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凄厲至極的慘叫聲突然間從前方那黑暗中傳來,本就渾濁不堪的空氣中又多了一絲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黃白之物的惡臭味。
青鳥的胃又扭曲了幾分,眉頭緊鎖。
陸閑的面色依舊如常。
手持火把,負(fù)責(zé)帶路的錦衣衛(wèi)見這位錦衣衛(wèi)特使大人這般氣定神閑,不禁佩服至極。
還以為這位名滿天下的大才子進入這地方會直接被嚇得癱軟在地上,或是當(dāng)場吐出來。
但是,他竟然比自己還要淡然從容。
“嘔……”
氣定神閑的陸閑再也裝不了犢子了,他臉色大變,轉(zhuǎn)身彎腰狂吐。
青鳥:“……”
負(fù)責(zé)帶路的錦衣衛(wèi):“……”
原來是裝的啊,這名錦衣衛(wèi)瞬間佩服得不行了,覺得這位特使大人裝得可真像啊,連自己都沒能看出來。
要不人家能寫出那樣的詩詞來呢。
這一吐足足吐了一炷香左右的時間,陸閑這才極度虛弱的用衣袖抹了下嘴。
當(dāng)然他平日里也不這樣,但是今天午飯吃多了,吃油膩了,導(dǎo)致反胃……至少陸閑自己是這么認(rèn)為的。
“大人,吃點這種特制的酸梅會舒服些?!?br/>
帶路的錦衣衛(wèi)很是狗腿的及時送上一包酸梅,滿臉討好。
陸閑看了那錦衣衛(wèi)一眼,也沒拒絕,伸手接過取出一顆塞進嘴里。
“多謝?!?br/>
“特使大人客氣了?!边@名錦衣衛(wèi)頓時滿臉榮光,決定回去將手中這包酸梅珍藏起來。
然后等以后特使大人的名氣更大了,職位更高了,便可以拿出來吹噓了。
這酸梅很酸,陸閑瞬間被酸到牙都軟了,但是卻也覺得舒服了不少。
媽的,這哪里是什么監(jiān)獄?
這根本就是糞坑!
惡心死老子了!
“你們這監(jiān)獄就不知道好好打掃打掃?犯人也是人啊?!标戦e抱怨。
青鳥翻了翻白眼,覺得陸大人怕是讀書讀傻了。
進了這詔獄的犯人還能算作是人嗎?
比豬圈里的那豬都下賤好不好?
那名錦衣衛(wèi)特使卻是賠著笑臉道:“大人說得是,小的回頭就好好打掃?!?br/>
陸閑吐得雙腿發(fā)軟,想讓青鳥攙扶一下他,奈何青鳥壓根就不給他這位陸大人面子,甚至眼神里的那種嫌棄還有鄙夷一覽無余。
陸閑很郁悶。
這簡直不拿特使當(dāng)干部。
只能拖著兩條腿繼續(xù)往里頭走。
只見整座監(jiān)獄被讓人窒息的惡臭以及黑暗所籠罩,那種黑暗即便是陸閑,內(nèi)心也忍不住發(fā)怵下。
還七拐八拐的,就跟個大型迷宮似的。
最終來到一囚籠跟前。
那錦衣衛(wèi)止步,回頭恭敬道:“兩位大人,那陸渭父子便是被關(guān)在這里?!?br/>
隨即將一旁那被固定在柱子上的火把點燃。
“你先下去吧。”青鳥說。
“屬下告退?!?br/>
借著微弱的燈光,陸閑勉強看清囚籠里的狀況。
只見陸渭躺在那冰冷潮濕的地上,身上蓋了個破毯子,一動不動,死活未知。
時不時的還有老鼠蟑螂什么的從那破毯子里爬出來。
這些肆無忌憚的蟲子似乎是在等這個老頭徹底嗝屁,然后便可以開始肆無忌憚的享用大餐。
場面惡心且恐怖。
即便是陸閑,看了一眼之后,胃又開始不舒服了。
至于陸伯木跟陸叔木則蜷縮在那角落里。
當(dāng)見到有人來,火光亮起,他們以為這是要抓他們?nèi)タ絾?,無不嚇得渾身哆嗦,面容扭曲,頭都不敢抬起來。
甚至陸叔木的褲襠又一次濕了。
被關(guān)進這短短不過兩三日,他已經(jīng)被嚇尿多次,更是嘔吐了無數(shù)次。
現(xiàn)在因為恐懼依舊在干嘔,幾乎都要將心肝脾肺腎都給吐出來了。
陸閑對青鳥說:“我想跟他們聊聊家常?!?br/>
青鳥明白陸閑的意思。
這是不希望有人在場,不希望有人偷聽。
青鳥淡淡道:“我已經(jīng)失職一次了。”
你以為我傻啊,誰知道你們會暗中密謀些什么?
我們又沒好意思對陸家上下嚴(yán)刑拷打,從他們嘴里挖出有關(guān)你陸大人更多鮮為人知的事出來。
陸閑無奈:“我真的只是聊聊家常?!?br/>
“職責(zé)所在,陸大人莫要見怪?!鼻帏B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你都已經(jīng)失職一次了,還在乎失職第二次?”
“陸大人昨日已經(jīng)吃早飯了,還會在乎今日吃不吃早飯?在乎明日吃不吃早飯?”
還挺伶牙俐齒的。陸閑提醒:“你先前的確失職了,而且還是很嚴(yán)重失職的那種,回頭記得領(lǐng)罰去?!?br/>
“……”
青鳥額頭上冒出滾粗的黑線,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陸閑。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脾氣變得這么好,竟容許這個王八蛋時不時的這般羞辱自己。
陸閑也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青鳥,示意她趕緊離開。
兩個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讓步。
瞪著瞪著,陸閑突然間溫柔一笑:“青鳥女俠的眼睛真好看?!?br/>
“……”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齙牙?!?br/>
變成鵪鶉的陸伯木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
他小心翼翼的將幾乎要蜷縮進褲襠里的腦袋一點一點抬了起來,便看到陸閑那張在燈火照耀下,忽明忽暗的臉。
眼睛一下子瞪得極大。
這不是大侄子嗎?
一見大侄子來了,陸伯木眼淚瞬間淚眼盈眶。
此時他眼里哪里有半點怨恨?
只有濃郁的情親!只有激動!只有希望!
他從來都沒像現(xiàn)在這般,覺得大侄子原來長得這么帥氣逼人,這么才華橫溢。
他就仿若溺水者抓到一根稻草一般,立即撲上去跪下開始拼命磕頭,聲淚俱下。
“閑兒啊,大侄子喲……不,陸公子,陸老爺,陸大人,小的錯了,小的知道錯了,求陸大人開恩將小的當(dāng)個屁給放了吧?!?br/>
被嚇尿褲子的陸叔木一聽大哥這聲音,身體猛的一僵。
趕緊抬頭一看,果然是陸閑來了。
于是他也趕緊跪著爬上前磕頭哀求。
只要能讓他離開這個鬼地方,別說是下跪求饒了,就是日后當(dāng)陸閑的一條狗,天天幫陸閑將腳底那泥巴舔干凈,他也毫無怨言。
陸閑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眼神里也沒有絲毫憐憫。
陸伯木磕了半天,磕得頭破血流,眼冒金星。
喉嚨也都要喊破了,但陸閑這小子竟然還一言不發(fā),也不知道心疼他這位大伯一下,頓時怒火中燒,幾乎要喪失理智了。
他再也受不了了,猛地跳起身來,猩紅的眸子死死的盯著陸閑,流露出惡毒至極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