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昨晚久久未能入睡，早晨我竟錯過了手機設(shè)定的起床時間，睜眼一看，時間已快八點了。我慌忙從床上跳起，看了看四周，這才意識起我如今等于是睡在單位，而且這里也算是我的辦公室，我只要在屋里醒著，就算已經(jīng)在班上了。

    雖然我從不在公司領(lǐng)工資、獎金，但我仍嚴格按正式員工的時間來上下班。因為是全憑個人喜愛來干這份工作吧，不求回報的人還是會受到尊敬的（當然也可能有人在心里認為你很傻）。在公司，員工們不是稱我“晨老師”，就是親切地叫“老晨”。

    我從未想過讓公司給我什么回報，所以這回錢智商送給我的“大禮”，還是挺出乎我的意料。決定接受它，原因也很簡單：這是個誠意的禮物，而且十分有利于工作。我再不必為那些租房等瑣事分心，更不用擔(dān)心諸如毒氣泄露等意外事故，更主要的是，待在系統(tǒng)里的時間可以大大增加。

    今天雖然是雙休日，但對我們來說，卻意味著更多的工作量。幾乎沒有員工、特別是干部選擇在這兩天里休息。

    “夢樓”前面的平房就有由招待所餐廳改建的游客餐廳兼員工食堂，員工早餐交兩元錢、午餐五元錢就可隨便吃。所以有些員工已不在家中吃改到這里，既省事又省錢。我心想，看來公司的經(jīng)營真的形勢很好，員工已經(jīng)享受到最初的福利了。對于不差錢的我來說，更看重的是省時方便，省錢倒還是次要的。

    首次在公司解決早餐問題，心情確實不錯，過去只能在小飯店和小吃攤上吃早飯，食堂的干凈衛(wèi)生和有熟人能邊吃邊聊，讓人感到舒心，還能補充我由于總待在系統(tǒng)里對公司內(nèi)部事務(wù)反倒相對閉塞的“情報庫”。

    吃完早餐，我回到臥室兼辦公室，想到錢智商既然給了我比正規(guī)員工還高的待遇，我也該改變改變“游擊習(xí)氣”，像人家蒼井溢那樣，工作向正規(guī)化轉(zhuǎn)。最近在系統(tǒng)內(nèi)得到的一些信息，我本來打算給錢智商用嘴說說，現(xiàn)在決定寫份材料正式報給他。

    說干就干，我花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寫了份我到公司后第一份書面匯報材料，其中主要是近期搜集到的一些信息，包括從戴力那邊得到的，還有發(fā)現(xiàn)游客在賭場用虛擬銀子賭博的事。至于我聽老九說的有游客到錦香院妓院的事，我決定等調(diào)查核實下再說，就沒在報告里提。

    寫完材料我就去把它打印出來，放到了錢智商的信報箱里，心想他看到我用這么正規(guī)的方式匯報事情會不會反倒不習(xí)慣。

    接著，我又找到蒼井溢，探討起她那個宏大、極富想象力的寶、黛大婚計劃實行的步驟、方法。

    剛說了個開頭，我們就接到了保安部潘學(xué)群發(fā)給干部的短信：“綠色3a。梁市長來這里微服私訪?！?br/>
    看了短信，我正琢磨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卻見蒼井溢已經(jīng)在查看手機上的號碼，接著就邊走邊給市內(nèi)的媒體人呂優(yōu)國和何如文等打電話，請他們來跟著采訪。

    我這才想起來，這正是公司在錢智商組織下制訂的緊急預(yù)案，綠色是好事，專指重要人物來景區(qū)，5a是中央級領(lǐng)導(dǎo)來（雖然這太夢幻了，但總得考慮到吧），4a是省部級，3a正是地市級。不過對我來說，并未覺得這會多了什么事要做，但之前也確實沒什么領(lǐng)導(dǎo)來，這回可算是破天荒了。我決定暫時待在這邊，看看有什么事要忙，于是，便跟在蒼井溢身后走。

    我們到了樓門口時，并未看到什么人，在這里檢票的保安部的人說，潘學(xué)已把他們帶上樓了，我們便隨即往樓上跑，正好在三樓樓口看到迎下來的錢智商和領(lǐng)導(dǎo)們，看來已經(jīng)談上了。

    這時，就聽那個梁市長笑著對身邊的中年人說：“……不是說要像普通游客那樣么，買的票也是最低價100元的，上什么‘寧禧堂’啊，一聽名字就不像普通游客待的地方嘛?！?br/>
    他旁邊的人回答說：“梁市長，其實也就是個進入點的不同，到里面就和普通游客一樣了?！蔽艺J出這正是市府發(fā)言人關(guān)昌化，他對這里還真有點了解。

    這時，錢智商也說道：“主要是現(xiàn)在普通游客去的大廳座位不一定有空位了?！畬庫谩诹鶚?，肯定是空著的?！?br/>
    這時，就聽見關(guān)昌化熱情地招呼蒼井溢：

    “小蒼，看吧，我可是君子一言，恪守承諾，真把梁市長給拉來視察了！”

    對蒼井溢的活動能力，我很久就已經(jīng)揮別了驚奇，原來這次市長來這里，也是蒼井溢公關(guān)的一個成果。在中國，請當?shù)氐恼饕賳T來，可能比請國家級名人更有實際效果。

    蒼井溢走上前，說：“我可從來沒懷疑過關(guān)主任的承諾啊，不過這么快還是沒想到，謝謝關(guān)主任對我們公司的特殊關(guān)照，歡迎梁市長首次來，衷心希望這一開了頭，就能接續(xù)下去?！?br/>
    錢智商接著蒼井溢的話說：“我代表‘紅樓夢幻穿越游’的所有員工，熱烈歡迎梁市長來視察！”

    市長笑了笑，說：“看你們把我說的，好像很勉強才來似的。其實，自從市里對眾多媒體做了莊嚴承諾，我就想來看看了。不過，今天可不要把我來當視察，今天是雙休日，我也是特別選了這個日子，以一個普通游客的身份來玩玩，放松放松，所以，咱們就不來那些工作程序了，直接說吧，哪里比較好玩??？”

    錢智商忙說：“我們這個景區(qū)在先上哪之前，得找個房間和椅子坐下來，才能進行‘穿越游’。兩位領(lǐng)導(dǎo)還是跟我來，到上面‘寧禧堂’去吧，那里不像別的地方那么亂哄哄的，反正正像關(guān)主任說的，到里面后都是一樣的。”

    正在這時，又有兩個人走上三樓，我一愣，這不正是房產(chǎn)大鱷任石屹和他那個隨從么，我們那次還把他們當逃犯呢。而且我從平兒那里打聽出，他居然正在和鳳姐合做一筆生意，要建什么酒樓。

    顯然，房產(chǎn)大鱷和當?shù)卣饕賳T都認識。見到梁市長，他看樣子也有些意外，那一副正沉思的面孔趕快換了副熱情洋溢的臉：“居然在這休閑的旅游景區(qū)見到梁市長，真讓人意想不到?。　?br/>
    市長笑了笑：“這有什么意外的，我也得找個機會觀賞下風(fēng)景，放松放松嘛。倒是任總上這來讓我有點意外，難道你是要穿越到過去搞房地產(chǎn)開放？哈哈哈！”

    大鱷表情不太自然，笑得有點僵硬：“哪里啊，在這兒穿越過去容易，可那邊哪有像咱們這邊高效、開明、廉潔的政府啊。我也不過是來觀賞下風(fēng)景，放松放松?！彼f的是贊揚的話，可不知怎么我卻覺得他像是在發(fā)牢騷、諷刺。他大概也像不少房地產(chǎn)商一樣，對當前的調(diào)控政策不喜歡，所以才跑到里面去鼓搗？

    梁市長倒好像對他的語氣沒什么感覺，說：“那好啊，大家原來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走到一起來了，一塊去走走？”

    大鱷咧嘴一笑，這表情還真讓他有種很兇的吞噬感：“這就不必了，我們這幾天一直包在‘寧禧堂’，他們應(yīng)該安排市長您到‘榮禧堂’的。我們先走了?！闭f完，拱了拱手便向樓上走了。這手勢，大概是在里面常用，不自覺地帶到外邊來了。

    市長不為人察覺地輕搖了下頭，對頗有點尷尬的錢智商說：“年輕人，瞧，安排撞車了吧？不要在接待規(guī)格方面花太多的心思了，雖然咱們要去的地方特別講究什么身份地位，一派封建色彩，但咱們不必理會那一套嘛。走吧，隨便找個地方就可以了嗎，可別去什么‘榮禧堂’了?！?br/>
    這時，甄工和老one也趕到了，老one說：“今天預(yù)訂‘稻香村’的客人來電話說他們上午有事來不了了，正好可以安排到那里。就在這三樓上?！?br/>
    梁市長有點懷疑地問：“是真的嗎？雙休日還能有什么事？不是你們把人家給‘動遷’了吧？”

    幾個人一連聲說不會不會，予以否認。錢智商已經(jīng)帶頭領(lǐng)人往那邊走了，并順便把甄工等介紹給兩位領(lǐng)導(dǎo)。

    梁市長看來對這里情況還是相當了解的，當下就問甄工：“怎么樣？那個――噙先生的系統(tǒng)，對，那叫什么原代碼吧，你們現(xiàn)在研究明白了多少？”

    甄工有點慚愧地說：“不瞞領(lǐng)導(dǎo)，這里最核心的代碼，就是人的感覺那些部分，我們現(xiàn)在仍然是毫無頭緒。要說別的，比如錢經(jīng)理想在里面搞個賓館，接待火車站旅客來休息過夜，我們加幾個班，這所賓館就完工了，還是空中賓館呢?？墒?，如果你要在里面添個新的人物，像里面其他角色一樣，我們就無能為力了，只能做出個人的軀殼，但是，沒有靈魂。”

    這時，我們身后有人喊起來：“梁市長，歡迎歡迎！這真是公司的榮幸?。　?br/>
    一行人停下腳步回頭看，原來是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人，錢智商趕快迎過去說：“老總來了，太好了！”原來，總公司的冷總聞訊趕來了。

    領(lǐng)導(dǎo)們還沒說上幾句話，又有幾個人小跑著趕上樓來，原來是蒼井溢通知的報社的人，我比較熟的是晚報的何如文。緊接著，電視臺的人也趕到了，是呂優(yōu)國和一個扛著機器的攝像記者。

    梁市長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著說：“瞧瞧，瞧瞧，本想悄悄放松放松，怎么又是搞得驚天動地的。同志們哪，我這不是工作視察，只是過個普通假日，沒有報道價值的。拜托，各位也給自己放個假吧，要不，你們也買張票，到里面游園吧?！?br/>
    我心想，這幫記者都有我們送的卡，票是不用買的。但讓他們“純娛樂”來玩，一般都不會來的。

    關(guān)昌化與梁市長交換了個眼色，出頭說話了：“今天梁市長確實是想以普通游客身份來體驗穿越游的，連門票都自己買好了，各位這么一搞，確實就要逼得我倆把休息又變成加班了。我看市長說得不錯，大家也別加班了，雙休日休息休息吧。”

    記者們答應(yīng)不跟著了，表示就地休息玩玩，但我估計，他們還是要找自己的角度報道。把他們請來的蒼井溢也像是胸有成竹，把記者們領(lǐng)到旁邊的一間小會議室，不知商量起什么來。

    總公司、公司三個領(lǐng)導(dǎo)領(lǐng)著市里兩位領(lǐng)導(dǎo)朝“稻香村”走，錢智商朝我做了個手勢，示意我也跟在后面，我不知道這里還有我什么事，不過讓我跟我就跟。

    “稻香村”是個五人間，我們俗稱“軟臥”。這里的設(shè)施前不久“升級”了，座椅加了人坐上去更舒適的墊子、扶手等，在腰部、腿部位置還加了那種能按摩的電動式靠墊。當然，和“榮禧堂”“寧禧堂”新?lián)Q的大電動按摩椅還是差一等。

    老one已經(jīng)先在這里了，在一個觸摸屏前忙活著。梁市長被錢智商讓到房間中心的椅子上坐下，關(guān)昌化和冷總則自己找好位置，在市長兩邊坐下。

    坐下后，梁市長就說：“好啦，現(xiàn)在總算躲開記者了。但是，你們幾個公司的頭頭，也不要陪著我們了，否則那又成了視察了。又是請示又是匯報的，我還是放松不了?！?br/>
    冷總馬上“抗議”道：“梁市長，我可不是陪您啊，老實說，我還沒逛過這里的大觀園呢，您不能剝奪我逛園的權(quán)利吧?！?br/>
    梁市長笑笑說：“真的嗎？那好吧，這樣咱們可以搭個伙。”

    錢智商看來對此已預(yù)料到了，便說：“好，領(lǐng)導(dǎo)不讓跟著，我們就不跟著了。不過，向?qū)Э傔€是要的。我們這位老晨，原來就是導(dǎo)游部的負責(zé)人，現(xiàn)在又負責(zé)里面的聯(lián)絡(luò)、公關(guān)，是除了我們甄總、鐘顧問外最熟悉里面情況的人了。讓他跟著，不能算把你們游玩景區(qū)變成視察吧？”

    梁市長客氣地向我點點頭，說：“這當然可以啦。”

    我就在靠邊上一張座椅上坐下來。嗯，果然和大廳的座椅不同，要舒服多了。

    三份打印精美的“紅樓夢幻穿越游”菜單遞到領(lǐng)導(dǎo)們手上，這讓他們有點意想不到。瀏覽完，梁市長就高興地說：“有這么多的項目可去啊，我還以為和別的類似景區(qū)一樣，就是個逛大觀園呢?！?br/>
    冷總則儼然以這里直接領(lǐng)導(dǎo)的口氣說：“還有項目在陸續(xù)開發(fā)。比如那個古代的農(nóng)家樂，就正在籌備中呢。而排在這頭一項的大觀園，其實開發(fā)時間并不久，也就不到兩個月吧。”

    我想起隋聲傳達總公司那次會議精神，他們當時還嘲笑我們搞大觀園開放怎么比農(nóng)民工辦城市戶口還難，現(xiàn)在，倒好像都是他們直接領(lǐng)導(dǎo)完成似的，心里頗為不平。

    關(guān)昌化問道：“梁市長，這么多花樣，咱們選哪個呢？”

    梁市長笑起來，說：“我還是未能免俗，隨大流吧，穿越游一把，大觀園總不能不去吧，要不人家問起來，只怕無言以對啊。唉，要是時間再多點，真想都去看看啊。”

    看領(lǐng)導(dǎo)定下了項目，老one又把座椅前又一個“服裝菜單”（其實像是個服裝宣傳廣告，是模特身著古裝的圖片集）拿給他們，請他們選在里面的服裝，共有五套可選，這也是包間的待遇，因為多花錢了。當然，梁市長他們也不過買的是普通百元票，現(xiàn)在可是以各種理由被引進了二百元的單間。

    看來，領(lǐng)導(dǎo)就算想要自律，自覺不占便宜，有時還是難免躺著也“中槍”。

    領(lǐng)導(dǎo)們在虛擬世界第一眼看到的，正是吉祥客棧進入點的環(huán)境，但他們似乎并不注意這是什么地方，還是同幾乎所有第一次來的人一樣，首先注意到的是自己服裝的突然轉(zhuǎn)變，雖然這服裝就是他們自己剛才選的。

    現(xiàn)在我已對這些古裝有所了解，有趣的是，三個人選的衣服無意中對應(yīng)了他們在現(xiàn)實社會所扮的角色。梁市長是一套青色衣衫，正是白居易那首著名的《琵琶行》中所說的“江州司馬青衫濕”那種“司馬衫”，而關(guān)昌化是一套師爺裝，和《包青天》中公孫策一樣，冷總則是一副富商的打扮。

    從進入點的大房間出來，經(jīng)過一段不長的走廊，就到了客棧的正門。我一看，已有四頂轎停在那里，除了我包下的那頂，其余三個一定是公司包下的。果然，柴菲從旁邊走過來，請三位領(lǐng)導(dǎo)乘轎過去。

    梁市長看來對各種“腐蝕領(lǐng)導(dǎo)”的招數(shù)很警惕，只問了一句：“所有客人都有轎坐嗎？”就把柴菲給問得遞不上話來了。

    梁市長便領(lǐng)頭朝街上走，一邊說：“知道嗎？一看這轎，我就聯(lián)想起那些‘坐轎子’‘抬轎子’的說法，避之唯恐不及啊！”

    冷總便問我：“走著過去要多長時間？”

    “十幾分鐘吧，還不算太遠?！蔽艺f，心里還有點納悶他怎么不問雇轎的柴菲，猛然間想起他們的“特殊關(guān)系”，便明白了。

    關(guān)昌化說：“那我們走過去吧。今天到你們公司，我們都是一路散步走過去的。到前朝的古道上散步，這就更難得呢?！?br/>
    于是，幾位領(lǐng)導(dǎo)便由我?guī)?，沿街走過去。我回頭看了下，柴菲并沒有打發(fā)轎子走。

    這時，梁市長又有新發(fā)現(xiàn)：“兜里什么東西，這么沉？”說著伸手進兜，就摸出一樣?xùn)|西來，“這是什么呀？”

    我湊過去一看，原來是一錠銀子，我看足有十兩，用人民幣買，得一千塊錢呢。果然，甄工和老one親自來操作，里面大有名堂，這是普通游客零花錢的二百倍，比“軟臥”游客應(yīng)該拿的也多了太多。不過，穿著“司馬衫”相當于古代知府大人的市長居然不認識銀子，也怪有趣的。

    “梁市長，這是古代的貨幣，銀子?！?br/>
    “這有多少？”

    “大概有十兩吧。”

    “哦，你們還給游客發(fā)‘紅包’？人人都有？”

    我回答說：“凡是來的游客都有兩樣?xùn)|西，一筆零花錢（我當然沒說多少，這反差也太大了），解決充饑、飲水問題。還有份‘護照’，是表明身份的，也是進入大觀園的‘門票’。”

    關(guān)昌化和冷總也摸起兜來，各自都掏出了銀子和“護照”。梁市長一看，再次摸兜，也摸出那張紙頭。

    三個人都仔細看起“護照”來。梁市長首先問道：“這是誰想出來的詞??？”

    我有點緊張，是不是我們那天隨便擬的幾句話讓領(lǐng)導(dǎo)們覺得不妥當啊，一邊回想著那上邊寫的內(nèi)容（好像是什么“炎黃people’s和諧國忠誠子民，人人良善，個個守法，酷愛和平，息事寧人。企盼各邦國官府民間友好相處，天下大同”這類話），一邊回答道：“是大家在一起湊的，表明我們不是來惹事的，是愛好和平的?！?br/>
    梁市長笑起來，說：“這詞還搞得挺風(fēng)趣的嘛。難道這里面還真的存在什么沖突、風(fēng)險嗎？”

    我放下心來，說：“雖然這只是個虛擬世界，但我得說，那是真實得不能再真實了，里面虛擬人的思想、意識就是那個時代的，而且官府、衙役、捕快等一應(yīng)俱全，而且，還有錦衣衛(wèi)這樣厲害冷酷的兇狠角色。當然，地痞流氓也是有的?？梢哉f，‘穿越游’在感覺上就像真的穿越到了明清時代。我們錢智商經(jīng)理是高度關(guān)注游客安全的，組織大家制訂了各種措施，這個‘護照’是其中的一種，防備有情況時進行交涉?！?br/>
    “哦，明白了，你就是那個負責(zé)交涉的嘍?！彼幌伦泳透忝靼琢宋业拿髅娼巧?。

    我們說著話，道又近，這時已來到大觀園的角門前。看門的賈府家人一見我，就施禮說：“晨大人來了，快請進?！备疽矝]看什么護照，就把我們放進了園子。好小子，給他的賞銀沒白費。

    領(lǐng)導(dǎo)游園，一切都得到關(guān)照。凌吉已等在那里，開始了拍照。這回梁市長倒沒說什么，大概看到別的游客也有人在給拍照，自己并不特殊。不過他還是問了句：“小伙子，不是哪里的記者吧？”

    “我就是公司里專門給游客拍照的，記者，只能做夢當了。”

    梁市長輕松地說：“好啊，總算能擺脫他們一會兒了?！?br/>
    我心想，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我看到，那不遠處一伙才子打扮的人，不正是何如文他們么，不過由于他們扣上了帽子，換了衣服，不那么容易認出了。他們正不時地朝這窺探，并未放棄采訪。

    總的說，游園雖然風(fēng)景令人贊嘆，但事件就平淡無奇了，我也不多講。從園子中出來，梁市長突然興起，并不想就此回去，忽然提議說：“咱們再到街上逛逛吧！”

    我一聽市長還要到街上看看，趕緊低聲用送話器跟外邊聯(lián)系，讓柴菲把轎轉(zhuǎn)到大觀園角門外等候，一邊陪著幾個領(lǐng)導(dǎo)向園外走，指點風(fēng)景，扯些話題，拖慢他們。到外邊一看，正好轎子到了，我便請幾位領(lǐng)導(dǎo)坐上轎子逛街。

    這一回，梁市長可是有點生氣了，說：“不是說過了嗎，怎么又把轎子弄來了？我不坐。”

    我不慌不忙，平靜地說：“游園自然不能坐轎子，那屬于古人說的‘殺風(fēng)景’的舉動。但在這里逛街，情況就不同了。這里是封建社會，和咱們的和諧社會完全兩碼事，講究身份地位。也不怕你們笑話，為了工作方便，公司給我在這里面搞了個身份，相當于大使、領(lǐng)事什么的，和這邊的官府官員們打交道，就可以平起平坐了。不得已，到哪里都得坐轎子去，否則就不符合身份，辦事也不方便。今天，我陪幾位領(lǐng)導(dǎo)，別人自然知道幾位不是普通的平頭百姓，剛才道很近沒什么，要在街上兜，就不好了。此外，坐轎還可免除路上被盤查什么的麻煩。再說，咱們也站了、走了這半天，坐上轎既歇了腳同時又方便看市容，充分利用時間。”

    關(guān)昌化馬上說：“梁市長，這不算搞特殊，只是入鄉(xiāng)隨俗，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嘛。我看老晨說得很有道理，咱們到這里也得配合他們的工作，別讓他們?yōu)殡y?！?br/>
    這么一來，梁市長也就不好再說什么了。四頂轎開始晃晃悠悠在街上行走，我的轎在前頭帶路。我已告訴轎夫只管往熱鬧的地方去，不用走得太快。

    坐在轎上想著剛才這一出戲，不禁笑了。下屬要操縱領(lǐng)導(dǎo)，也是件很容易的事，就算很英明的領(lǐng)導(dǎo)，有時也難免被下面的人擺布糊弄。這位市長算是比較潔身自好的了（至少表面上），但我們公司一幫人還不是輕易就讓他享受了普通游客根本享受不到的待遇？當然，我們也并不是特意要腐蝕或賄賂領(lǐng)導(dǎo)，大家這么做都是出于一種很自然、樸素的想法，那就是他應(yīng)該享有這些待遇，與眾不同是當然的。像彭巧兒就認為，領(lǐng)導(dǎo)命更值錢，逃命時就應(yīng)該先逃。中國人的這種等級觀念已深入骨子里，以至于自己甚至都意識不到。從某種意義上講，官員腐敗，有制度上的原因，也有社會意識上的原因。就說普通百姓，當你又恨卻又羨官員的特權(quán)，見了領(lǐng)導(dǎo)不自覺流露出自卑、討好的態(tài)度，拼命鼓勵孩子報考公務(wù)員卻堅決反對他去端盤子，等等，其實都是不自覺地在助長社會的不平等，間接鼓勵著腐敗。

    忽然，轎夫停下了腳步，我從轎子窗口伸頭望出去，噢，這地方也太熱鬧點了吧，一大群人把路擠得滿滿的，單人走路還勉強能從人縫中擠過去，轎子可就完全沒法過去了。

    我趕緊下了轎，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往后一看，那三頂轎也都停下來，領(lǐng)導(dǎo)們把頭探出來向外看，我向他們做了個手勢，表示我去查看下，就往前邊走。

    我這一走，本來很擠的人竟給我讓出一條小路來，能看出是有意識讓出來的。難道京城里的百姓都知道我這個和諧國的使臣？對，確實可能是因為“通貨膨脹”事件，我們救市后提高了聲望，也自然地抬升了我的知名度。

    也就是八九個人的厚度，過了人墻后我就看到了事件的現(xiàn)場。

    這一看，讓我大吃一驚，因為這場景太熟悉了。

    這條街是大都一條最繁華的街道，沿街都是諸如飯館、茶館、布店、米鋪之類的商鋪，不過規(guī)模都很小，畢竟那時沒有實行市場經(jīng)濟，也沒有很激烈的商業(yè)競爭以大吃小，形成較大規(guī)模的商家，也就是些夫妻店，父子行，但也能滿足當時社會的需要，自家也能過個小康的日子。這條橫街和豎街的街口，自然是最好的商業(yè)地段了，卻見一伙大漢拿著諸如鏟子、鎬頭、大錘之類的工具，正在瘋狂地砸墻撬門，將這些店鋪里的東西如碗盤、桌椅甚至飯鍋、床板、被褥等往外扔，一群男男女女，有的大哭大叫，有的在拼命收拾著扔出的東西，也有的給那些大漢磕頭做揖，苦苦哀求；也有幾個強壯點的男人，在同那伙打砸的人扭在一起。

    這不是在咱們的媒體上不時能看到的“強拆”場景嗎，怎么又會在這虛擬紅樓夢世界里演出了？

    我本能地感到，這伙在打砸的大漢，是外邊――也就是我們“和諧國”的人，而這些被強拆者，當然是本地人――也就是虛擬角色們。

    當然，光靠本能、感覺來確定一件事是不可靠的。我一邊向旁邊的人打聽，一邊觀察了下周圍的情況。

    在離這伙大漢不太遠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個人，他和一般旁觀的人東一眼西一眼只看熱鬧不同，注意力集中在這些大漢身上。當一縷陽光穿過云層照在他的臉上時，我清晰地認出了這張臉。其實我已見過它兩次，不過第一次是他戴著頭盔，只能看見他方方的下巴，再一次，就是今天在紅樓三樓上，他站在任石屹的身后。對，這位方下巴就是兩次陪任石屹到“寧禧堂”的那個隨從，只是不知具體是秘書、司機還是專職的保鏢，或職位再高點的助理啥的。

    他袖著雙手，看似悠閑，但很專注。接著，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目光離開了現(xiàn)場，轉(zhuǎn)頭向后邊一個方向看去。我也就隨著望過去，看見稍遠的街角，停著一頂轎子，有人也將轎窗簾掀起一角向這邊張望。

    觀察現(xiàn)場情況，再聯(lián)想已知道的一些事，我已經(jīng)敢于大膽猜測，轎子里的人幾乎百分百是大老板任石屹。他在紅樓三樓竟拒絕了和市長同行游玩，我就覺得這人咋這么“?！蹦兀凑f企業(yè)老板不會放過和市長套近乎的機會的，現(xiàn)在看，他們是有自己的事，和市長在一塊兒可就沒法指揮強拆了。

    我再次向周圍看了看，又意外（也不算太意外）看到了一個熟面孔：老one表弟小卜，一副公子哥兒打扮，也在悠閑地看熱鬧。一看見他，我覺得可以走了，今天主要是陪客人，過后打聽他就行了。

    “老――晨大人，什么情況??？”

    我回頭一看，不得了，三位領(lǐng)導(dǎo)都下了轎，也擠過來看發(fā)生了什么事。剛才問我的是關(guān)昌化，大概也看到這里的人給我讓道的事，以“大人”頭銜來稱呼我，腦筋夠快，配合我在虛擬世界的工作。

    “幾位大人，是些拆舊建新的糾紛。”

    “怎么這里也有這種事？那些個人――是城管還是――”后半句話梁市長問得有點遲疑。

    “拆遷辦？都不是，他們沒這些機構(gòu)，用不著的。”我回答。

    梁市長默然。

    “梁市――大人，這沒什么稀奇的，總歸是欺壓百姓的事――哪會像咱那里以民為本呢？正常，正常?！标P(guān)昌化說。

    我沒有把我的判斷講出來，這里可不是講這事的地方，而且畢竟只是初步判斷?！霸蹅儚膭e的路轉(zhuǎn)過去吧?！蔽艺f。

    轎子調(diào)頭從另一條路轉(zhuǎn)了出去。主要街道看了后，我特意讓轎子繞到紫禁城前轉(zhuǎn)了轉(zhuǎn)，這也是別的游客享受不到的待遇。此舉果然讓幾位領(lǐng)導(dǎo)感到新奇，他們都從轎子里不住地向外張望，看高高的宮墻，森嚴的守衛(wèi)，看路上巡邏的御林軍，絡(luò)繹來往的車、轎。

    在我回頭張望時，梁市長的目光與我相遇，他嘴張了張，雖沒說話但我能明白他的意思：“這可比北京故宮又新又好看啊，咱們進去看看吧？”

    我趕緊搖搖頭。等轎子過了這里，到了個較僻靜的地方，我讓那些轎夫停下轎到一邊歇一下，自己走到市長的轎前解釋說：“那里現(xiàn)在可去不得，當今皇上萬歲爺正在里面呢。連我這個所謂的使臣，現(xiàn)在還沒正式參見過他呢?！蔽矣旨恿司洌傲菏虚L，看過我們的‘旅游菜單’吧，這個項目根本沒列上，就是害怕那么多人上這來，會讓這里邊的人警覺，也怕游客到這里稍不注意，就有――很大的風(fēng)險。我頭一次來時，也是走著來的，剛往那里邊好奇地瞅了幾眼，就發(fā)現(xiàn)有人盯上我，手都放刀把上了，嚇得我趕緊低下頭只看路，慢慢走過去了。我這也是頭一次帶客人來，坐轎也保險些。”

    聽我這么一說，幾位領(lǐng)導(dǎo)也覺得新鮮。梁市長說：“怪不得人家都說是‘穿越’，沒人說是到虛擬世界。我看就是真穿越，也無非如此吧，真是身臨其境太逼真了。當初決策保留住那個研究‘中心’不破產(chǎn)，看來是做對了?！?br/>
    關(guān)昌化說：“他們現(xiàn)在已開始盈利了，幅度還不小呢?！?br/>
    冷總頗為自得地說：“市里委托我們公司接手，當時可是一點沒底兒，就怕背上個大包袱，現(xiàn)在看，領(lǐng)導(dǎo)是給了我一個金飯碗，不要才傻呢！”

    市長和關(guān)昌化笑起來，我心中卻很反感，沒有這邊我們的苦心經(jīng)營，大包袱能變金飯碗么？

    在從系統(tǒng)中出來前，我就用送話器通知了操作員。等我們摘下頭盔，就看到錢智商、甄樞生已經(jīng)在“稻香村”迎接領(lǐng)導(dǎo)們從虛擬世界歸來了。

    他們自然是急切想知道領(lǐng)導(dǎo)們有什么感想，對這次以“普通游客”身份的游玩是否滿意。

    梁市長從座椅上站起身來，先是和錢智商握手，說：“搞得不錯，果然不同凡響。我女兒這回跟我說的，倒是頭一回沒有她一貫的夸張描述?！?br/>
    接著，他又跟甄工握手：“很超前，很超前。應(yīng)該向外國人也開放啊，讓他們知道一下，咱們這里也有高科技的東西，盡管咱們老也不拍什么科幻電影?！?br/>
    原來市長來，甚至還有女兒鼓動的因素，這點倒讓我頗有好感。

    關(guān)昌化也連說：“不虛此行，不虛此行。以后再有涉及這里的發(fā)言，我可就心里有底，有很多感性認識可談了。”

    冷總倒沒說話，但想想就能知道，他領(lǐng)導(dǎo)下的分公司得到市主要領(lǐng)導(dǎo)的肯定，自然也臉上有光。

    市長看了下表，有點驚奇地說：“才不到兩個小時啊，我怎么感到在里面有半天工夫了呢。好好，今天的休息放松也就到此為止了，下午就又有公事嘍！”

    錢智商這時說：“還有個地方，我請梁市長一定要去看看，這也涉及到我們的一個新項目，因故遲遲未能開展起來?！?br/>
    這倒又勾起了梁市長的興趣：“噢，有這么多的項目，你還在開發(fā)??？不錯，就應(yīng)該有這種開拓進取精神?！彼χ鴮﹃P(guān)昌化說：“看看，隨便玩玩最終還是要和視察掛鉤?！庇謱﹀X智商說：“好吧，我也在這里也受到了超規(guī)格的接待，沒辦法，這就叫拿人家的手軟，得給回報，是吧？到底是什么項目？”

    原來市長還是心里有數(shù)，明白接待他的規(guī)格還是和普通游客不一樣。也許，是他女兒來過后，把這里的一些事講給他聽過，他已了解了一些情況。

    錢智商說：“要談的這個項目，得到現(xiàn)場去。抱歉得再花費領(lǐng)導(dǎo)們一點寶貴時間，但我保證，一定不會耽誤下午的公事?！?br/>
    梁市長對這插進來的事沒感到不耐煩，反倒像有很大的興趣，爽快地同意了。

    于是，我們再一次又進了系統(tǒng)。

    但這一次，我們并沒有從吉祥客棧那里進入，而是從我們過去常去的那個進入點，就是被追殺那次進去的地方。我心里有數(shù)了，這是一個“相對過去時間”，那時我們還沒有“買”下吉祥客棧，自然無法從那里走。

    果然，錢智商大搖大擺出現(xiàn)在這里，毫不顧忌“被通緝”。同時，也有相當數(shù)量的轎等在這里。這回梁市長也沒再表示什么，大概已意識到在這里，坐轎確實是“工作需要”。

    我悄悄問了下柴菲，果然這時的雇轎費還是一兩銀子。而在“現(xiàn)在”時，即使“通貨膨脹”過了，吃喝等的價錢都已回落到原水平，轎費卻只降了一兩，包一天還得四兩銀子。

    人一坐上轎，這回沒有慢悠悠走，而是風(fēng)風(fēng)火火，轎夫們跑得飛快，不多會，已到地方了。下來一看，原來是“觀華園”酒樓，我心中更有數(shù)了，錢智商要借領(lǐng)導(dǎo)視察“東風(fēng)”，把那個早看好的虛擬宴請項目火攻下來。

    然而，梁市長下了轎一看，頓時臉色就有點變了，見錢智商過來就說：“我說你這個小錢啊，我已經(jīng)感到自己手短了，因為享受了超規(guī)格的接待，怎么，你現(xiàn)在還想讓我嘴短??？”

    錢智商不慌不忙地說：“梁市長，聽我說，第一，這宴請沒有花費公款一分錢，也沒有花費私人一分錢，不過是一頓虛擬的酒席，我們實際上什么也沒有吃，但在口感上、味覺以及飽感上都會覺得真吃了一頓飯。領(lǐng)導(dǎo)看過了虛擬世界的風(fēng)景，如果不領(lǐng)略一下虛擬世界的飲食，就體驗不全面。第二，我要談的開發(fā)項目，就是這虛擬宴請之事，領(lǐng)導(dǎo)若沒有親自體驗，就不好下結(jié)論。第三，現(xiàn)在外面正是午餐時間，領(lǐng)導(dǎo)回去也是吃，在這也是吃，但這里和工作密切相關(guān)，我覺得領(lǐng)導(dǎo)肯定會把工作放在前面。第四，你們剛才只是逛風(fēng)景，沒有像普通游客那樣在里面吃點喝點，所以，不但沒超規(guī)格，反而是降了規(guī)格?！?br/>
    錢智商的嘴當然也不一般，聽了這一通說辭，梁市長反嗔為笑，想了想，爽快地說：“既然如此，我就‘嘴短’一次吧！”

    在觀華園的三樓上，公司訂了兩桌，是最好的位置。我們這桌是主桌，三位領(lǐng)導(dǎo)，錢總、甄總，周泉馨和我，我看來已充當原來鐘老的角色了。旁邊的一桌，是隋聲、蒼井溢和請來的記者們。

    錢智商和蒼井溢當然這時也沒那個駙馬、公主的身份了，否則，老板、伙計只怕全都得擁來伺候，更別提要招來多少看熱鬧的人了。

    我們剛坐好，酒菜就開始上。錢智商便開門見山進入主題，他說，由于這虛擬酒席獨一無二，是“穿越游”最顯著特色之一，已根據(jù)它的獨特效應(yīng)開發(fā)出極受歡迎的減肥游，但公司最想開展的一個項目卻是公務(wù)宴請，因為它有良好的社會效益，既可滿足客戶的應(yīng)酬需要，又不會耗費社會財富，更不會把人吃出諸如酒精肝、穿孔胃、梗塞心、出血腦等毛病，是公款宴請改革很理想的一種方式。

    梁市長一邊聽錢智商講，一邊仔細地看著杯中的酒，聞一聞，甚至倒出一點在手心，用手指搓搓，又仰頭喝了一口，品著酒味，對錢智商說：“這些酒菜真的是莫須有的嗎？這感覺也太逼真了，如果不事先告訴，我看根本沒有人能區(qū)分出來?！?br/>
    錢智商說：“就是啊，我有點后悔的，就是不該跟他們實話實說?！?br/>
    “怎么回事，你說說。難道真的是說實話吃虧？這可不好嘛。”關(guān)昌化說。

    “上頭部門――我就不說哪兒了，免得傳出去說我是告狀――一是說，不要打出公務(wù)宴請的旗號嘛，好像這已經(jīng)成風(fēng)，很嚴重似的；二是說，既然你這是唬弄人的，實際上人家根本沒吃著啥，等于在吃空氣，你還像真的飯店那樣，收人家的錢，輕點說這是變相哄弄人，重點說，等于是欺詐。就這樣，說是要認真研究研究，項目先放放，這一放就是幾個月?！?br/>
    梁市長略一沉吟，笑笑說：“看來這倒真是標準的工作餐了。好，我先不表態(tài)，咱們先吃著喝著，我看看到底怎么樣。不過，你得先給我個保證，這酒像是做夢時喝的，實際什么也沒喝。要不，我下午辦公事可就出丑了?！?br/>
    錢智商一拍胸脯說：“我保證。市長要不信，我先來這一大杯?？矗液攘税?，連喝三杯也行，不過，也會有點暈暈的，但只要一出去，就沒事了，一點酒氣都聞不出，足可以證明這是虛擬的酒了。”

    甄工說：“這里的所有感覺，其實都是模擬的電信號給大腦的刺激，一般是會持續(xù)一段時間的，不過這酒倒是一出系統(tǒng)就失效了，原理難解釋，不過結(jié)果卻是理想的?！?br/>
    冷總也舉杯說：“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變革梨子，親口嘗一嘗。來吧，咱們就變革一下！”

    這一桌酒菜相當豐盛，可算是當時這個地方能拿出來的最高水平了。大概領(lǐng)導(dǎo)們在園中走了不少路，雖說是虛擬的走，但也刺激得胃口大開，或者是真的好奇，想實地試驗，領(lǐng)導(dǎo)們吃的喝的都很開懷。梁市長足足喝了有五杯?？傊?，我看酒席相當成功，氣氛特別好。

    瞅他們談笑的工夫，我下樓去走了一走。首先去二樓那里，果然，上次看到的那首詩不在，我的詩也沒有。這讓人很有感觸：居然能體驗科幻作品中的時空旅行：先經(jīng)歷了后發(fā)生的事件，后看到了原先的場景。

    我剛想走，忽然注意到這二樓一張桌子上的客人。正中間坐著的，不正是任石屹那個方下巴跟班嗎？而坐在旁邊的那伙人，雖然衣服換了，但我還是能認出他們那五大三粗的體態(tài)。我們的操作員不會在他們進出時還給更換服裝，極有可能是他們在里面也有“據(jù)點”，打砸時穿的一身，來喝酒時又換了一身。

    我裝作看墻上的題詩，耳朵卻豎了起來留神聽。

    “……大老板對我們干的活還只是一般滿意？他娘的，我們可是使出渾身勁頭，比在那邊賣力多了啊！”

    “好了好了，你們的錢照給不就完了，又沒賴你們的。我也是只聽老板提了那么一句。你們吃好喝好又拿錢，可以了。再抓緊，剩點活下午一定要收尾?！?br/>
    “行，不扣錢就行。來，哥們兒，劃一個，劃一個。聽說這邊的酒沒啥勁兒，喝不醉，娘的誰再藏奸我可不客氣了！”

    聽他們什么“哥倆兒好啊”“五魁首啊”劃起拳來，我估計也聽不到啥了，就又往三樓走，這事應(yīng)該沒什么出入了，是任大鱷招來“雇傭兵”，暴力強拆。

    三樓的宴席還在很熱烈地進行，虛擬酒宴還真把領(lǐng)導(dǎo)情緒給調(diào)動起來了。

    當一幫人“酒足飯飽”重新回到現(xiàn)實，我看給梁市長留下最深印象的還是時間。這也難怪，作為本市一個可能具體事務(wù)最多的人，節(jié)省時間是他顯然極為看重的。

    我注意到操作員幫他摘下頭盔后，他第一眼就是看手表，臉上露出驚奇的表情，對旁邊的關(guān)昌化說：“才不過一個小時，真是不可思議！”他又向手上呵了口氣，認真聞了聞，竟笑了起來，對已站到身邊等著他的錢智商說：“還好，你要是騙了我，一切就都免談了?！?br/>
    看著錢智商期待的目光，他終于表態(tài)似地說：“我看沒什么不好嘛。雖然都說看問題要看實質(zhì)不看表象，但在接待吃喝方面，我倒是盼望能反過來，熱熱鬧鬧，但卻沒有那么多的酒菜下肚，我估計老百姓也就沒那么反感了。當然，我說的話在市里也不能一錘定音，這樣吧，我看你們可以先做起來，如果有人說什么，可以用我做下?lián)跫疲驼f我梁臣吃過了，覺得不錯。其實，有些事你自己只管干起來，也沒人管，但你要先請示，事就來了?，F(xiàn)在就是這樣。別看我是個市長，其實連家里的事我都說了不算。哎，江湖嘛。”

    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想不到，市長竟也有同樣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之感啊。

    走之前，領(lǐng)導(dǎo)們在里面照的相由方元親自送來了，記者們都湊上來，自然是想看看能否和報道配發(fā)。梁市長眼睛一瞪說：“看吧看吧，全是私人古裝秀相片，誰敢把它們捅到報上網(wǎng)上，我可要告你侵犯肖像權(quán)?！?br/>
    大家一看這照片，市長穿著一襲青衫在園林中，很有親切感，可要是做新聞?wù)掌?，那就滑稽可笑了。于是，記者們一哄而散?br/>
    送走了領(lǐng)導(dǎo)，我看到錢智商很滿意，見到送記者回來的蒼井溢就說：“好啊，你通過市府發(fā)言人這條道請來市長，借上大力了。要打鬼，不，是嚇鬼，還得借助鐘馗啊。這事傳出去，我看那些挑刺的人連問也不會問了。明天就把公務(wù)宴請項目推出去，加上空中旅館這個項目，正好把游客空檔期填補上了，可以大大提高座椅的利用率?！?br/>
    蒼井溢高興得臉都有點紅了。我有點不解，錢智商善于表揚、會鼓勵人這條我已熟知，得到他的表揚可以說很容易，像蒼井溢這樣聰明能干的人，一直沒少被他表揚過，值得這樣激動么。

    “空中旅館？這是個什么項目?。俊蔽业诙温牭竭@個詞了，就問錢智商。

    “哦，這還得說是受你的啟發(fā)啊。搬糧那天在吉祥客棧，大家不是睡得很好嗎，好像真的是多睡了一倍的時間。這個效果正是那些車站旅客所需要的。不過，到你的吉祥客棧吧，又太簡陋了，而且對你的工作也不太有利。還是干脆找甄總新建一個吧，可是又得弄地皮，還有安全等方面的問題，旅客溜出去看風(fēng)景，那不就占咱便宜了么。還是搞技術(shù)的有辦法，甄總說可以在半空中建一個，不但徹底和地面隔絕，還能從上面往下看風(fēng)景?！?br/>
    “那，上面突然出了個飄著的房子，不會把下面的人嚇壞吧？”

    “晚上，有幾個人出來往天上看。聽說，技術(shù)部會把旅館設(shè)置成部分不可見屬性?！?br/>
    我想了想，不得不服氣，就說：“你這個人啊，可真是屬金錢豹的，一身都是錢點子?！?br/>
    “你說的倒還好聽，沒說是一身黑點子。你有空去也住一宿吧，很現(xiàn)代化的，只收普通游客一半的錢?！?br/>
    是的，有空我會去住一宿看看，不過，眼下我可是沒有時間，一件我始終覺得很緊迫的事得抓緊去辦，雖然還是有點怵，但真的不能再拖了。