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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外插屁眼耽美 難得的休沐日阮明

    難得的休沐日,阮明嬋是和父兄一起出來的, 哪想半途遇到了裴劭。

    她一雙杏眼在三人間逡巡了一回, 默默住嘴。

    阮明琛耳朵尖, 聽到他方才挑逗的話, 又見阮明嬋縮在車里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以為這小子幾日來死纏爛打終于讓妹妹厭煩了, 幸災(zāi)樂禍地替她回道:“她就是不愿意見你, 裴三, 你還想怎么煩她?”

    裴劭好脾氣地笑了一下,然后回頭看了眼慫慫的阮明嬋,道:“還在怪我那天欺負你了?”

    阮明嬋:“……”

    他一定是故意的!

    她想了想,把下巴擱在窗口上, 只露一雙惹人憐的眼睛,看也不看裴劭一眼, 道:“阿耶,阿兄, 我們回去吧?!?br/>
    她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阮明琛被裴劭那一句曖昧無比的話弄皺的眉峰又松了開來, 從他身邊經(jīng)過時還拍了拍他的肩,大約這會對他充滿了同情,所以先前的恩仇都化為煙云,語重心長呵呵道:“棋差一招。”

    裴劭好整以暇地看了阮明嬋一眼, 嘴角笑意不減。

    女孩子嘛, 鬧些小脾氣很正常, 等她鬧完了,他再要回來不遲。

    他對著身后阮敬元恭恭敬敬一拜,“久聞阮公大名,裴某有禮?!?br/>
    阮敬元寬袍緩帶,雖年過半百,但坐姿筆直,精神矍鑠,絲毫不顯惰態(tài)。

    臣子間,也常有把自己兒子搬出來攀比奉承的,對于裴家三郎的作風,他也有所耳聞,但相比于兒子對裴劭明顯的敵意,他倒是并不把這些傳聞放在心上。面前少年身著窄袖翻領(lǐng)袍,衣冠楚楚,腰佩長刀,作為在疆場馳騁了半生的老將,他一眼便能瞧出那刀并非大周所產(chǎn),而是蠻族人所用。

    大周的世家兒郎,不乏有學女人涂脂抹粉的,也有在腰間佩一把鑲滿寶石的匕首充作門面的,但裴劭卻和這兩類人都不一樣。

    阮敬元看著少年,不覺有些恍然,竟叫他想起一些往事來。

    他親眼看見裴家大郎戰(zhàn)死的場景。

    帶著援軍趕到時,那個年輕人已經(jīng)倒在了血泊中,身上零零落落插了幾根箭,與他差不多的年紀,死的時候也才十六七歲。

    他的犧牲換來的是河北的陷落,傳言中人人皆兵、英勇梟悍的河北人群龍無首,不得不繳械投降。正值梅雨之際,久攻不下的聊城終于被迫向大周軍敞開了懷抱。那天下了雨,從花團錦簇的洛陽到斷垣殘壁的長安,皆被籠罩在一片煙雨蒙蒙中,戰(zhàn)場上橫七豎八的劍戟地上泥水混著血水四處漫延,一腳踩下去,還能踩到被埋在瓦礫下的殘破尸體。

    好多人的靴子破了,腳底也被磨破,血泡黏著襪子,一抬腳便是一陣劇痛。順著一片綿延的軍帳,長公主撕心裂肺的哭聲穿透重重雨幕,讓每個人心里剛滋生出的雀躍感又被一股冰水澆滅。裴忠垂頭喪氣地摟著她的肩,卻無顏說出一句話。

    這是一場本沒有必要的慘烈之戰(zhàn)。

    若不是安業(yè)帝背棄不殺降的諾言,也沒有河北人的背水一戰(zhàn),裴大郎也毫無必要去為了攻下那座城池白白丟了性命。

    他沒忘記,當年勸說安業(yè)帝的,除了虞師道一伙人,便是在軍中已極有聲望的裴忠,唯他自己一人堅決反對,卻是孤掌難鳴,甚至遭受猜忌。也就是在那時候起,所有熟悉的好友在他眼里開始形成涇渭分明的兩派,唯他孑然一身站在外頭,既不表態(tài),也不想黯然退出。

    阮敬元不由嘆一口氣。

    現(xiàn)在想來,那年輕人若是還在世,該到了娶妻生子的時候,比阮明琛還要大好幾歲了。

    一晃眼就像換了個人世一般,他身處歌舞升平的盛世,卻總覺故人凋零的缺憾。數(shù)十年下來,當年那些戰(zhàn)友死的死,分的分,有隱沒與鄉(xiāng)野之間甘做閑云野鶴之人,也有身居高位逐漸成為肱骨之臣的人,剩下的,又或許像他一樣領(lǐng)了哪一州的都督職務(wù)戍守邊疆。

    不過這些,他們這些長在盛世溫柔鄉(xiāng)的小輩是不會感同身受了。

    阮敬元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眼裴劭,微微點了點頭,卻并不接話。

    裴劭之前在幫忙處理周立德一案時,了解過一些阮敬元的事,知道他曾為安業(yè)帝麾下一員猛將,跟隨十多年,多次于萬騎中孤身一人沖鋒陷陣,只不過此人愛憎分明,眼里揉不得沙子,天下一安定,他便到了涼州自己做自己的封疆大吏,落得逍遙。

    他心里琢磨半晌,看了眼在兩人中間搖擺不定的阮明嬋,御馬向前走了幾步,笑意矜持,“久仰都督大名——聽聞公與家父是舊相識,何時也來裴府坐坐,敘敘舊。”

    瞬間被遺忘的阮明嬋瞠目結(jié)舌地聽他居然一板一眼地跟自家老父談起來,居然還有幾分少年老成的模樣。

    阮明琛差點吐血:“這廝怎地沒臉沒皮到了這程度?”

    “我現(xiàn)在不是什么都督。”阮敬元笑了笑,眼中仍波瀾不驚,看了眼阮明嬋。對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說話,又是個追求自己女兒的小郎君,他的語氣便沒那么客氣了,“你也不用拿這些陳年往事跟我套近乎?!?br/>
    阮明琛毫不給面子地笑出聲,阮明嬋則有些同情裴劭了,拉拉父親的袖子,“阿耶……”

    裴劭面上毫無悻悻之色,反而正色道:“阿母贈給阮公的拓本,阮公可還記得?”

    阮敬元神色微微一動。

    他想起來,自己結(jié)發(fā)妻子倒是和長公主義結(jié)金蘭,是手帕之交。

    他臉冷了下來:“《諫忠疏》,乃是忠臣諫明君,阮某算不得忠臣,本就不該持有這份拓本。明琛,你明日便著人將那物送回去吧?!?br/>
    阮明琛愣了一下,連忙答應(yīng)。

    阮敬元拉了拉韁繩,徑直從裴劭身邊走了過去。

    阮明嬋從窗口探出頭,看著少年孤零零站在原地,那身影離自己愈來愈遠,很快只成了一個小點,突然很同情如此吃癟的裴劭了。

    “還是咱父親厲害,見招拆招,三言兩語打得他落花流水,毫無還手之力……”

    “阿兄,你少說兩句!”阮明嬋悶悶說了句,待阮明琛探頭過來時,摔下車簾,差點摔到他臉上。

    回去之后,阮敬元并沒有怎么質(zhì)問她,反倒是罰了阮明琛扎一個下午的馬步,阮明琛哀嚎:“父親,這沒道理?。楹瘟P我?”

    阮敬元背起手,漠然道:“你這見誰都目中無人的脾性該改改了?!?br/>
    他注重禮節(jié),裴劭好歹是長公主家郎君,阮明琛上去就諷刺,以后要是碰到太子,難不成也要勾肩搭背嗎?

    對于裴劭,他談不上無緣無故地冷眼相待。甚至覺得,這少年或許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頑劣無知。裴忠文韜武略,如今也是位極人臣,宰相之位坐得穩(wěn)穩(wěn)當當,他的兒子,會是平庸之輩嗎?

    他偶爾見過這些孩子,太子靦腆,總是跟在一人身后滿地跑,想來這人便是裴三郎了。

    阮敬元長嘆一聲,想到今日裴劭有意無意地跟他提起的那份《諫忠疏》拓本。

    說回來,還是自己太過固執(zhí),不喜權(quán)力紛爭,便自甘情愿跑到?jīng)鲋菽敲催h的地方,到頭來還是又回到了長安。但這長安已與當年大不相同,不再歡迎他這種日暮西陲之人。

    他掛著一個太常卿的閑職,自覺兩袖空空。今天過后,他忽然有一種錯覺。

    自己這樣做,到底是讓人毫無把柄可握,還是成為他們的待宰羔羊?

    ……

    已入深夜,阮明嬋閨房的仍亮著一片暖暖的橘光。

    阮明嬋稱臂靠在案上,身側(cè)的燭光被窗戶里透進的風吹得跳動不止,將她的身影搖搖晃晃地投到墻上。

    她突然覺得裴劭不簡單了。

    第一次覺得他不是尋常草包,是在他輕輕松松地接下兄長力拔山兮、大開大合的招式后,第二次便是他面不改色地和父親打招呼。

    阮敬元對她自是不用說,素來溫和,從不責罰,對阮明琛便不一樣,板起臉來,能叫兄長嚇得汗透衣衫。

    想起被殃及的兄長,她還有些歉意。

    忽聞窗外一聲貓叫,她偏頭仔細聽了聽,打開窗,地面被皎潔月光照得如霜一般白,卻并無貓的身影。又一聲細弱的叫聲傳來,阮明嬋生了興趣,提起裙角走出門,她只著一身單薄紗裙,剛沐浴完的頭發(fā)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晚風一吹便不由打了個冷戰(zhàn)。

    那聲音是從墻上傳來的。

    她抬起頭,看到一個人影坐在墻頭,合身的衣服勾勒出那人修長的身姿。

    阮明嬋張了張嘴,磕磕巴巴道:“裴、裴劭,你不要命了?”

    他居然私闖民宅?

    為什么她每次對他有一絲好感,他就能用實際行動推翻她美妙的妄想?

    裴劭手里拎著一只貓,也不知從哪找的,又臟又瘦,被他捏著脖子后的皮毛甩了甩,笑道:“總算出來了。”

    他把貓往下一扔,阮明嬋都沒來不及去阻止,虛驚一場地看著它柔軟地落到地上倏地躥走了。她瞪他:“你怎么這樣?”

    裴劭道:“你這地兒真偏僻,還有流浪貓呢!”

    他話說得大聲了些,遠遠傳來對面阮明琛崩潰大喊:“誰啊,大半夜的玩貓?還讓不讓人睡了!”

    阮明嬋連忙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卻見他對著自己伸出手,“過來,我拉你上來?!?br/>
    她無語片刻,“我才不要——太高了?!?br/>
    她話音未落,便見面前落下一道黑影,裴劭已經(jīng)跳了下來,湊近她捏了捏她的臉,“傻子,我怕你掉下去,臉摔殘了?!?br/>
    “……”

    他摔過一次吧?

    也沒摔殘??!

    “你來這干什么?”

    夜風習習,稍有冷意。阮明嬋抱住手,微微打了個冷戰(zhàn)。裴劭將外袍披在她身上,一只手臂搭在她肩上,十分自然道:“冷不冷?去你屋里說。”

    “不行!”阮明嬋撥下他的臂膀,當下否決,“我的閨房,你不能進!”

    裴劭見她反應(yīng)突然變得激烈,愣了一下,轉(zhuǎn)而笑了起來,“那你說,我何時才能進來?”

    阮明嬋方要回答,陡覺中了他的套,轉(zhuǎn)身欲走,便被裴劭長臂一伸,摟進他懷里。她扒了一會他的手臂,知道兩人力量懸殊,也就隨他去了。

    阮明嬋側(cè)過頭,問他:“你要說什么?”

    她微微挑起眉峰,未施粉黛的臉素白一片,在夜里竟像發(fā)著光一樣。她沐浴完后,身上還有些涼意,摸上去也比平時更加滑膩一些,更有淡淡的花香裊繞在他鼻端。月光鋪灑在她身上,照得她一頭濕漉漉的長發(fā)若濃密的海藻,裴劭竟覺得這一切如夢似幻,臂彎間的人隨時都可能消失似的。

    “快說啊?!贝蠹s是怕有人來,她語氣中略顯著急,仿佛他接下來若是說什么平淡無奇的廢話,就要甩手走人。

    “別急?!迸巅吭趹牙锩嗣?,摸出一個小盒子來。

    阮明嬋興致勃勃地接過來,打開一看,里面卻躺著一枚金箔制成的花鈿,被剪成梅花形狀,在月光下,金箔泛著光,恍若灼灼燃燒的一個小白點兒。她抬眼問:“你來,就是為了送花鈿給我?”

    裴劭一笑:“白日里我想給你,未想你和你父兄一起,也就沒機會拿出來?!?br/>
    他這般一說,阮明嬋又想起父親只言片語將他殺得片甲不留的模樣,少年意氣蓬勃,從不服輸,永遠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自若神色,哪會像那般愣怔?她低頭笑了一下,“如何?嘗到被堵的滋味了吧?讓你在我阿耶面前耍嘴皮!”

    裴劭自嘲道:“是啊,見你那么難,三天見不到一次,我難受,所以我只能晚上偷偷來了?!?br/>
    阮明嬋聽他這么看似無意卻又認真的一說,臉上不覺有些發(fā)燙,正欲說話,被他按住唇,他低聲道:“閉眼,我替你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