。

    “尊上，永晝早已覆滅萬年，請恕鐘某直言，您如何證明自己是永晝后裔，又憑何要求我們追隨？”

    鐘嘯仍單膝跪在地上，頂著青棱的威壓艱難地‘挺’直背，沉聲問道。

    青棱欣賞地看了他一眼。

    鐘嘯已滿頭細(xì)汗，卻還是不折不饒地緊盯著她。

    “我證明不了自己的身份?！扒嗬鈸u搖頭，“但邊族式微，南邊幾支大族有難，需要力量支援?！?br/>
    她和墨云空手里的十三辰冠和月冕，早就在唐徊死的那天，被她扔進(jìn)永晝廢墟，用以徹底封住永晝，她無可證明自己這物。

    “尊上，您雖境界高深，修為強(qiáng)大，但一來我邊族從不依附外人，二來永晝一說，太過匪夷所思，還望尊上原諒鐘某不能如尊上所愿，如今我們這幾支邊族就剩下這點(diǎn)血脈，不能斷送在此?！辩妵[抱拳俯頭。

    他身后的邊族修士也回過神，雖不至囂鬧，卻也神‘色’各異地盯著青棱。

    “她的身份，我能證明?！碧苹埠鋈婚_口，“我是蛟海古魔族少主，蛟神后裔——殊遲！”

    他說著，周身忽然籠起一陣藍(lán)光，在身后漸漸凝出一道虛影。

    青棱有些驚訝地看去。

    虛影傳出深海古淵般靜謐玄沉的力量，成了今天讓在場眾修再次目瞪口呆的另一場震撼。

    唐徊在身后凝出的虛影，是蛟海的蛟神。

    半蛟半人藍(lán)‘色’軀體上覆著金‘色’鱗片，一頭比海水更加深的卷曲長發(fā)間是如同冠冕般的美麗長角，他的手上，一手緊握著三叉長戟，一手托著團(tuán)水魂，湛藍(lán)的眼眸藏著深海的秘密。

    蛟海傳說中，只有真正的古魔皇族后裔，才擁有召喚蛟神的力量，而在古魔族有記載的歷史里，能夠召出蛟神虛影的人少之又少，更別提像唐徊這樣，召出的蛟神虛影幾乎化成實(shí)像，站在他身后，巍然屹立如一座小山。

    古魔族現(xiàn)任族長殊妄也能召出蛟神，他的最強(qiáng)悍必殺法術(shù)——蛟神海殺咒，是他蛟海這么多年的倚仗，也是他能當(dāng)上古魔族長的最大原因。

    可如今，唐徊身后的這個蛟神虛實(shí)幻像，早已不知強(qiáng)出多少倍。

    便是裴不回，見了這蛟神虛像，都忍不住瞪大眼眸，更何況是邊族之人。

    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若是蛟海古魔的少主，那么他們自然愿意追隨，畢竟今時今日他們最好的歸宿就是進(jìn)入蛟海獲得庇護(hù)。

    但如今要他們追隨的卻是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

    鐘嘯腦中瞬息掠過數(shù)念，一時間竟拿不出決定來。

    倒是裴不回先發(fā)話了。

    “黑城城主既然回歸，妄語鎮(zhèn)鎮(zhèn)民日后自當(dāng)全心追隨城主一人！”

    那廂妄聽獸一聲高喝，他身下的軒轅象隨之長吼而起，如號角響徹云宵。

    青棱便聽到底下傳出齊刷刷的呼應(yīng)聲——“城主！”

    她朝裴不回遞去感‘激’的笑，裴不回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笑容很寂寥。

    “罷了，你們不必如此猶豫，當(dāng)我沒說過吧。我是永晝皇族后裔，這是事實(shí)，但這事實(shí)重要嗎？就算我今天不是永晝后裔，難道就不能借個名義將爾等聚起共戰(zhàn)？這些年，邊族雖有傲骨不愿屈服五川，但眾族間各為其政，如同散沙一盤，還不如整日爭強(qiáng)斗勝的異修，一旦戰(zhàn)起尚能同赴五川，共戰(zhàn)一線。若是爾等早能同心協(xié)力，憑著這天仁數(shù)萬年積累下來的邊族之力，何至于今日這般田地？”青棱先是淺笑，話說到后面，聲音卻忽然轉(zhuǎn)厲，如鼓聲降下。

    鐘嘯聞言竟無法反駁。

    他身后邊族眾修均都咬牙面‘露’忿意。

    “你們既然沒有共戰(zhàn)同爭之心，存的只是茍延殘喘之意，就算永晝重臨，也無濟(jì)于事。說到底，永晝是你們的信仰而已，而我只相信我自己。我從不借助他人之力！”青棱收了笑，看著鐘嘯與他身后邊族眾修的眼神中毫無溫度。

    “尊上，我們絕非貪生怕死，我們……”鐘嘯霍然站起，額前青筋爆起。

    “不必多說！”青棱擺手打斷他的話，“你們疑我，我不勉強(qiáng)你們。如今五川已聚萬名散修，分作十軍，攻向陸上剩余邊族，我即刻要趕往什‘女’國。你們選擇自保，乃是人之常情，只不過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是去是留，奚聽尊便。”

    邊族逐一被擊破，到最后，就算他們留得‘性’命，也永遠(yuǎn)在天仁上過著逃亡的生活。

    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尊……尊上，我們展靈族人數(shù)雖寡，也愿隨君前往什‘女’一戰(zhàn)。展靈族族長官華請命同往！”城中最角落里一群毫不起眼的修士忽然站起來，齊朝著青棱拜倒。

    展靈族是這群邊修中最弱的一族，從族長官華到他身后每個修士，都是一副慘淡光景，面容灰敗，靈氣渙散，但他們眼中光芒卻熠熠，像垂死之人找到目標(biāo)。

    隨著展靈族的站出，城中越來越多邊修站起。

    “棲夢族也愿隨君一戰(zhàn)！”

    “燕山魅谷愿隨君一戰(zhàn)！”

    ……

    城中聲音愈來愈大，如戰(zhàn)鼓擂動。

    鐘嘯站在前方，臉‘色’越來越紅，如火焰加身。

    青棱看得出來，這個年輕修士正在經(jīng)歷極矛盾的掙扎。

    “既然大家都愿隨戰(zhàn)，我紅陽族自然不會膽怯，我族也愿隨君共行。但此戰(zhàn)一了，我紅陽族便會退出，也請尊上垂憐，我族血脈不能斷在我手里。不過……我鐘嘯愿以一人之力，誓死為邊族而戰(zhàn)！”

    不過片刻，他似乎想通其中關(guān)節(jié)，朝青棱重重抱拳，再度拜倒。

    “都起來吧，青棱替南邊的眾族謝過諸位！這一戰(zhàn)，不是為我，是為了你們自己。這盤散沙，要靠你們自己聚起！”青棱說著，向城下眾人抱拳還禮。

    青棱……墨青棱……？

    一千多年前，被青凰圣尊誅殺于青凰川之巔的——青凰神君？

    此名一出，邊族中便有數(shù)人‘色’變。

    已死之人再現(xiàn)，這意味著什么？

    無人看透前路。

    “你們在此休整三日，三日后，出發(fā)什‘女’國！”青棱卻不理會自己的名字在他們心里掀起多大風(fēng)‘浪’，簡單‘交’代一聲，便轉(zhuǎn)身飛向了已然毀去的妄語鎮(zhèn)。

    她頭有些疼。

    這些事，要比修仙復(fù)雜太多了。

    修仙再難，也只是一人之事，但如今卻是數(shù)萬人之事，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fù)。

    妄語鎮(zhèn)里空無一人，屋舍倒塌，青石路碎裂，到處彌漫著古怪的焦臭，絲絲縷縷的殘留黑氣從石縫間飄出。

    她隨意挑了根斷柱盤膝坐下，眉‘色’半攏，眼眸輕閉，以指尖輕捏著眉心。

    倦‘色’染上秀顏，看得追來的唐徊眉頭大皺。

    認(rèn)識青棱這么久，他沒見過她‘露’出?！?br/>
    轉(zhuǎn)念之間他已飛至她身后，伸手按住她的肩頭，將她往自己懷里一倒，青棱便懶懶倚到他‘胸’膛上，盤起的雙‘腿’伸出，從垣邊垂下。

    “怎么？累了？”他抓下她捏著眉心的手，指尖凝出一點(diǎn)水光，按在了她的太陽‘穴’上，輕輕轉(zhuǎn)動著。

    青棱深深一呼吸，頭在他‘胸’口蹭了蹭，發(fā)絲凌‘亂’地粘上他的衣襟。

    “有點(diǎn)。”

    “你可以不必理會這些事?！碧苹泊诡^，臉埋到她頸間。

    他素來討厭這些事，以前心里只有修仙問道，后來堪破絕情，多了一個她，從此之后心中便只有墨青棱，這世間繁雜‘亂’相，都與他無關(guān)。

    天仁的事，若按他本意，根本不會‘插’手。

    但既然她要管，他便隨她。

    “好癢！”青棱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笑著開口。

    唐徊的發(fā)撩到她的鼻子。

    “青棱，你打算做什么？”他拔開了自己的發(fā)，開始好奇青棱的打算。

    從前他以為青棱回來只是想找穆七言清算舊賬，后來他發(fā)現(xiàn)她的目標(biāo)遠(yuǎn)遠(yuǎn)不止于此。

    “先聚邊族，再同赴蛟海?！鼻嗬馊耘f閉著眼，人往后坐了坐，更靠近他一切。

    他身上的溫度，讓人很舒服。

    “你想將陸上邊族之力與蛟海古魔合并，共同抵抗五川？”唐徊想了想，回道。

    她點(diǎn)頭，又搖頭。

    “這只是其中之一，但我真正想做的是另一件事?！?br/>
    “何事？”

    “讓永晝重臨，那是從前未完之事?！鼻嗬獠弊油笠坏梗^倒在了他肩上。

    “永晝？”唐徊沉‘吟’著重復(fù)一聲，“十三辰冠月冕已將那里封印徹底毀壞，永晝通路被埋，根本進(jìn)不去了。”

    “殊遲，你怎么知道十三辰冠和月冕？”青棱忽然睜眼，側(cè)眼看他。

    唐徊心中一滯，語氣仍如常。

    “古魔在五川上埋有耳目，這消息是他們傳回來的?！?br/>
    “是嗎？”青棱淡道，又閉了眼，不再多問。

    “你有辦法解除封印，打通秘道？”他即刻轉(zhuǎn)了話題，順便將‘唇’湊到她耳垂上。

    青棱微微一顫，縮了縮，卻被他抱緊。

    “沒有辦法。”她回答他。

    “沒辦法？那你想怎么做？”他吐舌，在她耳珠上‘舔’‘舔’，而后一口含住。

    甜得像糖果。

    青棱脖子扭動著，想避開他的侵襲。

    “解除封印太麻煩，也太斯文了，我不想‘浪’費(fèi)時間在這上面。我們……直接暴力些吧?！?br/>
    “怎么說？”他‘吮’著她的耳珠，吐出的話含含糊糊，催人動/情。

    “蛟海水干，五川傾塌，永晝重臨！”她再度睜眼，眼中銳光一片。

    話才結(jié)束，她就覺得自己耳朵上傳來刺疼。

    唐徊竟驚訝得重重咬了下她的耳垂。

    “疼！”她怒起。

    唐徊不言不語，只盯著她。

    蛟海水干，五川傾塌，那像一個預(yù)言，也像一個誓言。

    “你想……讓蛟海倒灌？”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想法。

    青棱笑了。

    “蛟海之水倒灌回天仁地底，巨大浮力會把永晝推出地面，而五川……必將傾塌！”

    到時候，便是永晝重現(xiàn)之日。

    “我要帶著永晝離開天仁，重建蒼穹，就這么簡單！”

    她的道，本來就不在這里。

    唐徊失神看她，腦中記起初入天仁時她說的話。

    “唐徊，你聽好了，除卻蛟海水干，五川傾塌，你我之間絕無第二種可能。”

    原來蛟海真會水干，五川真能傾塌，她絕情之語，竟成今日誓言。

    “好！我?guī)湍悖　?br/>
    蛟水水干，五川傾塌，他便以唐徊之名與她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